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宗宗門大比的設置,還是比較人性化。八強之後,一天一賽。 這給了胸口肋骨五處骨折的賈宇,有了喘息之機。
當然,這種人性化隻是體現給了種子選手們。那些非種子選手,就比較悲催了,前兩天打了四五場的大有人在。這個也可以理解,因為每位種子選手的身後,都有一個很牛逼的人。
賈宇身後的這位,更是牛逼無比的宋世遺。
所以賈宇原本說重不重,說輕不輕的傷,在一天之內,就又痊愈了。
宋世遺說,這種程度的傷,沒必要找神醫華乙,他自己順手就給治了。
有時候,賈宇真的覺得自己很賤格。在宋世遺的手裡如同捏不死的小強一樣,死去活來無數次,至今卻依然長得人高馬大,活蹦亂跳。
用宋世遺的話來說,天怒地怨的家夥,一生多災多難,但是卻沒那麽容易掛掉。因為上天要折磨這種蠢材很長時間,心裡爽夠了,才會放他去死。
所以現在賈宇知道,蒼天對他很不爽。
否則怎麽會在半決賽的時候,遇上打是打不過,跑又跑不贏,騙還騙不了的陳逸之?
世上居然還有這種妖孽,這小子才是穿越過來的吧?
賈宇今天心情很鬱悶。
但是再鬱悶,他還是依然要上台比試。
而宋世遺這個既牛逼,又不靠譜的師父,也依然扣下了青眉,一邊目送徒兒上台,一邊笑得沒心沒肺。
*
賈宇上台這段路,走的心事重重,步履沉重。
背著一大袋紙符的陳逸之,也走的搖搖擺擺,頭重腳輕。
兩個在幻宗年輕一輩中最奸詐的家夥,終於要在今日,在這擂台之上,狹路相逢。
狹路相逢勇者勝?
不,勇者如王克敵、諸葛羽,早已擂台飲恨,在師門內哭泣。
今日,是真正的智者之戰!
狹路相逢智者勝!
幻宗裁判長老宣布開始之後,陳逸之兩眼放光、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的賈宇,似乎對他下一步行動很感興趣。
而賈宇,下一步的行動卻相當無趣。
他隻是穩穩地,慢慢地,向前邁出一步。
陳逸之卻為之神色一凜!
幻宗宗門大比,每場比賽開始之前,雙方選手距離為規定的十丈。
這個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既能讓擅長遠程的選手有周旋的余地,又不至讓近身選手無法可施。
十丈之距,若是賈宇全力突進,以其先天巔峰的武道修為,也能瞬息而過。但是賈宇卻沒有這麽做。
他隻是慢慢地向前推進。宣武台上的石板,被賈宇真氣踏出一個一個深淺半寸的腳印。
賈宇知道,這場戰鬥的關鍵,是自己能不能近身。
陳逸之不修武道,自己乃武道先天巔峰,且五系同修,一旦這個小蘿卜頭被自己近身,賈宇自信有上千種手段讓他欲仙欲死。
但是陳逸之防對手近身的手段,卻也讓賈宇警醒不已。
直線突進,陳逸之有火符顏射,曲線飆進,陳逸之有水鏡絆馬。
因此,賈宇隻能一步一步地穩穩向前。如此,即便腳下有水鏡出現,以賈宇真氣聚於雙腳,腳面深入擂台半寸的行走方式,也不虞失去平衡。
陳逸之略一思索,左手一抬,一道火符呼嘯而來。賈宇一聲輕笑,視野無礙的他,左手凝道家武道寒冰真氣,一下拍飛。
陳逸之陷入沉思。
原本他以為,
自己的火符雖然威力不大,但勝在巧妙,爆炸點隨心所欲。但是方才的那枚火符,離賈宇面前三寸之處,他想讓火符提前爆炸,但是火符的卻被賈宇用寒冰真氣直接奪走了其中熱力。 此子的武道,雖不以威力見長,但是其中的控制能力,卻相當精深!
雙方距離九丈!
陳逸之瞳孔一縮,心知如此下去不是辦法,不禁有些後悔自己之前過於托大。於是他調整了戰略,左手微抬,欲施水霧之術。
來而不往非禮也!賈宇此時,也是右手忽然一抬,一顆石子呼嘯而出。
這石子乃是今早來大比之前,賈宇從內島湖畔所拾。地地道道的鵝卵石,被湖水摸去棱角,符合空氣動力學,飛行角度易於控制,砸在頭上那是相當地疼。
而陳逸之的頭,是很大的。
陳逸之神色驟凜,左手抬起,臨時變法,一聲“水陣壁”,道隨口出,身前立時凝結出一道水牆,賈宇的石子擊入水牆,穿牆而過之後,輕飄飄地落在了陳逸之大頭之上。
陳逸之本可以用右手,去接這沒了力道的石子,但是他不敢。
因為賈宇必然會趁勢突進!
