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雲禦宇》第1章 陌路有客踏雪至
在稀稀疏疏的老林外，魏老四放下肩頭剛置辦的乾貨，用手抹了抹額邊的汗水。 魏家是開顏鎮北住著的一戶破落人家，鎮子裡沒幾戶人家說得清魏氏一門是何時中落下來的。只知道原來他們本家開裁縫鋪，棉衣布襖針線活做的倒是細致。卻不知何時開始，這鎮上天氣越來越暖，年關上都也不需要添置厚衣了。沒有其他手藝，家道也便蕭條了下來。這魏家共有三子一女，長子與次子幼年夭折，都未長大，魏老四今年三十有一，三姐大他兩歲。
“這都快慶元節了，怎麽還是熱的要命，鎮子裡的人都開始置辦貨物了，看起來今年這棉活兒也賣不出價錢了。”魏老四一面抱怨，一面挑起來沉沉的扁擔，向著自家的方向，順著林邊的小路，又走了起來。
開顏鎮不大，鎮子內橫豎四條大街做成了一個井字形，四四方方的將鎮子隔成了九塊，除了坐鎮正中的官爺宅邸外，鎮子裡商賈、書塾、武場、菜市一樣不落。鎮中之人多數瘦弱，武學之風並不興盛，但是不少人家看著自家孩子實在孱弱不堪，也還送去武場裡習武強身，雖然收效甚微，卻也幫得武場得以維持活計。
武場裡有三個武師教頭和六七十個弟子，這幾乎是鎮上三分之一的孩子了。雖說家境參差不齊，孩子們在摸爬滾打之間也還樂在其中。
這天剛好是魏老四家的小兒子魏水三歲生日，魏老四一早送了兒子去武場。按著鎮上的規矩，若是孩子滿了三歲，便可送去武場裡習拳練武。魏家的長子魏山也是在武場修習了六年之久才出了師。待在家中，準備去書院念書的。魏水則拜了跟哥哥相同的雄師父做授業恩師。
這雄師父今年六十二歲，雖入了花甲之數，但一身武學卻利落的不似生在這弱鎮之人。舉手投足之間精氣十足，寸長的花白絡腮胡子根根陡立，身板也是格外的硬朗，絲毫不亞於鎮中二三十歲正當年的小夥子。武場裡的其他兩個武師也都是雄師父早年學有所成的弟子。三拜之後，敬了師茶，這禮也就成了魏老四關照了孩子之後，便退了出來，在鎮子裡的小集上置辦了些乾貨，便張羅著回家做飯。
出了鎮子，魏老四順著鎮外的老林邊的小路邊走邊琢磨，天公不作美致家道中落不說，氣運也是不順。長子魏山出生前三天老母便因害了心病去了，次子出生後不到滿月，老父又從山頭滾落而亡，家中兩子又都孱弱不堪，想是家裡犯了太歲。
正想著，突然覺得剛才還因為汗水浸透了而貼在背上的棉衫傳來了絲絲涼意，額頭上沒有梳緊的散發也在頭頂飄來蕩去。魏老四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卻又不見風過草斜。納悶之余，抬頭看了看晌午太陽的方向，只見得一朵灰雲像是飄在水中一般向著太陽流了過去，片刻的功夫便將太陽當了正著。而灰雲之後，半邊天空已是被雲彩遮住了。雖然無風，但四下的寒意也讓魏老四愣了半刻。
“乖乖，這天兒要變。”魏老四心下想著，搖了搖頭，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正說著，一股冷風夾雜著哪種說不出的感覺從他腦後吹過他身邊，擔子搖擺之間帶著他一個踉蹌，蓋在乾貨上的苫布也被吹跑了。而這一晌，他卻沒了心思抱怨。眼前哪還是剛才烈日炎炎的景象，指甲蓋大的雪花順著剛才風吹過自己的方向密密麻麻的飄下來，而那半陰半晴的天空也早就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不住的風裹挾著陌生的寒氣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娘唉?這是下雪了?”心中的詫異旋即化作了欣喜。
