周國,興盛二十年。
寒冷的冬季,讓十原城裡,大大小小的街道都早早的安靜了許多。
今夜的風,不知為何,狂躁的很。
刺骨的冷風迎面撲來,讓得正在趕路回家的行人縮了縮脖頸,身子不禁顫抖一二,雙手再繼續往袖口深處鑽去。
偌大的一間房間裡,被兩排時常閃爍的燭光照耀著,一行人正雙膝跪地,不言語,不抬頭,將近四十人,面色嚴肅,悲哀。
一張檀木所製的床榻上,白色的床簾隨著她的呼吸時常飄動,花色樸素的被褥蓋在她的身上,令她只露出了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那一頭白發,像已經枯萎的樹枝,毫無活力,雙目死氣沉沉,看的讓人心寒。
“存王殿下,到你了。”
身穿男官製服的公公這時悄聲的來到了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年身旁,腳步很輕,宛如蜻蜓點水,隨即,他俯身嚴肅的對少年輕聲說道。
郭繼存緩慢抬頭,看了公公一眼,“有勞了。”
緩慢起身,動作利索,郭繼存從人群旁經過,漫步走向床前。
途中,一位有些微胖的青年男子從郭繼存的身旁走過,他的臉上,同眾人一樣,滿是哀傷,悲痛。
這人,是郭繼存的堂哥,永王郭繼永,五尊王郭暉紅的嫡子。
“奶奶。”
郭繼存走到床前,雙膝跪地,看著躺在床上雙目注視著自己一路走來的白發老人,他親切的叫道。
被郭繼存叫為奶奶的彭氏老人看著郭繼存楞了一會,她已經記不清郭繼存上一次用這種語氣叫自己時,是什麽時候了!
好像……時隔了很久,很久。
“存兒,你好久沒這麽叫奶奶了。”
彭氏眯眼,艱難的笑道。
郭繼存將手伸進暖暖的被窩,握住彭氏那粗糙有些僵硬的手掌,“奶奶,這會是最後一次嗎?”
郭繼存堅強的性子,並沒有讓他緩然落淚。
他心裡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但他還是不禁問道。
彭氏揚起一點嘴角輕松笑道:“是。”
看其模樣,彭氏應該將生死早早的就看開了。
當輕聲的話音落下,郭繼存堅定不移的雙眼終究還是戛然低下,他雙眉皺起,眼眸已經泛紅,眼眶濕潤,晶瑩的淚水在他的眼眶中被阻了很久,最終,熱淚還是緩慢的流出了眼眶,流淌在了郭繼存那俊秀的臉龐上。
彭氏又是微微一笑,另一隻手將被褥掀開,伸向了郭繼存,輕輕的擦試著郭繼存臉頰上的熱淚,彭氏笑道:“存兒,不哭,奶奶沒有了,在不遠的志國,你還有一位奶奶呢!要堅強,要聽爹娘的話。”
“奶奶。”郭繼存抬眼又親切的叫了彭氏一聲。
他的心,此刻好痛,心如刀絞一般。
或許是真的堅強,又或許,是因為男子漢的個性,如此痛心的話,讓郭繼存並沒有流出太多熱淚。
“存兒,跟你娘說,這些年,奶奶並沒有討厭她的意思,反而是,越來越喜歡她了。”
郭繼存與彭氏對視,一會後,郭繼存這才輕聲回道:“奶奶,你放心,我一定轉告我娘。”
“嗯。”彭氏繼續撫摸著郭繼存的側臉,抿嘴笑道:“好孩子,答應奶奶,不管今後怎麽樣,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話中有話,話裡的意思,郭繼存很清楚,看了奶奶一會,郭繼存嚴肅的回道:“我答應你,奶奶。”
“奶奶。”看著彭氏,
郭繼存心裡一直想說的話,終於是開口了,“對不起。” ……
不久後,郭繼存跪回了剛才起身的位置,腦袋低下,隨著時間飛快流逝,隨著一陣陣的腳步聲戛然響起或停下,他的內心越來越惶恐,害怕,他真的希望,此刻,能度秒如年。
噔噔噔……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嘣的一聲後,那好像是雙膝跪地的聲音,“陛下,皇太后,駕崩了!”
公公的聲音響起,讓眾人都聽到了。
郭繼存雙眼一瞪,低著頭的他,緩慢的閉上了雙眼。
這時,一位中年男子緩慢抬頭,臉上悲痛欲絕,但卻並沒有流下熱淚,他盯著前方的檀木床看了好一會,隨即,他緩慢起身,身旁的公公趕緊上前扶手,他雙眼炯炯有神,柔情的說道:“哀鍾昭告,舉國同喪。”
嘣……
嘣……
嘣……
不久後,十原城內,響起了刺耳的哀鍾聲。
咯吱一聲後,房間的門被打開了,郭繼存抬眼看去,卻見,房外,飄起了讓人顫栗的白雪,在空中舞,在隨風飛,對面的屋頂上,已是蓋了皚皚一層,伴隨著皎潔的月光,美的讓人心痛。
“下雪了。”
一道極其耳熟的聲音突然響起, 郭繼存沒有回頭找他,而是踏步出房,來到了房外的天井之下。
伸手待雪落下,片刻後,雪花落在了掌心,郭繼存感覺到一陣冰涼直鑽心窩。
雪越下越大,漫天白雪開始無緒的落在郭繼存高大的身軀上,將他的衣物慢慢侵濕。
仰頭看著夜空,沒有星光熠熠,有的,是那一陣陣響徹雲霄的哀鍾聲卷席天際所留下的痕跡。
“十年千裡,風痕雨點斕斑裡。”
轉身,郭繼存看著身後正站在廊道上的眾人,感慨說道,雙眼緊緊的凝視著他們。
郭繼存的舉動,讓眾人一驚,許多人雙眼都紛紛一瞪,內心想法千奇百怪。
這小子,已經荒廢人生好些年了,怎麽今日,會有如此情緒文采,還有那雙眼中的凜冽!
難道,他這些年,都是在裝!
也有的人在想,或許,這只是他突然觸景生情,感慨自己的人生罷了!
“存兒,你這是在幹嘛?趕緊進屋。”
這時,一道婦女聲親切的響起。
只見門前,站著一位瘦小的中年婦女,婦女面容白淨,姿色頗為不錯,身著樸素,裝扮的並不是很華麗,站在一群男人的身前,她顯得格外的嬌小。
這是郭繼存的娘親,李氏,李春蘭,七尊王郭承紅的王妃。
郭繼存看著李春蘭,揚臉笑道:“娘,奶奶剛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她說,這些年,她從未討厭過你,反而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話音落下,門口眾人,雙眼又是一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