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聲佛號響起,遠處頓時傳來一道輕輕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便見遠處山頭上一個身穿灰色布衣、頭髮亂糟糟的老頭兒“走”了過來。
說是走,可這老人家近一兩裡的腳程,竟然兩個呼吸便已“走”完。看到這等可怕的手段,沈墨飛立刻明白,這位老人家的來頭恐怕不小。
初聽那聲佛號,馮惜年還有些不明所以,當對方須臾間走近,他的臉色頓時變了。
“無歸尊者?”
馮惜年這聲詢問,驚得沈墨飛倒吸一口冷氣。
一直以來,武林中的絕頂高手都是人人口中的談資,可大多數人都沒真正見過它們。是以,在傳言之中,五位當今江湖最厲害的高手,一直被人們以訛傳訛,漸漸神化。
而在沈墨飛心中,那位二十年前獨鬥魔教巨梟段蒼穹百余招而不敗的無歸尊者,應當是一位厚重沉穩的得道高僧,或是一位超塵脫俗的年邁道長。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落魄不堪,乞兒一般的老人竟然就是傳說中的無歸尊者。
眼見馮惜年第一眼認出老人的身份後,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沈墨飛就已肯定,這位看來就是那位無歸尊者本人無疑了。
驀然間,他忽然想到,這位老人似曾相識,竟好似前些日在醉仙樓見過的說書老人!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真正的隱士高人,或許都喜歡以這種方式混跡於世人之中。
而無歸尊者一到,第一時間笑看了沈墨飛一眼,嬉笑著說道:“小娃娃,你很不錯!”繼而轉頭望向馮惜年,“老衲等得太久,見你們師叔侄二人恐怕一時半會兒也聊不完,特地過來看看戲,你應該沒有什麽意見吧?”說著,便如潑皮無賴一般,也不管對方答應不答應,順勢便就地坐了下去。
沈墨飛看著無歸尊者,兩眼鋥地一亮,似是想到了蘇漫城當年的那位有趣師父。
馮惜年見眼前的老頭一副老不正經的模樣,臉色早已陰沉得黑如鍋底。
奈何,對方是天下有名的絕頂高手,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招惹,隻淡淡的“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同時,馮惜年也明白,這應該是對方老遠聽到了自己威脅沈墨飛的話後,第一時間跑過來鎮場子。其實,他的心裡確實也有將沈墨飛除掉的打算,不過現在恐怕也只能想想罷了。
於是,當無歸尊者到來後,三人均是呆在原地,不發一言,場面頓時變得十分詭異。
良久,無歸尊者似是有些不耐煩,掏著耳朵道:“喂,姓馮的,你還有沒有什麽事情要說?沒有的話,就滾蛋吧,我還要找這位小朋友聊聊呢!”
沈墨飛一愣,不知這位老前輩什麽意思。
同為一輩人,對方如此不給面子,把馮惜年氣得直發抖。可惜,馮惜年自恃武功高於沈墨飛,卻在無歸尊者面前絲毫算不得什麽。一時之間,馮惜年倒拿無歸尊者沒有絲毫辦法。
無奈之下,他銳利的眼睛掃過沈墨飛,扭頭便要依言離開。
可是,無歸尊者斜睨了馮惜年一眼,又加了句:“對了,我可能沒說清楚!我讓你滾,是讓你滾出青州,如果這段時間我再看到你的話……”說著,無歸尊者擺出一副竊喜的模樣,“別怪我不給你師兄面子!”
隨著無歸尊者這麽一句威脅,馮惜年終於氣急。他陡然停下腳步,轉身怒道:“姬無歸,你別太過分!”
無歸尊者吹掉指頭上挖出的一塊耳屎,擺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問:“我就過分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馮惜年看著他的模樣,心境陡然一冷,便是那怒極的神色也悄然一轉,陰惻惻地道:“我雖然不是你的對手,但是華嚴宗的兩千弟子……”
話雖未了,但是意思卻已十分明顯。
而席地而坐的無歸尊者突然停下手中的事情,面色倏然一變,一雙人畜無害的眼睛陡然射出兩道精光。
沈墨飛站在一旁,忽然感覺到一股驚天氣勢拔地而起,震驚之余,連忙退開。
只聽“轟”的一聲,無歸尊者便是坐在那裡,氣勢迸發的一瞬間,竟也將他周身一尺內的泥土全都卷開。
沈墨飛看得心緒激蕩,不禁對這些被人冠名天下五大高手有了個全新的認識。
“看來今日,老頭子要代你師兄好好教訓教訓你一番!”
或許是被馮惜年一語戳中逆鱗,無歸尊者頓時被激起了怒意。不過此刻在沈墨飛的眼中,無歸尊者竟給人一股類似怒目金剛那般寶相威嚴之感。
下一刻,無歸尊者騰空而起,凌空折轉,向馮惜年一掌按去。
與普通武林人士爭鬥不同,無歸尊者這飄然一掌不帶有半點招式,去勢極快,且掌勢一成便罡風四起,隱隱約約間,一股鋪天掌勢隨之而落。
只聽“轟”的一聲,這一掌竟將馮惜年所站之處三尺內的草木盡皆按入土中,隻留下了一個碩大的掌印。
沈墨飛看得瞠目結舌,心說:原來這就是絕頂高手的厲害!
十年來,他與師父衛天磯切磋過無數次,每一次精進,他都以為會距離衛天磯的實力更近一層。到了此刻他才發現,原來衛天磯這麽多年來竟沒有一次真正的出手過。
這邊,沈墨飛震驚於兩人的爭鬥場面,而那邊,馮惜年第一招避開無歸尊者的招式後,也是憤怒出手。
不得不說,馮惜年不愧為成名已久的一品高手。
無歸尊者不僅精通佛法,對於道家的武學也專研頗深,他的一招一式,既有佛門的揭諦之相,剛猛無匹,又有道家的輕靈飄逸,剛柔並濟。若是普通人,恐怕一招都挨不上,便要命喪當場。
而馮惜年面對無歸尊者的每一次進攻,不僅能快速躲避,而且還能趁隙反擊,只要堪堪避過無歸尊者一招,眨眼便是各種各樣的稀奇古怪招式反擊過去。
隻眨眨眼的功夫,場面就由方才的平靜詭異,變得混亂不堪。無歸尊重與馮惜年兩人相鬥,招式層出不窮,令人眼花繚亂。
不一會兒,附近的樹林便被摧毀了一半。
遠處的沈墨飛待在原地遙遙觀望,讓他想不到的是,以他如今的實力,眼睛幾乎都跟不上兩人的動作。一時間,讓他不禁對真正的高手心馳神往。
無歸尊者與馮惜年不一會兒的功夫便鬥了百余招,或許是有些不耐煩,他突然高喊一聲:“相起!”便見他凌空急速拍出六掌分取馮惜年周身六處。
這六掌聲勢浩大,去勢極快,眨眼間便見六隻掌影到了馮惜年跟前。
馮惜年驚駭之下,炁罡陡然一變,在身前凝為一道淡紅罡影。
可下一刻,這六隻掌影忽而一逝,竟陡然合六為一,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手掌將馮惜年籠罩。
只聽“轟”的一聲,掌影與馮惜年身前的罡影相撞,頓時暴出一股劇烈的罡風。
接著,便聽馮惜年慘叫一聲,竟被這一掌的余勢生生地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