所以,陳逸之的右手,隻能同時丟出三道火符,來壓製賈宇。
賈宇依然一招寒冰真氣,左點右抹,破去三道火符,穩穩地向前邁進一步。
這一步,跨得有些大。
雙方距離八丈。
陳逸之頭上慢慢鼓起一個包,心下不由得一沉。
自己的水鏡術,賈宇用一步一頓破去。火符,賈宇以寒冰真氣破去。若施水霧術,賈宇則可以直接用石子,打斷自己的道術。
看來在之前的比賽中,自己所施展的手段,都已經被賈宇想出了破解的辦法。
這樣下去不行!
不過寒冰真氣雖說玄妙,但是隻能凝於手掌之上,顧及不了全身的防禦。因此,隻要自己的火符足夠多,賈宇勢必不能抵擋。
陳逸之的這些思考在瞬息之間便完成,也馬上想出了應對的辦法。
賈宇看著陳逸之頭上微微鼓起的青包,微微一笑:“我手裡還有八枚石子,你會變成佛祖的。”
陳逸之也微微一笑:“好手段。不過,你太小看了符道!”
陳逸之說罷,左手繼續微抬,一聲輕喝之後,在賈宇身前布下一面丈余水鏡,防止賈宇衝刺,於此同時,右手探入符袋,隨後向上一揚。
只見數百張火符隨風而起!在陳逸之眼內異芒連閃之中,那數百張火符有的翻轉而落,有的隨風飄遠,洋洋灑灑,或疏或密地落在宣武台上。
賈宇原本稍嫌輕松的臉色,終於再次凝重!
因為他已深陷滿地火符布下的陣勢之中。無論他走向何方,陳逸之隨心所欲,可以控制爆炸時機的火符,都會阻擋他的行進。繼而陳逸之隻要繼續丟火符,就可以如同擊敗諸葛羽一般,將他顏射至盲。
賈宇手中雖有石子,暗器手法也很高明,但是陳逸之水系道術同樣精深,賈宇石子即便全部丟出,也不過砸出一片青紫,難以造成有效殺傷。
若不能脫困,就是輸。
搞不好還會死!
賈宇注視著滿地火符,大腦瘋狂運轉起來。
*
“蠢材!”宋世遺在台下咕噥道,“符道的基礎,就是控風!否則輕飄飄的紙符,怎能指哪兒打哪兒!這點都想不到!”
天一老人就坐在宋世遺身側,聞言心中微奇,於是問道:“怎麽,這些你沒教給他?”
“哼。”宋世遺沒好氣地說道,“什麽都靠我教,再聰明的人,都會被我這個天才打擊得黯淡無光。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越是好苗子,就越不能說得太細,說得太細會奪他靈氣。”
天一老人點點頭,讚道:“不錯,世遺你這番話,算是已經領悟了授徒之道。”
宋世遺聽到天一老人誇讚,卻並不受用,想必是對前兩天的調戲難以釋懷,隻聽他說道:“嘿嘿,老頭兒,雖然輩分呢,你比我高了許多,修為呢,你也我高出那麽一丁點兒。但是說到教徒弟,你未必比我強。”
天一老人居然點頭;“是的,隻有你這般天才,才會教出風格和你如此酷似的弟子。隱隱還有青出於藍之勢。同樣是在擂台上抱頭鼠竄,你徒兒贏了,當年你自己,卻還是打輸了。”
宋世遺被噎得半死。
台下兩位師父言語交鋒,天一老人把宋世遺的臉都快抽腫了,而台上的陳逸之,也似乎已看到了自己的勝局。
賈宇被滿地火符困得寸步難行,如同一個靶子一樣,呆立原地。
陳逸之再次右手探入符袋之中,隨後抬手一揚,雙目異光連閃,欲用滿天火符在他控風之術下,齊攻賈宇,結束這場戰鬥。
他對這場戰鬥,已經有一些不耐煩了。
因為被賈宇石子擊中的腦門,實在是有些痛。
然而就在此時,賈宇卻動了。
賈宇同樣右手一揚,手中剩下的石子應手飛出,卻在賈宇妙到顛毫的手法控制之下,分別飛向不同方位。
其中一顆最大的石子,依然直撲陳逸之腦門。
陳逸之冷哼一聲,隨即終止控風之術,水陣壁隨手而出。
於此同時,陳逸之心念急轉,大喝一聲“爆!”,滿場火符全部同時爆炸。他想讓賈宇寸步難行。
瞬間之後,陳逸之雙眼望天,看著滿天依舊飛揚的火符,欲繼續控風,將賈宇轟殺當場!