此時他心裡所想的並非是身上這不能禦寒的薄布長衫，而是家父傳下來的針線手藝又有了用武之地。顧不得擔子和苫布，魏老四調轉了頭，朝著鎮子的方向便小跑著返了回去。 剛進了鎮上北門，看著街上的景象，他癡癡的咧著嘴笑出了聲。
北城賣菜的小販們早已躲進了街道兩邊的屋簷下避雪，鎮子上習慣了薄衫出入的人們似乎被了突如其來的雪驚嚇的不輕。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有的抱著膀子，有的拎著裙子在大雪裡四散，有的則在收拾買賣，想是要收攤歇業了。
魏老四全然不覺身在大雪之中，自顧自的由鎮北一溜煙的往南跑，邊跑邊嚷嚷。晌午時分，街上本就人少，這一下雪人便更少了。剩下的人也無心理會這瘋子一般的破落戶，全當是凍傻了而已。
待到老四跑到了鎮子南門，街上已經全無一人。雪依舊越下越大，鎮裡地下的青石板上已經積下了齊腳背深的雪。這時，高興勁兒已是去了大半，魏老四慢慢緩過了神，本就濕漉漉的黃衫經過這麽一凍已經硬裹在身上。這一跑，雖然內裡汗流浹背，手腳卻凍的難過。後悔之余，心下一想，還是先回家跟媳婦商議如何就著這機會靠著祖傳的手藝撈上一筆。
正要轉頭，透過紛飛的大雪，遙遙的望見南門外遠遠的走來一個身影。
來人身形魁梧、兩肩出奇的寬厚。健步如飛不說，大雪之中，感覺竟是絲毫阻礙沒有，步步邁的輕落卻給人堅實有力之感。魏老四心下琢磨，這開顏鎮上罕有生人來往，這突然到來的大雪和踏雪而來的壯漢，莫不是有什麽蹊蹺。
正嘀咕著，那身影已然靠近了許多。待魏老四眯起眼睛想細瞧瞧，卻不由得一驚:來人分明是一張端正白皙的俊朗面孔，卻是一身獵戶裝扮。一條熊皮斜襟的絨襖半搭在身前，腰間似是一條蛇鱗長帶系著虎紋的裙擺，腳蹬一雙馬靴。大雪之中，竟露了一隻左臂和半個胸膛出來，絲毫不見畏寒之感。更讓人詫異的是，這漢子左右雙臂各抱了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雖看不清眉眼，卻見得露著紅撲撲的小臉蛋，咧嘴笑著。
魏老四心中之惑尚未退去，那風雪中的人影已經來到了他身前，相較之下，魏老四竟低了一頭有余。顧不得風雪交加，剛才跑過鎮子後身上的暖意也早被這天氣和來人的帶來的駭意所攜走。看著這漢子的臉，魏老四的心裡尋思著，這人雖扮相孔武，卻給人忠厚老實之感。懷裡抱著的兩個孩子也生的惹人疼愛，一個虎頭虎腦，精神十足;一個目光清靈，白皙可人。
正在他看的入神之時，那人無聲無息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魏老四轉頭看時，只見那人背上掛著一口黑鐵長兵，形狀古怪。像是劍形，卻比鎮子上武師所操練的那些三尺長劍大了不知多少，兩刃無鋒不說，竟像是一塊生鐵活脫脫鑄成了劍的模樣，無鞘無穗，隻是裸著掛在那壯漢的肩頭，怎一個威風了得。
魏老四本就凍的僵住的手腳這時慢慢傳來了酥麻之感，猶豫了半刻，便衝著那漢子的背影喊道:“這位壯士是路過開顏鎮麽?”但不知怎的，自己說出這幾個的時候，嗓子裡卻似塞了棉花， 一句話出了口就只剩下了半口氣。大風一過，聲音便被吹散了。正要再喊，那漢子的身影卻停住了。
“我們想投宿，請問客棧要怎麽走?”迎著夾雜著雪花的冷風，幾個字像是隨著風雪灌進了魏老四的耳朵裡，清晰異常，說不出的冷峻有力。緩過神來魏老四按下尋思，開顏鎮上幾乎沒有來客，哪兒來的客棧。
“鎮子上沒有客棧，您要是找地方休息，不如去我家吧。”魏老四忙不迭地搭了一句。
