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在眾人享受過了豐盛的餐食、溫熱的泉水、充足的睡眠之後,正覺有些無聊之時,果木桐派人前來招喚,說是宴席已經備下,請四位貴客出席。 賈宇等人取出隨身包裹中最得體的服飾,稍稍裝扮,不過這四個少年人雖說容貌優劣差距頗大,但畢竟青春年少,一身新服換上,隻覺的神清氣爽,精神奕奕。
即便是原本頭身比例不太協調的陳逸之,看上去也是眉清目秀,英氣勃勃。
賈宇這才發現,其實陳逸之長相並不差。
原來自己才是這一行人中最醜的,賈宇心中不免有些憤憤不平。
隨著侍從在離火堡中穿行一陣,眾人便來到一間大廳之內。
賈宇抬首望去,這大廳依舊是古樸厚重的感覺,並無前世記憶中宮殿宴席那麽美輪美奐,極盡奢華之能事。
在大廳的上首位,有三張案幾,案幾之上皆有酒菜。案幾之後,則各有一人端坐。
居中一人,乃是一名儒雅老者,一身黑袍,上有錦紋墜飾,須發皆白,但面容卻甚為年輕,有鶴發童顏之相,想來是修行有成。這老者此時面帶微笑,非常和藹地看著賈宇諸人,只是眼中審視打量的目光,卻隱隱透著精光。
左首一人,卻是一名貌美無雙的女子。這女子身穿彩錦霓裳,肌膚勝雪,長發披肩。表情柔和,一雙鳳目透著一股大慈大悲的味道,而那兩道薄唇,卻抿得又甚為倔強。慈悲、堅強,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風韻,卻在這個女子的臉上非常和諧地合二為一,賈宇看得不禁心中一動。
右首那人,卻是昨日已經見過的離火寨主果木桐,果木桐一見賈宇四人,便長身而起,向賈宇招呼道:“諸位少俠請入座。”
賈宇幾人分別在下首的幾張案幾之內落座,賈宇特地將左首主客位讓予花火,卻不料花火不領情,一個暗勁使來,賈宇不得不在主客位踉蹌坐下。
花火這道暗勁,賈宇雖然貌似平靜,但其實身體早已做出反應,連續變幻了五種各家身法的發勁方式,卻依然被一按落座,毫無反抗余地。
賈宇心中微微驚訝,心道這妮子的武道水準,果然邪門。
似是看穿了這兩個少男少女之間的小動作,上首中間那位老者眼中略帶笑意,此時朗聲說道:“老朽端木睿,暫居九黎族長一職,不知諸位少俠千山萬水前來,所為何事啊?”
既然身在主客位,賈宇隻得一抱拳,回道:“我們奉幻宗花宗主之命,前來謁見族長,卻是有一個不情之請。”
九黎族長端木睿微微一笑,說道:“諸位少俠破我九黎三關,依照我九黎古法,本就可以提出一個不傷及我九黎根本的要求。我九黎族人若力所能及,必定會幫助諸位少俠。。少俠不必拘泥,但說無妨。”
賈宇心道這九黎族長倒是沒啥架子,心中略定,便直抒胸臆道:“我等此次前來,卻是為了九黎聖獸,九天火鳳涅磐一事。我等想觀瞻火鳳涅磐重生,繼而領悟修行之道。”
端木睿聞言,神情未變,卻將目光投向了左首那女子,詢問道:“聖女,這幾位少俠的請求,你可應允?”
九黎聖女略一思索,說道:“若只是觀瞻,倒也無妨。只是諸位少俠需要答應我兩個要求。”
賈宇心道,原來這個就是傳說中的九黎聖女,果然是人間絕色,若是九黎聖女都是這個素質,也難怪我師父心癢不已,最終下手。
賈宇心中雖有千絲萬縷思緒,
但是嘴上卻應對如流:“請聖女明示。” 九黎聖女略一頷首,緩聲說道:“我九黎聖獸涅槃一事,為我九黎族最高機密之一。諸位少俠既然知曉,想必是得知於花宗主。還請諸位少俠三緘其口,不要宣揚,此為其一。”
賈宇微微躬身,說道:“這是當然,花宗主也曾再三囑咐我等,不可外傳。”
“其二。”九黎聖女目光堅定,原本眼中的慈悲從容早已無影無蹤,只聽她不容置疑地說道,“火鳳涅磐,諸位少俠隻許靜坐觀看,無論發生何事,都不得出聲相擾,更不能有所動作。涅磐之時,將有九黎大巫坐鎮,若是諸位少俠未遵我言,必遭格殺,勿謂我言之不預。”
賈宇心中一驚,略一思索,覺得此事也算合情合理,便點頭應允道:“我等必尊聖女所言,不妄言,不妄動,隻靜坐領悟。”
聖女審視的目光在賈宇臉上停留一陣,這才微微頷首,收回目光,又複慈悲,平靜說道:“如此甚好。”
九黎族長端木睿見雙方約定完畢,便舉杯道:“少俠遠道而來,殊為不易。老朽敬你們一杯。”
賈宇連稱不敢,舉杯一飲而盡。
水沫兒看到終於開始舉杯了,頓時笑顏如花,將杯中美酒咕咚咕咚一氣喝下。以她妖孽一般的酒量,一杯酒自然是不過癮的,於是便旁若無人一般,開始自酌自飲,身後的酒壇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只是苦煞身後侍奉之人。
花火則跟牽線木偶一般,看賈宇舉杯,她便舉杯,賈宇吃菜,她也用筷子夾一口放入小嘴之中。總之有樣學樣,絲毫不想為這種官樣應酬花費心思。
而陳逸之,自看到那聖女舉杯的那一刹那,便如同中了定身術一般,一動不動,神情複雜難言。
因為,他認出了那雙柔荑。
原來,前日裡在山頂上給他包扎手上傷口,卻未曾相見之人,便是這位目光慈悲,嘴角堅毅的九黎聖女!
