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你們去我老相好的住處,就在附近。”
“怎麽不像有人住的地方?”“你這個老相好,有多老啊?”
彌樓山裡還有這種靜謐之處?羅易從未涉足,一時覺得新奇。他遲疑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些許,不知不覺穿過峽谷,面前地勢豁然開朗,植被漸漸稀疏,色調竟暗沉下去……
他不由得怔住。
站在高地上,能夠看到有一塊凹陷下去的黑坑,嵌在地裡非常怪異,好似山中被挖空了一塊。周圍沒有任何草木遮擋,就那麽赤裸裸地鋪展著,荒寂蒼涼,透出一絲古樸之韻。
坑洞如長河一般蜿蜒在山嶴,隨書生漲了見識的羅易一眼認出了這形狀——龍。
傳說中能夠飛上天和太陽並肩的偉大生物,如今的世道已經少有真龍出沒,但凡是有記載的古籍裡,對龍的描寫都極盡恢弘讚美之詞,即便是“惡龍”,也惡得強悍無匹。
而他面前無疑是一個龍形的天坑。
“難道有真龍隕落在這裡?”羅易心頭劃過一個驚人的想法,腳步不由自主地向著它奔去。
越靠近,越覺得心顫,仿佛正在接近一具古老的屍體,從許多年前留存在這片土地上,至今仍然用它的形狀勾勒出屬於自己的尊嚴。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羅易竟然能體會到龍的氣息,好像這東西還沒死!
莫名的威嚴,帶來了無比震撼。
在天坑外的數十裡山脈間,飛禽走獸異常稀少,有些鳥甚至故意繞開飛行,所以此地越發寂寥空曠,似一座安睡著無人攪擾的墓塚。
“紋路竟然這麽逼真!”
羅易站在龍形天坑中央,看得頭皮發麻,距離極近才能仔細觀察到一鱗一爪都栩栩如生,就像最好的工匠,在大地上雕刻出了完美的藝術品。
天然的巧合?或者本身就是真龍的遺跡?
看到現在,羅易更偏向於後者。
書生說過,這片修羅荒陸是空降於世間的,登臨之時壓垮了兩個小國加一片正在戰亂之中的土地,那時有神魔惡鬥,龍騰天際。
也許就是大戰中隕落的龍的屍骸。
那麽……彌樓山裡會不會有神魔的屍骸?羅易忽地想到這一節,不由得戰栗。
寒意陣陣,肅殺的氛圍從四面八方湧來。
不是腦中劃過的想法令他戰栗,而是有什麽帶著敵意的東西要來了,身體本能地告訴自己——危險!
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天坑外沒有任何凶獸的行跡,而毛骨悚然的感覺越發逼近!
“在這裡!”羅易忽然警覺地向後跳開,正對龍頭方向。
只見虛空中,淡黃色的影子浮動,足有十丈開外,勾勒出一條龍的模樣。龍影飛舞,不知是殘魂還是余念,總之,這東西好像活了過來。
淡黃色光影向著羅易怒衝,在空中劃過爆鳴之聲,威勢赫赫。
龍魂?龍氣?管它是龍什麽!
羅易來不及細想,雙手朝身後一探,順勢抽出綁在背後的骨刀。
刀光濯濯,迎著龍的幻影劈砍而去,簌簌的風聲割開明亮的虛影,龍身登時一分為二,刀芒燦爛,耀如匹練,筆直向前衝去二十余丈。
被割裂的龍影像水流般繞過刀鋒,重新匯合,淡黃色的光影蒸騰出一股霧氣,好似騰雲駕霧,飄舞在雲端海面,龐大的身軀半隱半現。
“好神奇的家夥!”羅易心頭一顫。
強烈的敵意更盛,令他猛地驚栗,
身處龍坑之中,壓力無窮,仿佛有一座大山緩緩壓來。不僅是面前的龍身帶來威脅,整個天坑都非常古怪,耳邊回蕩龍吟,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得趕緊離開這裡。”
羅易有些害怕,這飛騰的龍影劈不斷砍不著,聲勢越來越大,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將自己吞沒。
頭皮一緊,羅易趕忙向坑外跳去,這麽一躍,龍影立刻飛來,十分靈性地阻斷羅易的退路,粗壯的龍身竟一分為九,長吟著包圍而來!