於此同時,陳逸之右手再次疾探,一把紙符在手,以防萬一。
“啪”的一聲。石子透水而過,依舊輕輕敲擊在陳逸之的大頭之上,依舊是那個點。
雖然很痛!但是陳逸之十七年修道,以心算之術破入五境,心志何等堅韌,這些疼痛,對他的控風之術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陳逸之的策略應變幾乎完美無缺,之所以是幾乎,因為就在陳逸之右手探入符袋之時,賈宇的手,也已然搭在了陳逸之的肩膀之上!
陳逸之瞳孔劇烈收縮,可見心神震動之大,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第一時間,異常明智地吼出了這麽一句:“我認輸!”
賈宇一身先天巔峰的武道修為,被這一句喊得戛然而止,如同欲火焚身的男子,碰上一個月事乍臨的美女。那是相當的不爽。
此時,宣武台上火符爆炸的煙氣逐漸散去,兩人頭上的滿天符紙,失去控制,紛紛飄落,兩人身邊,似下了一場紙雨。
滿天紙雨之中,陳逸之腦門上青包高高鼓起,看起來很狼狽。
賈宇渾身漆黑,如同焦炭一般,看起來更加狼狽。
但是贏得卻是賈宇!
水沫兒使勁揉著自己的雙眼,似乎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幻月小主花火則神情凜然,對賈宇終於有了一份警惕。
“你,你是怎麽過來的?”陳逸之認輸之後,心有不甘地問道。
賈宇撇撇嘴,在陳逸之頭上狠狠地敲了一記:“先給老子來一個水系法術洗洗臉。我再告訴你。”
求知若渴的陳逸之抱著被敲的腦袋,淚眼朦朧地施展出一個水幕術,賈宇趕緊用手接水,將一臉符紙焦渣洗去。
“陳老弟啊。”賈宇洗完,從陳逸之的符袋裡拿出幾張符紙,胡亂擦拭幾下,繼而說道:“以後呢,多吃點兒。身體長得壯實一些。知道我剛才怎麽過來的嗎?”
“不……不知道。”陳逸之低頭,有些羞愧。
“是因為你的手太小了。”
“嗯?”陳逸之何等智慧,馬上會意道,“你是說,我剛才布下的符紙不夠?”
“是的。”賈宇點頭說道,“宣武台方圓二十丈,你一把符紙丟上去, 灑下來,控制得確實不錯。在我和你之間,灑下了足夠多的符紙,一般情況下,我近不了你身。”
“但是,我手裡還有十顆石子。”賈宇繼續說道,“我的手很大,可以藏下十一顆石子而不讓你發覺。”
“但是你說,你還有八顆……”陳逸之繼而一陣懊惱,“我中計了。”
賈宇嘿嘿說道:“你確實中計了。以你的智慧,你本不會中計,但是方才的時間太短了,我說的‘八’字,在你潛意識裡留下了印象,影響了你布陣時候的判斷。你在灑符紙的時候,控制好了爆炸范圍,我無論從哪種角度接近你,最起碼要通過九道火符的爆炸區域,你很小心,比我說的還多布了一道。以你的小心程度,你本可以布置得更多,但是,你的手太小了,一把灑不出那麽多符紙。”
陳逸之點頭:“我知你武道修為精深,石子上短時間內,必然可以殘留寒冰真氣,破去我的火符。但是,你能在這麽短時間內看破符紙的布局,找出最少符紙的路徑,可見急智之強。你的暗器手法也讓我大開眼界,一揮手十枚石子,不同方向,無一落空,而且必然是同時命中,否則我不會沒有察覺到火符被破九道之多。”
賈宇嘿嘿一笑,很是受用陳逸之的這番誇讚:“你也不錯,這塊就想通了全部的環節。”
陳逸之黯然道:“賈兄算計之強,我不如你。”
賈宇哈哈一笑:“比算計,你我相差仿佛。這戰的勝負,其實就在一點。我的手大,你的手小而已。”
陳逸之沉默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