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地獄般的七天之之後,一座氣派十足的木製舞台建成了。
那是一個半圓形的舞台,半圓的弧度上皆建有木製牆壁,牆壁上的金瞳噴漆當真是即大氣又漂亮。在這半圓形包裹著的牆壁上,還掛著用妖狐的尾巴毛製成的絨燈,不需點燃便能散發出瑩瑩之光。它們的正中是一盞鯨油燈,以深海之鯨熬煉出的油點燃,足以將整個舞台照得亮如白晝,卻不刺眼。以神火點燃此燈,燈光雖亮卻不掩蓋妖狐之光,反而借妖狐之光發出更多神采,如眾星拱月,煞是美麗。
為了這氣派十足的舞台,陳治等人被迫沒日沒夜的勞作,累了困了都不許休息,只能以劣等的丹藥強撐。有足足兩成的凡俗沒熬住這如地獄般的生活,猝死在工作現場,還有一成的凡俗沒有能夠適應劣等丹藥的毒性,毒發身亡。
累死的凡俗們,統統被送去喂了坐騎;而毒死的,就是一道輕飄飄的火焰落下,屍骨無存。
剩下的凡俗,則全部被收納進了外門,成了外門的童子。
在成為童子後,陳治等人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在那個剛剛成為外門記名弟子的青魘的帶領下,在舞台旁準備三叩九拜——直到儀式完全結束,那內門參加選拔的修士全部離開為止,除此之外,哪怕磕到滿臉是血也不許停。
“過兩天,準備參加選拔的內門弟子們就要來了,領隊的那位可是門主的關門弟子。”可能是看陳治是唯一一個在那沒日沒夜的工作中面色如常的家夥,覺得他很有潛力。也可能是因為看陳治還是個尚且稚嫩的正太,覺得他沒有心機。那個半步淬體的家夥在沒事兒的時候,特別喜歡拉陳治去喝酒。但這家夥著實不適合去喝酒,剛剛兩杯下肚,他的嘴就沒有了把門的,不管從哪兒聽來的閑言碎語都會被這家夥從肚子裡倒出來,“我聽外門的大師兄說,對就是那個老大不小兩鬢都白了的大師兄。我聽他說,這門主的關門弟子,可不簡單。據說他還是嬰兒的時候,門主就把他認作弟子,大家都懷疑這家夥是門主的私生子。”
“你沒聽說過?你沒聽說過的事情多了!我還告訴你,別看那家夥年輕,他在三歲的時候,才三歲的時候啊,就已經踏進了淬體境!老子我現在,已經奔三十去了,單臂才三千公斤之力,現在這家夥據說都已經快到萬了!”
“上面那些還不算什麽,你知道最神的是什麽麽?他的眼睛!他那雙眼睛,就是咱金瞳門當年開山立派時的師祖的那雙眼睛!對!就是一雙金瞳!你知道金瞳是什麽意思吧?金瞳所過萬物無所遁形!那是一雙天賜的神眼啊!”
最後那青魘趴在桌子上,一邊在桌子上胡亂摸著找酒杯,一邊嘀嘀咕咕的說著些胡話。陳治也沒有興趣再聽他胡扯,便偷偷地跳下椅子,跑回了自己的草廬。
“一道通天的白光麽…”陳治目光閃爍,如果這樣的話,就意味著所謂的選拔,是進入某個秘境,而不是有教師來領人。如果自己能夠搶先一步衝進去的話,豈不是脫離苦海了?
