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和煦,照得屋子裡暖融融的。
韓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腦子一陣抽痛,四肢酸楚。
好像過度勞累之後,身體被掏空。
記得當時面對好幾隻妖獸,靈炮連發打了個痛快,緊跟著便天昏地暗,思緒也在這裡斷裂。
五炮把自己乾暈了,想想都覺得臉紅。
“宿主韓義,確認當前狀況。”
炁值:10度
妖化率:0%
層次:超凡—武脈一階
技能:……
除魔點:9
鴻蒙例行公事般呈現出一個面板,語氣生硬地播報著。
韓義端詳面板。
除了炁值有所變化,技能欄也黯淡下去,除魔點卻上升到了9。
之前的炁值是1200度,現在只有10度,莫非是因為消耗過多,導致我產生了暈厥?除魔點是指我消滅的妖魔數量?
對於這副身體和系統,他還有很多不解之處。
腦袋裡一團漿糊,而身底下軟軟的,很是舒服,又讓人想要睡過去。
等等!
我應該是倒在了大街上才對。
韓義猛地驚醒,困意全無。
眼前的天花板既陌生又熟悉,吊燈靜靜地懸在中央,身上蓋了一條薄被。
“阿彌陀佛。”忽聽一聲佛號響起,“你終於醒啦。”
韓義驚訝地側過頭,看見旁邊沙發上坐著一名穿僧袍的和尚。
而他正對著的是被腐蝕的樓梯,樓梯上就是開著門的實驗室。
這是自己的家。
我又回來了?
韓義不明所以,一臉迷茫地望著那和尚。
和尚估計有一米九的個子,身材魁梧,寬袍大袖都掩不住凸起的大胸肌,頭頂油光發亮,皮膚保養得不錯,年紀估摸著在三十左右。
他大大咧咧地岔開雙腿,點燃一支煙,然後又拿起酒瓶,噸噸噸乾掉半瓶啤酒:“昨天被嚇壞了吧,要不是我看到避難訊息立馬就趕回來,你就被吃乾淨了。”
煙缸旁邊,還擺著一碟花生、半隻烤鴨和幾盤熟菜。
抽煙喝酒吃肉,不像是正經和尚啊。
韓義向後縮了縮,試探道:“是你救了我?”
“廢話。”
和尚眉頭一挑,哼道:“不是我還有誰?趕到這條街的時候,恰好看見你暈倒在地。為了救你,我一路與妖魔拚殺,差點沒累死。”
與妖魔拚殺?覺醒者!
“多謝大師。”韓義連忙道謝。
和尚抓花生的手卻頓了頓,臉上得意的笑容霎時凝住。
“大師?”這個稱呼從韓義嘴裡出來,他還真有些不習慣,平日裡,韓義不是總親切地稱呼他一聲“禿驢”麽。
他看向一臉迷茫的韓義,目露疑惑。
韓義被看得臉紅發燙,猶豫了一會兒,決定主動開口:“那個……冒昧問一下,大師你好像跟我很熟的樣子。”
“你腦袋壞啦,不認識我了?”和尚兩隻眼睛瞪起來。
“不認識。”
“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不太知道。”
“你多大了?”
“不知道。”
“你老媽叫什麽?”
“不知道。”
“這是哪個城市?”
韓義搖搖頭:“不用問了,我好像失憶了,從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邪魔改造計劃和系統必須保密,但失憶的事情瞞也瞞不住,說出來反而更好。
“昨晚被嚇到失憶了?”
和尚訝異地張了張嘴,繼而平靜下來,猛抽一口煙,目光變得柔和:“既然這樣,我就不瞞你了……其實,我是你爸爸。”
下一秒,韓義脫鞋扔了過去。
和尚眼角微跳,輕松偏頭躲過了攻擊:“還說你不記得!這都騙不了你!”
“失憶不是失智。”
“不管你怎麽著,該交的房租,可一分不能少!對了,還有這次救你的勞務費、藥補費……修房的錢也記你帳上!”
