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漫城四人正為六合弓和英雄帖引發的,天下群雄共赴青州的事情而發愁時,那座破落寺廟二十裡外的山林裡,兩道形如鬼魅的身影正在樹林間快速穿梭。
其中一道身影迅捷如風,奔行時也並非有目的的直來直往,反倒是一直繞著那片樹林兜轉來回。而另一道看起來偏瘦弱一些的身影,則是遠遠的綴在後方,兩者相距始終不過半裡地,不多一分,也不少一點。
就這麽折騰了近半個時辰,終於,前面的那道身影終於在經過一處突兀的山坡時停了下來。當這人轉身,才借著那淡淡的月華露出了他的真容。不過,因為此人蒙著面,只能看到他長過面巾的長須和兩隻明亮銳利的眼睛。
隨著前面這人停下,那跟在後面的人影也現出真形,卻因為此刻依舊藏在樹影之中,唯見一雙眼睛泛著睿智的光芒。
就這樣,兩人一個在高處,一個在低處,互相對峙了許久。
那位山坡上的人影終於沉不住氣,說道:“果然是後生可畏啊!身受重傷,被人懸賞追殺,居然還能找到老夫!”
這人聲音低沉寬厚,卻又帶著一絲沙啞,聽上去竟像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
老者的一聲感歎,立即引得樹林中的人接下話茬,只聽他道:“這要怪,也只能怪前輩好奇心太重,對我又太過上心,竟生怕那些刺客取不了我的小命,特地跑去觀望!”
聽此人的聲音,竟然是那個“狸貓換太子”,悄悄將夏衝易容成自己模樣而趁機溜走的沈墨飛。
山坡上的老者目光閃爍,沉吟片刻便道:“沒錯,如果你是別的什麽人,恐怕我還不會太過在意,可你偏偏是那人的徒弟,這就讓我不得不多費點心思!”
沈墨飛問:“你說的是我師父衛天磯吧?難得他老人家退出江湖二十多年,還會有他的朋友記得他!”說到這裡,沈墨飛“嘿嘿”一笑,故作一股埋怨的語氣道:“只是可惜我這個劣徒,竟然還被你們這輩人當作對手,替這個糟老頭子背了黑鍋!”
老者聽到這話,頓時哈哈大笑:“我看你小子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天下多少人想當他徒弟而不得?你學了他一身本領年紀輕輕就到了武學二品之巔,又繼承了他的臨闕閣,竟然還在背地裡說他的壞話!”
沈墨飛卻不以為然,道:“武學二品又如何?成了臨闕閣閣主又如何?還不是被您老人家玩得團團轉?我倒是想好好的做一個山野匹夫,樂得清閑自在,又何必卷入你們這輩人的紛爭?”
“哦?”老者收斂了笑聲,問:“看來你已經明白了?”
沈墨飛默不作聲,像是默認了此事。
似是有些好奇,老者又問:“你是什麽時候注意到我的?”
沈墨飛答道:“就從當時少林派三位高僧強行用金剛伏魔陣對付我的時候……”
老者有些不解:“那個時候?他們……或是我漏出了什麽破綻麽?”
沈墨飛道:“當然!少林寺雖號稱天下武功源頭,可再怎麽說,在當今這個時候,它也只是一個二流門派。而我堂堂臨闕閣閣主,就算在是否殺了少林弟子的事情上有嫌疑,也輪不到‘普’字輩的僧人前來問責,更何況他們竟然還敢對我出手!當時普智三人,態度前後急轉,這要不是什麽人指使的,又是什麽呢?”
“我當時就漏掉了一點,武學境界到達一品後,熟練的高手便可用真氣,以‘真氣傳秘’的手段下達指令。
當時我沒想起來,可是在我昏迷的時候,就想通了這一點。” 老者點了點頭:“不錯!竟然能從這點事情上就找出苗頭,不愧是衛天磯的徒弟!”
沈墨飛對於老者的讚揚絲毫不在意,卻是接著道:“不過當時連雲寨少主對我出手,我確實絲毫沒有防備,他那一招‘怒濤穿心’卻是實打實地打傷了我……此刻想來,前輩應該也是用了什麽手段聯系上了連雲寨吧?”
老者默然,對於此事,似乎他並沒有想要坦白的意思。相反,他倒是反問道:“那你此刻還敢追過來?難道想以區區二品的程度打敗我?抑或是將我製服?”
沈墨飛聽到老者這句威脅之語,淡然一笑:“對付您,恐怕現在的我是不夠格的,不過我卻敢肯定,您老人家應該不會拿我怎麽樣……畢竟青州這場戲,您還想唱下去,而我若拚死一搏,或許您也不會好過!”
說到這裡,沈墨飛從陰影中走出,暴露在月光之中。只見他突然解開身上的白袍,不一會兒便袒露出一副看起來瘦削卻極為精悍的身軀。接著,便見他凝神運功,樹林中殘雪與腐葉都被他周身溢出的真氣卷起。
隨著真氣催動,沈墨飛的上軀頓時顯露出一道道錯綜複雜的細線。這些細線便如沈墨飛當初手腕上的細線一般, 與之不同的是,此刻他身上的細線已變成了湛藍色,遠遠看去明暗有度,竟仿佛人身體內的脈絡一般活靈活現。
那老者不知什麽來歷,竟然第一時間便道出這細線的名號:“太陰九脈?你竟然練出了太陰九脈?”只聽老者說出這兩句話,語氣極為震驚,就像是見了鬼一般。
沈墨飛卻是神情自若,不過他的眼底卻陡然掠過一道精光:“原來您也聽說過‘玄陰九脈’!”
老者情急之下一時失態,口吐真言,此刻卻陡然一驚,頓時收斂了內心的激蕩,又複淡然道:“小子,聽說了玄陰九脈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說著這些話,老者的語氣也發虛,顯然是意識到自己一時失言,暴露了什麽。
沈墨飛神情似笑非笑,道:“‘玄陰九脈’乃我太極門不傳之密,即便是我,也是在下山前才從師父他老人家口中知曉……您,又是從哪裡知道的呢?”
“我……我……”老者吞吞吐吐的,一連說了幾個“我”,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理的借口。
沈墨飛笑了笑,突然跪了下去,拜倒:“太極門十一代弟子沈墨飛,拜見師叔!”
老者怔然,生受了沈墨飛三拜九扣之禮,直到對方起身,也沒做任何表示。
沈墨飛倒是老老實實地行完了師門之禮,起身後便道:“既然師門之禮已經行畢,師侄倒有兩事想要質問於您。第一,不久前青州鎮北軍大敗,是否為師叔手筆?第二,天下江湖小門派齊聚青魯,是否為師叔謀劃?”
老者沉默了許久,點頭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