陳治這家夥一向敢想敢做,果斷狠辣——反正在這裡活著,也是給他金瞳門當奴才,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當成小白鼠試丹,一命嗚呼了。既然如此,不如以命相搏!成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敗了,也不過是一命歸西,總好過給他們當一輩子奴才死得不明不白。
陳治閉上了眼睛,他今天要早睡,明天早起去搶個最好的位置。
次日,
一道白光自天際垂落,仿若撐住天角的不周山般巍峨。 這一天的整整一個白天,都是外門弟子與內門弟子圍繞著那半圓形舞台載歌載舞,門主和長老們甚至專門派座下童子送來了陳年的仙酒,讓這些弟子們可以盡興。到了下午,甚至連那二十個參加選拔的精銳也加入了狂歡。
酒至正酣,那些精銳的身邊便擠滿了外門的女修。這些內門的精英們都年歲不過二十,正值青春,對男女之事充滿了渴望與好奇,再加上平日裡內門的師傅們管教頗嚴,並沒有多少時間下山去尋花問柳。
可以說是把這幫家夥都憋壞了。
而此時,這裡歌舞升平酒池肉林,他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左擁右抱,被他們揩油佔便宜的女修們還會兩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剝光自己來賺取搭上這群將來注定成為大能的修士的資格。女孩兒們有的故作嬌羞,有的則眼波流轉嫵媚至極,把這群心智上不成熟的精銳們迷得不知所以。
只有一個人是例外,就是她們的領隊——那個金瞳所有者。
青黃此刻眼皮低垂,遮住那雙攝人心魄的金色眸子。他只顧自己低頭喝酒,似乎根本沒看見自己的同門這時的醜態。有不少放光的眸子正在偷偷地瞄著他,它們的主人都想勾搭上青黃這個少門主,但是卻沒有一雙眼睛敢與他這雙金瞳對視,所有的青魘都在他抬頭的一瞬間低下頭去,斂去眼眸。
此刻的舞台堪稱糜爛,年輕人們載歌載舞,十九個精銳摟著懷裡的女孩兒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唯有他青黃一修,目光清明神色冷漠,仿佛身邊的一切都和自己沒有關系,在這酒池肉林裡,欲望伴隨著酒氣一起蒸騰而上,唯有他像是個觀眾,淡淡的看著這一切。
慢說是欲望,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連一點兒波瀾都沒有。
轉眼間,已至黃昏,精銳們帶著滿身的酒氣準備進入那通天之光,而被他們摟摟抱抱的外門的女修們眼波流轉,希望能夠讓這些精銳記住自己,借此一步升天。
而青黃,早已用真氣將酒氣逼出體外,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落日垂入雲海之時,門主和長老們終於禦劍而來。
而陳治等童子,也在外門記名弟子的看守下來到了預備場地。黑壓壓的一片全是童子,他們一齊跪下,沉悶的叩地聲如沉悶的雷聲,讓負責安排的那個老者頗為滿意。
修士們終究是在意效率,門主親自給每位參與選拔的弟子斟滿了一杯黃酒,又給自己斟滿一杯,大家一飲而盡,就算完了。
“準備了啊,第一個頭一定要磕得整齊!預備!”
就在那二十個修士準備進入通天之光時,外門弟子們便低聲提醒著童子們。
青黃回過頭去,看向那跪成一片的童子——他突然感到有些心搏,似乎那裡潛伏著一隻惡獸,隨時準備咆哮著衝出來。
此刻,陳治正好抬頭,二人四目相對,青黃的眸子登時金光璀璨,陳治的眸子則如古井無波,只有一絲血色略過。
青黃沒有看清陳治的面容,他只知道在那些童子裡,有一個人,能夠和自己對視,能夠和天生金瞳對視。
來不及細想,他便聽到了門主的催促。
青黃淡笑一聲,他便將這小事拋擲腦後,邁進了那通天之光中。
“預備!叩首!”
外門弟子一聲令下,童子們整齊的叩首於地,又是一聲低沉的悶雷。
唯有一人例外!
陳治跪在地上的身子陡然彈起,雙腿猛踹地面,瘋了般朝著那通天之光跑去!
陳治四年多從來沒有跑得如此之快,也從來沒有覺得這區區百余米居然如此的長!
“大膽!”
外門弟子們又驚又怒,在精心安排的童子裡居然有一個家夥如此膽大妄為,竟想取內門弟子而代之!
“你找死!”
那老者也又驚又怒,此時是他負責的,如果有任何差錯都會算在他的頭上!這童子都是凡俗, 如何竟然能出現這樣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老者單臂一揮,他背負著的長劍便發出陣陣龍鳴,自劍鞘中飛出!
老者口誦真訣,並指如刀,對準陳治狠狠地揮下!
那懸於半空中的長劍也一齊揮下,一道璀璨的劍氣縱橫肆虐,卷起狂風直奔陳治!
此刻的陳治已經衝到了最後一名內門弟子的身邊,他已經即將一腳邁出那光柱之中。
但此時的陳治顯然不會讓他就這麽簡單的走進去的,陳治一躍而起,狠狠地拽住前面那家夥的腦袋,他的雙指直直的插進了那家夥的眼睛裡!
那內門弟子慘叫出聲!他堂堂半步淬體的修士,居然被一個凡俗偷襲了!
但雙目失明的他卻只能知道那凡俗在自己背後,他伸手去抓背後的陳治,想要將陳治撕碎!
但陳治以他的腦袋為支點猛地倒空翻起,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圓弧,並最終落於此修胸前,並狠狠地揣在那家夥的胸膛上!
此修重心不穩,連忙後退兩步穩住中心,卻不知自己直直的迎向了那道原本殺向陳治的劍氣!
門主面色大變,他也早就反應過來了有人要搶自己門內的名額,但看著那道直逼向這凡俗的劍氣,他以為這凡俗會就此被一刀兩斷,死於非命。他哪裡想到如今兩級反轉,反倒是自己的內門修士受到了生命威脅!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心情管什麽凡俗,連忙大袖一揮,真氣化作狂風直吹向那道劍氣,頃刻間,便將那道劍氣吹散!
而此時,陳治早已沒入了通天之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