“沒有客棧……果然是這樣。”壯漢眉頭輕皺，旋即又舒展開來。
“我叫魏老四，壯士叫我老四就可以，我家就在鎮子北面。您要是找地方落腳，我家中還有間空置的雜屋。這風大雪大的，您又帶了兩個孩子，要是不著急趕路，休息一夜再走便是。”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在下姓秦，單名一個仲字，走南闖北的行腳武師。若是不嫌棄，你叫我聲秦兄弟就好。如此就先謝過魏兄，勞煩帶路。”秦仲胸前虛抱了拳。
“謝什麽謝，這天寒地凍，還是先跟我回去再說吧，家中妻兒也在等我回去吃飯了。”魏老四脖子一縮說到。這半個多時辰的寒氣一股子襲將來，不由得連打了幾個寒戰，身子像篩糠一般抖了起來。便又在雪地裡朝著北鎮小跑了起來，秦仲跟在老四身後，大步流星般隨著他，一前一後的消失在漫天的風雪裡。(這本書前期相對慢熱，但還是希望大家喜歡，情節會隨著鋪開慢慢展現出來的。輕點鼠標，點擊、收藏、甚至推薦票，都是我繼續寫下去的動力。)
“這都快慶元節了，怎麽還是熱的要命，鎮子裡的人都開始置辦貨物了，看起來今年這棉活兒也賣不出價錢了。”魏老四一面抱怨，一面挑起來沉沉的扁擔，向著自家的方向，順著林邊的小路，又走了起來。
開顏鎮不大，鎮子內橫豎四條大街做成了一個井字形，四四方方的將鎮子隔成了九塊，除了坐鎮正中的官爺宅邸外，鎮子裡商賈、書塾、武場、菜市一樣不落。鎮中之人多數瘦弱，武學之風並不興盛，但是不少人家看著自家孩子實在孱弱不堪，也還送去武場裡習武強身，雖然收效甚微，卻也幫得武場得以維持活計。
武場裡有三個武師教頭和六七十個弟子，這幾乎是鎮上三分之一的孩子了。雖說家境參差不齊，孩子們在摸爬滾打之間也還樂在其中。
這天剛好是魏老四家的小兒子魏水三歲生日，魏老四一早送了兒子去武場。按著鎮上的規矩，若是孩子滿了三歲，便可送去武場裡習拳練武。魏家的長子魏山也是在武場修習了六年之久才出了師。待在家中，準備去書院念書的。魏水則拜了跟哥哥相同的雄師父做授業恩師。
這雄師父今年六十二歲，雖入了花甲之數，但一身武學卻利落的不似生在這弱鎮之人。舉手投足之間精氣十足，寸長的花白絡腮胡子根根陡立，身板也是格外的硬朗，絲毫不亞於鎮中二三十歲正當年的小夥子。武場裡的其他兩個武師也都是雄師父早年學有所成的弟子。三拜之後，敬了師茶，這禮也就成了魏老四關照了孩子之後，便退了出來，在鎮子裡的小集上置辦了些乾貨，便張羅著回家做飯。
出了鎮子，魏老四順著鎮外的老林邊的小路邊走邊琢磨，天公不作美致家道中落不說，氣運也是不順。長子魏山出生前三天老母便因害了心病去了，次子出生後不到滿月，老父又從山頭滾落而亡，家中兩子又都孱弱不堪，想是家裡犯了太歲。
正想著，突然覺得剛才還因為汗水浸透了而貼在背上的棉衫傳來了絲絲涼意，額頭上沒有梳緊的散發也在頭頂飄來蕩去。魏老四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卻又不見風過草斜。納悶之余，抬頭看了看晌午太陽的方向，只見得一朵灰雲像是飄在水中一般向著太陽流了過去，片刻的功夫便將太陽當了正著。而灰雲之後，半邊天空已是被雲彩遮住了。雖然無風，但四下的寒意也讓魏老四愣了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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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一股冷風夾雜著哪種說不出的感覺從他腦後吹過他身邊，擔子搖擺之間帶著他一個踉蹌，蓋在乾貨上的苫布也被吹跑了。