“房租?”韓義愣住,“這不是我的房子麽?還有我的實驗室呢。”
和尚哼道:“是我的房子。去年我化緣找上你,想忽悠……呸,想與你結個善緣,然後你就跟我講了一通科學修佛快樂無邊的道理,什麽電子躍遷和佛學的關系,一宇宙一舍利等等,再然後,你說要做實驗證明給我看,就住進來了。”
“所以我是被你請進回家講課的?”
“放屁!”和尚臉頰漲得通紅,“我那是被你忽悠了。什麽薛定諤的佛祖,量子力學解讀佛經,都是騙人的。”
韓義撓撓頭,訕笑兩聲:“這些我都不記得了。”
和尚一口氣憋在胸口,無言以對。
過了良久,他才又打開一瓶啤酒,歎道:“算了,要不是看你長得帥,我早就暴打你一頓了。趕緊吃點東西,晚些時候,帶你去看醫生。”
“醫生?”韓義聽到這個詞,頓覺不妙。
要是到醫院裡細查,萬一檢查出自己是妖魔怎麽辦?
想到這兒,他趕緊拒絕,連連推辭。
和尚擺擺手:“不要諱疾忌醫,有病就看。”
“這個……”韓義一時找不到借口。
和尚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錢我先給你墊上,咱們是朋友,我又是出家人,慈悲為懷嘛。”
“出家人……”韓義看了看茶幾上的鴨骨頭和兩個已經空蕩蕩的酒瓶。
和尚突然羞臊,訥訥道:“我雖然抽煙喝酒吃肉,但我是個好和尚。”
“嗯,我信。”
“阿彌陀佛,噸噸噸噸……”
韓義再三推卻,堅持不去醫院。
和尚也不勉強,道:“那就多喝熱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別忘了房租就行。”
他招呼韓義吃酒吃菜,說是壓壓驚、補補腦,不定就想起來了。
緊跟著兩人正式開吃,和尚絮絮叨叨不停,還掏起手機翻看舊照片,拍出房產證和各種協會頒發的證書,證明他所言不虛。
“看看,出家人不打誑語的。”
韓義點頭附和。
那些照片裡,兩人勾肩搭背的,笑得春光燦爛,從有些親密的姿勢中可以看出關系不淺。加上和尚確實有救命之恩,韓義將心中的戒備放了下來。
聽著以前的經歷,他在腦海中逐漸將自己的形象拚湊、塑造出來。
隨著對這個世界和自己的了解越來越深入,炁、妖魔、覺醒者、改造、系統……似乎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不好!日記!”
他忽然想起日記本,趕忙衝上了二樓實驗室。
實驗室裡亂七八糟,黑色的日記本躺在一邊,落了許多灰塵。
看樣子沒人發現。
那本日記可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否則身份暴露,多半會讓斬妖除魔的英雄們切成碎片。
韓義舒了一口氣,把前面幾頁撕下來吃進肚子。
再掃視雜亂的地面,各種名目的書籍映入眼中。
《鐵骨錚錚青春修煉手冊》《量子波動速讀法》《如何征服英俊少男》《母豬的產後護理》《槍鬥術精解》……
“我的知識面很廣啊。”
韓義不由慨歎:“想必之前我也是個人才。”
除了繁雜的書冊,實驗室裡還有許多不知名的儀器,東倒西歪鋪了一地。
在碎裂的電子屏幕旁邊,韓義意外地看到了一隻錢包和一部手機。
撿起來一看,錢包裡塞了五百塊錢現金,還有銀行卡和身份證,從身份證的年月算,今年自己十九歲。
手機還原了所有設置,數據清理一空,電量只剩下21%。
看來自己早就下定決心重新開始,做一頭替天行道的妖魔。
“可我真的隻想做個人啊!”
沒辦法,算來算去,還不是自己腦抽,就是現在把自己暴打一頓也回不去了。
妖也好人也好,既然相當於重活了一次,就好好活下去。
經歷了昨晚的危險,韓義了解到一點。
想活命,就要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