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上公社借糧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四號

　　頭天晚上下了一宿的雪，能有一拃厚。本來想套車去公社，一大早起來，趙鐵錘一看這樣，這也不能趕車去了。他趕緊上屯西頭大老張家。

　　大冬天的，早上五點鍾，天剛剛蒙蒙亮。好一頓敲，才把門叫開。大老張披著老羊皮襖出來了，他一看這雪，就說:“這麽大的雪，這還能去了嗎?”

　　趙鐵錘說:“你快點吧。咱們趕爬犁去。你去把爬犁整整。”

　　大老張說:“虧了我前兩天把爬犁拾倒了一遍。”

　　趙鐵錘說:“那趕快走吧。”

　　大老張說:“我得吃點飯墊吧墊吧。”

　　趙鐵錘說:“走吧。我讓我們家你嫂子給烙了幾張兩摻的發面餅。”

　　大老張說:“能吃上我嫂子烙的餅，有口福了。”

　　趙鐵錘說:“你去套爬犁，我去找王大江。對了，你別忘了拿上麻袋。多拿幾條。”

　　幾個人忙活著套爬犁，往爬犁上裝麻袋，鋪麥秸。又給兩匹馬裝了兩個半麻袋的草料。

　　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挎著一個小筐過來了。這個婦女說話帶著濃濃的丹東口音，她是趙鐵錘當兵時候，在丹東駐地帶回來的媳婦。她對趙鐵錘說:“就烙了不到十張。”

　　趙鐵錘說:“行啊。對付到公社再說。”

　　第一場大雪，下過以後就出太陽了。天一點都不冷。

　　爬犁上了大道，趙鐵錘把小筐打開，一小碗炸好的雞蛋醬，一小把扒好的大蔥，趙鐵錘給大老張和王大江一人卷了一張，然後遞給他們說:“來，還熱乎呢，快吃。”

　　他看著王大江和大老張吃上了，他也卷了一張。他咬了一口，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已經掉漆，坑坑癟癟的軍用水壺，打開蓋，喝了一口，然後遞給大老張說:“大老張，喝一口。”

　　大老張接過軍用水壺，揚脖喝了一口，又遞給了趙鐵錘。趙鐵錘把水壺遞給王大江說:“來，大江，喝一口暖和暖和。”

　　王大江說:“趙書記，我不會喝。”

　　趙鐵錘說:“那有老爺們不會喝酒的?喝！”

　　王大江很不情願的接過水壺，抿了一小口，好家夥，六十度的燒鍋，把王大江嗆得夠嗆。趙鐵錘和大老張看著王大江的樣子，都笑了。

　　吃完了，幾個人開始嘮嗑。

　　趙鐵錘問王大江，“家裡都什麽人?”

　　王大江說:“我爹前年去世了。還有我娘。我大哥，大姐都結婚了。我二哥現在跟我娘在一塊。我是我們家老疙瘩。”

　　趙鐵錘問:“哪天你收拾二狗子，我看你會點武把抄呀?”

　　王大江說:“小時候我跟我爺爺學的。”

　　趙鐵錘問:“是什麽把式呀?”

　　王大江說:“長拳和擒拿。”

　　趙鐵錘嗯了一聲，再沒問啥。

　　到了公社，趙鐵錘讓大老張在院裡等著，他領著王大江直接上謝東方的辦公室了。

　　謝東方一看趙鐵錘來了，他就像見到瘟神一樣。“我的媽呀?你怎麽又來了。”

　　趙鐵錘說:“我這回可是文的。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們解決，那這幫小青年就要來武的了。”

　　謝東方說:“你別嚇唬我。”

　　趙鐵錘說:“我嚇唬你?你問問王大江。”

　　王大江說:“我們沒糧吃了，都餓了好幾天了。大隊再不給我們解決，我們知青點的知青就都上公社來了。

”　　謝東方說:“趙鐵錘你們是怎麽搞的?怎麽能讓知青挨餓呢?”

　　趙鐵錘說:“我也不想。我剛學習回來。”

　　謝東方說:“那李強呢?”

　　趙鐵錘說:“回來讓我罵了一頓。正事不乾，淨扯王八犢子。跟賈靜上依蘭了。”

　　謝東方說:“趕快把他拿下去得了。”

　　謝東方看著趙鐵錘，他說:“你們大隊就沒想想辦法?”

　　趙鐵錘說:“怎麽沒想辦法，沒辦法了，從種子糧裡拿出一百斤，給知青們救急。”

　　謝東方一聽趙鐵錘把種子糧給吃了，立刻大發雷霆，“趙鐵錘，你膽子也太大了，你敢吃種子糧?”

　　趙鐵錘說:“不吃怎整?吃人肉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們大隊今年遭了大災。一點儲備糧都沒有。我也不能讓知青挨餓呀?這事要是整大了，我吃不了兜著，你也跑不了。 行啦，你快批條子吧。”

　　謝東方直晃腦袋。他按照規定給靠山屯批了下個月的口糧。趙鐵錘拿過條子一看，他說:“你怎麽也得照顧照顧我們受災的的地方。多批點。”

　　謝東方說:“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他把已經批好的條子拿回來，又重新批了一張。每個知青一人一天多了半斤。

　　趙鐵錘接過條子看了一眼，然後遞給了王大江，大江一看每人每天多了半斤口糧。他摘下帽子，給謝東方深深的鞠了一躬。

　　“謝謝主任！我代表靠山屯全體知青謝謝公社領導。”

　　謝東方說:“好了。只要你們好好的，不出事，我們就謝天謝地了。”

　　趙鐵錘說:“謝主任，你幫人幫到底，送佛到西天。我一會兒上你們食堂的豬圈抓頭豬，不，抓一個殼郎，抓兩個豬羔子。算我們大隊從公社借的，明年秋後還。我打條。”

　　謝東方說:“你這不是搶嗎?”

　　趙鐵錘說:“你支我一竿子，我給你整個先進知青點。我們大隊研究了。把我們屯子做飯最好的六嬸派知青點去做飯，大隊給工分。這個克朗，我們養到過年，給知青殺口豬。怎樣?你全公社找去，哪個大隊也達不到過年給知青殺豬。哪個大隊也沒有專門給知青點派個做飯的。就這兩條我們也夠先進。”

　　謝東方聽趙鐵錘這麽一白話，真的動心了。好好整著，靠山屯的知青點真能成了先進。

　　謝東方說:“行，就憑你趙鐵錘對知青的這片心，我支持你。給你們抓個殼郎，再抓兩個小豬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