而這一晌，他卻沒了心思抱怨。眼前哪還是剛才烈日炎炎的景象，指甲蓋大的雪花順著剛才風吹過自己的方向密密麻麻的飄下來，而那半陰半晴的天空也早就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不住的風裹挾著陌生的寒氣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娘唉?這是下雪了?”心中的詫異旋即化作了欣喜。
此時他心裡所想的並非是身上這不能禦寒的薄布長衫，而是家父傳下來的針線手藝又有了用武之地。顧不得擔子和苫布，魏老四調轉了頭，朝著鎮子的方向便小跑著返了回去。 剛進了鎮上北門，看著街上的景象，他癡癡的咧著嘴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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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他看的入神之時，那人無聲無息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魏老四轉頭看時，只見那人背上掛著一口黑鐵長兵，形狀古怪。像是劍形，卻比鎮子上武師所操練的那些三尺長劍大了不知多少，兩刃無鋒不說，竟像是一塊生鐵活脫脫鑄成了劍的模樣，無鞘無穗，隻是裸著掛在那壯漢的肩頭，怎一個威風了得。
魏老四本就凍的僵住的手腳這時慢慢傳來了酥麻之感，猶豫了半刻，便衝著那漢子的背影喊道:“這位壯士是路過開顏鎮麽?”但不知怎的，自己說出這幾個的時候，嗓子裡卻似塞了棉花， 一句話出了口就只剩下了半口氣。大風一過，聲音便被吹散了。正要再喊，那漢子的身影卻停住了。
“我們想投宿，請問客棧要怎麽走?”迎著夾雜著雪花的冷風，幾個字像是隨著風雪灌進了魏老四的耳朵裡，清晰異常，說不出的冷峻有力。緩過神來魏老四按下尋思，開顏鎮上幾乎沒有來客，哪兒來的客棧。
“鎮子上沒有客棧，您要是找地方休息，不如去我家吧。”魏老四忙不迭地搭了一句。
“沒有客棧……果然是這樣。”壯漢眉頭輕皺，旋即又舒展開來。
“我叫魏老四，壯士叫我老四就可以，我家就在鎮子北面。您要是找地方落腳，我家中還有間空置的雜屋。這風大雪大的，您又帶了兩個孩子，要是不著急趕路，休息一夜再走便是。”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在下姓秦，單名一個仲字，走南闖北的行腳武師。若是不嫌棄，你叫我聲秦兄弟就好。如此就先謝過魏兄，勞煩帶路。”秦仲胸前虛抱了拳。
“謝什麽謝，這天寒地凍，還是先跟我回去再說吧，家中妻兒也在等我回去吃飯了。”魏老四脖子一縮說到。這半個多時辰的寒氣一股子襲將來，不由得連打了幾個寒戰，身子像篩糠一般抖了起來。便又在雪地裡朝著北鎮小跑了起來，秦仲跟在老四身後，大步流星般隨著他，一前一後的消失在漫天的風雪裡。(這本書前期相對慢熱，但還是希望大家喜歡，情節會隨著鋪開慢慢展現出來的。輕點鼠標，點擊、收藏、甚至推薦票，都是我繼續寫下去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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