眾裡尋她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只是這一藥之恩,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對方九黎一代聖女,或是一時善心而已,自己是否需要點破,繼而接近道謝呢?
是不是會給她造成什麽麻煩?
她會不會心中生厭?
陳逸之心中驚喜之後,又是猶猶豫豫,愁腸百結,不知如何是好。
對了!陳逸之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還有她的一方青帕。
*
這頓宴席,賓主皆歡,大醉而散。
只是離初秋火鳳涅槃之時,還需六七日光景。因此賈宇倒也不急,只是領著三位同門,返回精舍,慢慢等待。
陳逸之畢竟年少,返回住所,頓時心下按捺不住,對賈宇說道:“賈兄,小弟有一事請教。”
賈宇心中奇怪:“有事兒你就說唄。”
“這個……”陳逸之又有一些不好意思,支支唔唔地說道,“我找到那人了。”
“哦?”賈宇眉毛一挑,一手攬住陳逸之肩膀,“說來聽聽,是誰啊?”
“聖女。”陳逸之言簡意賅。
“有品位!”賈宇一豎大拇指。
“只是……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認出我來,她畢竟是九黎聖女,我才十六歲,那個……”陳逸之語無倫次。
賈宇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個爆栗敲在陳逸之腦門上,說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她是聖女不假,但是聖女又如何?你還是天璣島傳人呢,你師父在這蒼茫世界,論實力、論名氣,哪樣不在這九黎族長或者大巫之上?你陳逸之是天一老人的衣缽傳人。幻宗又和九黎世代修好。你怕個球啊!”
陳逸之捂著腦袋,啞口無言。
“還有!”賈宇朝著陳逸之繼續噴口水,“你十六歲怎麽了?俗話說得好,身高不是距離,年齡不是問題。我看那聖女也不過雙十年華,女大三還抱金磚呢!”
水沫兒一雙大眼忽閃忽閃,終於聽出了什麽:“賈宇哥哥,陳哥哥是不是要談戀愛了?”
“嗯!”賈宇點點頭,“這小子不錯,一上手就是一個禦姐,前途無量。”
“這方面,你好像很懂的樣子。”花火一雙美目斜斜看將過來,淡淡說道。
“沒!”賈宇趕緊投降,“紙上談兵,紙上談兵而已。全是我那老不正經的師父教的。”
花火不吃他這一套,平淡說道:“別什麽事情都往你師父身上推,依我看,是你本性淫邪。”
賈宇一陣無語。不過他很快從打擊中振作起來,繼續對陳逸之說道:“你是我兄弟,這個忙我幫定了。說吧,你想怎麽追那聖女。”
陳逸之雙眼一陣翻白,哭笑不得地說道:“賈兄,我要是知道怎麽追,何苦問你呢?”
“哦。”賈宇恍然大悟,“差點忘了,你還是一個雛。”
花火又是一眼瞟來,賈宇頓時氣勢全無,輕輕對陳逸之說道:“這事兒我們另外找地方商量……”
陳逸之看看花火,看看賈宇,又看看水沫兒,終於點點頭:“了解。”
*
賈宇將陳逸之領到精舍之外,石階之下,正要面授機宜,卻聽到一陣腳步輕響由遠及近,立時一拉陳逸之,暫避於石階角落。
賈宇在陰暗之處看去,卻見兩個深紅服飾的武師,一邊輕聲說著什麽,一邊從這裡路過。
“哎……聖女如此絕代風華,又慈悲為懷,卻偏偏遇上這火鳳涅槃,真是可悲可歎。”其中左首一人長籲短歎,似是非常難過。
另一人也是一聲輕歎:“火鳳自古以來,五百年的一次涅槃。 如今這代聖女,在繼任之初,就已經知道會有這麽一遭,卻當仁不讓,毫不推辭。這些年一直精研神魂祭煉之法,真是令人敬佩。”
左首一人說道:“這火鳳也太邪門了,五百年一次涅槃,居然會記憶全無,凶性大發。必須要聖女在其涅槃之際,以神魂為代價,打入一道九黎善念。這才能讓火鳳與我九黎族人天生親近。否則火鳳肆虐,九黎必然生靈塗炭。”
另一人說道:“火鳳守護我們近萬年,涅槃二十次,二十位九黎聖女因此犧牲。這才換來我九黎族人萬年傳承不絕。”
左首一人又是一聲長歎:“哎……聖女沒有幾天了,回頭你吩咐下去,讓手下的弟兄們,對聖女尊敬一些。”
另一人搖頭道:“這個不用吩咐,他們對聖女是發自內心的敬重。若不是必須冰清玉潔、天性慈悲之女,以十年苦修,精研神魂祭煉之法,才可以成就九黎善念。否則你我手下的弟兄們,多數人都願意代替聖女,去朱雀聖殿走上一遭的……”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遠,直至聲不可聞。
賈宇聽得驚心動魄,回首一看陳逸之,卻發現他神情呆滯,似是受到巨大刺激一般。
賈宇心中一歎,拍拍陳逸之肩膀:“我們還是先上去吧。”
陳逸之被賈宇一拍,頓時渾身顫抖起來。
顫抖了一陣,陳逸之猛然抬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賈宇,說道:“我要救她!”
賈宇一窒,問道:“怎麽救?”
陳逸之一撩青色長袍,對賈宇一拜:“賈兄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