死去的龍竟然還有如此威嚴,活著的時候還了得?
不及多驚歎,羅易雙手再度揮震,骨刀燦燦白光劃動,再度劈了個空,龍身斷開、分裂,不久又重新恢復,繞到了羅易背後。
糟糕!羅易心中猛顫,已經來不及阻止,九龍幻影齊齊扎向他的身體。
刹那間,龍氣鑽入體內,威勢浩蕩地四處衝擊,羅易的軀體膨脹,幾乎要爆裂而亡!龍之氣極烈、極強,一般身軀根本無法容納抵禦,哪怕是修羅之體也難以承載。它化作千萬小龍在血管、氣脈中遊走,充盈全身,吞吃著羅易的元氣。
它要蠶食自己!羅易腦中嗡的一聲,胸口火熱。
對了,喝酒!
以防萬一的救命良藥,正是用的時候。
危急時刻,羅易腦中劃過一道靈光。他閃電般取出腰間石瓶,一口飲盡其中液體,身體浮在半空,還被淡黃色的光芒包裹,巨龍的身軀纏繞著他。
酒徒配製的酒液能夠調節元氣,既然能夠調和元氣,那麽龍之氣說不定也能夠化解!
即便不能,至少可以保一條命!
火辣的酒液入喉,一股神奇的力量遊走全身,千萬條小龍瞬間如同魚蝦入海淹沒不見,身外纏繞的龍之氣竟被迅速吸收進體內,登時消解。
羅易從半空中跌落,吃痛地叫了一聲。
這時,他感受到龍之氣在體內匯集,收斂於眉心,正撼動自己封閉的神竅。
又來了,那種神竅動搖的感覺清晰而敏銳。
侵入體內的力量,居然為自己所用!
酒徒的酒有如此功效?還是自身的神竅與龍氣相應?抑或是共同的作用?
羅易驚喜萬分,面色潮紅,難以抑製內心的喜悅。
但他手中已經沒有了酒徒的玉液瓊漿,此地凶險不可測,還是盡早離開為好。念及此處,羅易正要離開龍坑,突然,峽谷盡頭一聲牛吼!
“小修羅,是你的動靜!哈哈哈!”
青牛的身影飛快出現,迎風撲展牛蹄,青光大放。
他原本追不及羅易,在山林間徘徊,卻聽有龍吟之聲,驚訝之下一探究竟,發現了羅易的行蹤。
突如其來的一蹄讓羅易始料不及, 強拚著一口氣運行天元棋步,以大地為棋盤,落足有序。但畢竟他還沒有練到家,而青牛的攻擊亦不慢。
數腳踏下,終有一腳落在了羅易身上,勁道非凡,震得他又一次跌進龍坑。
盡管擊中羅易,但是,青牛沒有任何喜色,和以往踐踏對手不同,這一回沒有給他淋漓的爽感,仿佛踩在頑石之上。
而龍坑裡的羅易吐出一口濁氣,翻身站起。
喝完酒之後他的身體有所恢復,躲閃不及之下,只有硬抗牛蹄一擊,而這次比先前還要輕松幾分,不知是酒勁未消,還是吸收了龍之氣的緣故。
“好家夥,這樣都沒事……”
青牛目光露出驚訝,“剛才經受我一擊,就活蹦亂跳的樣子,現在又挨我一下,還無大礙。難道修羅的身體這麽強悍嗎?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看了看周圍,龍坑的恢弘氣勢,四野荒蕪陰森,與峽谷外的景象格格不入。而土地裡似乎有細微的聲音在聳動,寒意迫近。
青牛不由得毛骨悚然:“難道把我引到了陷阱裡?”
羅易也面色一沉,驚道:“有什麽東西要來了!”
兩者都非常警覺,目光環視四周,耳邊聽得“噝噝”的響動,不由汗毛直豎。
泥土仿佛在動,深灰色的地面突出一條條經絡般的綿長曲線,它們蜿蜒遊走,糾纏著如溪水汩汩迅速從外圍“流”向龍坑附近。細微的響聲變得大起來,寒意撲朔。
“蛇!”
青牛猛地驚叫:“是蛇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