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小璐因為傷勢過重先一步回去了，秋玹慢慢將鳥籠項鏈一圈圈纏在手上，嘴裡說著:“你是不是以為，這個稱呼夠小眾所以說出來也沒事?這麽說的話，我還得感謝那本被我扔在倉庫裡多年的《全球異聞錄》，讓我得以還算了解皮行者這種都市傳說。”

　　“‘皮行者’，是巫師或女巫的一種。能夠隨意變換自身形態為任意一種生物，甚至能兼具它們的特質。也有學者認為，他們是以犧牲近親性命為代價換取幻型力量的當地土著原住民。結合之前的種種現象，由此不難推出，在山莊的遊戲裡‘皮行者’的角色能力是可以將兩人身份對調。而你和秦九淵對調了身份，我說得沒錯吧，楊洛洛?”

　　“秦九淵”臉上的表情古怪了一瞬，但隨即他就低笑著搖搖頭，“我該說，不愧是你呢。還是該感歎，你好像一直對他的事情那麽上心。”

　　“秋玹，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多注意自己的處境，而不是在一些無關緊要之人身上多費心力。”“秦九淵”又往前走了兩步，仗著這具身體天然的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難道就沒有發現，你的帽子已經不在頭頂上了嗎?”

　　秋玹愣了一下，反射般地伸手摸去，觸手只能感覺到自己頭頂的發絲，再無其他。

　　而那頂象征著“瘋帽匠”的誇張禮帽，早在不斷冒出的變故與血腥中不見了蹤影。

　　“警告！警告！玩家秋玹嚴重違反遊戲規則，因其情節極其惡劣，將即刻實行終極懲罰！”

　　秋玹站在原地無意義地張了張嘴，只能聽見耳邊顧清悅喊自己名字的聲音，沒過多久，那聲音便也消失不見了。

　　她依然站在愛麗絲茶會華麗而荒誕的外景中，而四周卻空無一人，無論是其他的玩家、npc、還是什麽奇形怪狀的變異種統統不見了蹤影。

　　沉默了一會，秋玹隨意選了個方向開始往前走。

　　“媽?”她瞪著眼看著眼前保養良好的女性，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披著鮮豔絲巾的女性將架在鼻梁上的墨鏡推上去瞪她，“為什麽沒有吃媽媽特地給你帶的烤紅薯?”她生氣地問道。

　　秋玹努力回想了幾秒，才想起剛上大巴的時候她媽硬塞給她的紅薯，“我……”

　　“別想騙媽媽！”女性伸出一根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手指點著她鼻尖，“你肯定沒吃然後偷偷扔掉了！”

　　……我正大光明地把它扔在山莊的濕垃圾桶裡了好嗎。秋玹悄悄在心裡反駁，但礙於她媽的威嚴她沒把這話說出口。

　　“媽……”滿身狼狽的姑娘近乎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怎麽……會在這裡?你是真實存在的嗎?”

　　“這傻孩子說什麽呢?我當然是真實存在的。”

　　“可是，可是，”秋玹低下頭去，稍微長長了些的額發遮住她的眼瞼，“可這是在山莊的終極懲罰中啊。我知道了，你是什麽‘心魔幻境’之類的東西吧，書裡都是這麽寫的。好引導我沉溺於幻境中失去理智，然後一步步走向深淵之類的。”

　　“不是，我說……”

　　“不過我還挺開心的，真的。”秋玹吸了吸鼻子，“雖然是以這樣的方式，但能再一次見到你，我真的，真的，特別開心。”

　　保養良好的女性張了張口，最終什麽也沒說。她張開手臂將她的孩子攬到懷裡，也不顧她身上亂七八糟的血汙，一下下地順著她的頭髮。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女性最終這麽說道。

　　秋玹沉默著將自己深埋在對方單薄的肩膀上，鼻子一酸，險些紅了眼眶。

　　就這麽抱了好一會，女性突然嘖了一聲看了看手腕，“快到6點了。”

　　“嗯?”

　　“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別抱了。”女性不耐煩地撥開死死摟著她的秋玹的手臂，“今天6點可以app搶面膜限時秒殺券，滿400減50，你快起開別礙我事。”

　　秋玹:???

　　“不是，”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說翻臉就翻臉的女人，“你不是幻境假裝成我媽來誘導我的嗎?這就是你的職業操守嗎?”

　　“狗/屁幻境。”女性熟練地用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戳著屏幕，一邊嘴裡不耐煩道:“連你媽都不認識了還好意思說話?前面看你快要哭了不好和你講重話，可你這孩子怎麽一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真是急死人。”

　　“但是……”

　　“到點了，別說話！”

　　於是秋玹閉上了嘴，眼巴巴地看著女人熟練地搶券下單，還要最後看著支付成功的頁面驕傲道“我可是專門開了移動4G網搶的，你們拿什麽和我拚手速?”

　　“媽……”看她這邊戰況結束了，秋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這破地方，哪來的移動網絡?”

　　“因為媽媽現在在家裡啊，傻孩子。”似乎是心情好了些，女性又恢復了和藹可親的模樣，她聳了聳肩，“這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玹玹。只是因為有些事情是必須要經歷的，而有些路，你必須得一個人去走。”

　　“媽，關於這一切，你知道些什麽，對嗎?”

　　“不，我不知道。”女性放下手機，將墨鏡取下，用那雙和秋玹極度相似的眼睛認真看著她，“我只知道，我的孩子有能力走完這條路，我的孩子能夠達到內心最所期待的救贖，我的孩子值得。”

　　女性最後用那雙包容而溫柔的眼睛望了她一眼，“好了，媽媽要去睡美容覺了，玹玹晚安。”

　　“……晚安。”

　　秋玹看著那身影消失在眼前，時間似乎過去了許久，但她依然盯著身影消失的那片空地，直到眼眶開始發澀。

　　“嘖嘖，真是令人感動的親情啊。”空氣中，一道自帶低音聲卡的聲線陰陽怪氣地說道。

　　“……夢魘。”

　　“哎呦，真感人啊小屁孩，你竟然還記得偉大的夢魘。”那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發出桀桀怪笑，“沒想到這麽快你就又落到我手裡了，那你一定還記得上次分別時我說過什麽吧，我要看你在虛妄裡痛苦掙扎，要看你……”

　　秋玹胡亂揉了把臉，把眼眶裡的水汽擦去，“說真的，我上次就想說了，你笑得真的很難聽。”

　　夢魘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你等會還能不能這麽硬氣。”

　　“哦對，忘了和你說了。”秋玹從風衣的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手帕擤了擤鼻子，徹底調整好心態。“我不僅是快樂飛行棋冠軍，而且還是快樂捉鬼冠軍。”

　　“我，是你注定無法得到的快樂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