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冷風呼嘯，天邊劃過一道閃電，雷聲隔了好一段時間才敢來，說起來，這二月的天氣還真不怎麽樣。
　　本來就冷，要是再下點雨，就是又冷又潮。
　　還好，X市的位置南了些，所以不會下雪。
　　幾道明顯的傷口留在林揚非的手臂上，他的衣服上還有好幾處裂痕，應該都是剛剛戰鬥後留下的，沒受什麽重傷。
　　血液順著林揚非的皮膚往下滑，染紅了他的袖子，本來沒什麽痕跡，慢慢就透了出來，林揚非抬起手來看了看，甩了甩手背上的血，隨意地在褲子上擦了擦，他輕松地說道:“沒事，不會很痛，小傷而已。”
　　默冰:“可是……”
　　“可是什麽?”林揚非疑惑道。
　　默冰的目光越過林揚非，看著他的身後，平靜地說道:“你的血會讓它們興奮的。”
　　“它們?它們不都被我解決……”林揚非順著默冰的目光回頭看，剩下的字就都卡在喉嚨裡，瞬間一臉痛苦，林揚非絕望地哀嚎道“不會吧！這麽多?！”
　　那被砸爛的四樓牆壁裡，借著燈光，能看見數不清的“人”在湧動，剛剛隻掉下來幾隻，是因為太多“人”，都在擠那個小洞，被卡著出不來而已。
　　只見牆壁上的裂紋逐漸擴大，碎石塊紛紛往下落，牆壁上還一些黑線在撕扯著，看這情況，估計是撐不了太久。
　　“喂，默冰。”林揚非一隻手撐著下巴，突然叫道。
　　默冰:“什麽?”
　　林揚非:“你現在帶我跑還來得及嗎?”
　　默冰:“應該……”
　　林揚非看默冰居然真的在認真思考他的建議，就急忙揮手說道:“別應該，沒有應該，我說著玩的。”
　　默冰:“……”
　　林揚非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針管，說道:“對了，我有個想法，這些針管不是能用來當武器嗎?我這麽想，咱們乾脆給那群護工一人發一個，讓他們來幫忙，反正人多力量大，這麽多怪物，光靠我們兩個可不行。”
　　“沒用的。”默冰回答道。
　　林揚非急忙問:“怎麽說?”
　　“他們用不了骨魄。”默冰解釋道“他們連微弱的白光都看不見。”
　　“什麽意思?”聽到這裡，林揚非才緊張起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今晚，就是他們兩個人的戰鬥?
　　又有一個“人”從四樓掉了下來，摔在地上，沒一會兒，就歪歪扭扭地爬了起來，它目標明確，直接就朝著林揚非走了過來。
　　默冰盯著它的身影，回:“普通人沒資格使用骨魄，你不是他們，所以，你最多能傷到這些惡，卻不能徹底消滅他們。”
　　“他們……他們是誰?”林揚非突然回想起來，他和默冰第一次見面時，默冰也說了“他們”。
　　默冰那時候說:不要成為他們。
　　是同一個意思嗎?
　　可是，林揚非的這個問題，默冰沒有回答。
　　林揚非很熟悉默冰的沉默，看來，這是一個不能回答的問題。
　　“那我換個問題。”林揚非把使用過的那個針管舉起來，他剛剛已經注意到了，管壁的微弱白光已經消失，林揚非問道“骨魄的使用是不是有限制?”
　　“有。”默冰看了一眼，在他的眼裡，針管的純白色骨魄裡，已經參雜了不少黑線，所以，他說道“惡有侵染性，骨魄也一樣，會被惡侵染。”
　　“所以，白光消失了。”林揚非平靜地訴說著這個事實，也就是說，他手裡的針管，是有使用次數限制的。
　　他們沒有能力消滅這些惡，那這些惡就會一直存在，當他們頂不住了，這些惡就會衝進醫院裡殺人，殺的人越多，它們就會變得越強。
　　這裡的病人逃不出去，只能等著死亡降臨，林揚非都可以想象，等到了白天，這裡會變成一副什麽景象。
　　惡的狂歡，和地獄有得一拚，但地獄是見不得光的。
　　惡卻可以。
　　“默冰，你說他們能殺死惡，那這裡都成這樣了，他們會來嗎?”林揚非還抱著一些希望，問道。
　　默冰搖搖頭，那個怪物已經走了過來，他揮起手，手化成劍削去它的半邊頭顱，頭飛出去半個，都能看見那些黑線在腦子裡蠕動著，但它還能繼續行動，完全沒有影響。
　　默冰說:“不知道。”
　　“那你有他們的聯系方式嗎?電話還是郵箱都行，電子信號屏蔽已經解除，我可以去找輝哥拿手機。”林揚非著急地問道，他慌了，講真的，他怎麽算都覺得自己不可能會贏。
　　前方就是死路一條，那為什麽還要在這條死路上走著?
　　可默冰的回答還是:“不知道。”
　　怪物咆哮著走近，林揚非給它的胸口劃了一道，把它踹遠，就讓它自己慘叫去了。
　　林揚非鄭重地問道:“默冰，我們能打贏嗎?”
　　“不知道。”默冰說著，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應該打不過，你可以先跑。”
　　“把你一個人丟這兒?”林揚非反問道。
　　默冰認真地點點頭:“可以。”
　　“可以個屁！”針管在林揚非手裡緊握著，他站在默冰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理直氣壯地說道“我現在就一個心願。”
　　“什麽?”默冰問道。
　　林揚非回:“比你死得晚一些。”
　　默冰:“它們殺不了我，但你會死。”
　　“……”
　　林揚非無奈道:“這個時候就別說大實話了。”
　　“你確實可以先走。”
　　“得，話題又回來了。”
　　就在他倆商量的這段時間裡，四樓的牆終於是支撐不住了，從裂縫處斷開，一大塊牆壁從四樓掉了下來，又是一聲巨響，地上掀起薄薄的灰塵。
　　就像是開閘放水一般，所有的怪物都從四樓破牆處湧了出來，不用仔細數，那堆怪物絕對超過百個。
　　“默冰，你說我死在這兒，算不算是見義勇為、壯烈犧牲?國家會不會給我頒個獎?你說我爸會不會哭?我好像從來都沒見過他落淚，你說，我如果變成鬼了，能不能再跟它們繼續打?”
　　默冰:“……”
　　“喂，回一下話，不然我有點緊張。”
　　默冰:“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就是沒經歷過這種大場面，現在有些不知所措，要知道，我以前連講台都不上的。”
　　默冰:“……”
　　“默冰，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有。”
　　“什麽?”
　　“它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