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之時,已是梳洗好了的李斯出現在飯堂之中。許是過了科考,又睡了整日,整個人都煥起了神采,較之昨日,好似天地之別。與眾院生寒暄之後,也不管他人議論,直接走到聶羽幾人的桌邊。幾人見他過來,也旋即會心的笑了起來。 李斯並未直接坐下,而是略理了理白衣和發際,稍稍提高了聲音說道:
“聶景,昨晚若不是你靈犀一點,我李斯可是要想到猴年馬月才解得開那棋局。今日履了先生的兩年之約,成功過了科考,你當得起我李斯一拜。”說完此話,雙手合十,竟朝著聶景的方向拜了下去。
這李斯本事灑脫之人,平日便恃才傲物。如今這大堂之中,且不說聶羽幾人,四周的院生少說也有四五十人,眾目睽睽之下,鬼才李斯卻旁若無人的在說完這番話後,深深一拜,整個飯堂頓時靜了下來。
或閃爍、或質疑、或欣喜,在這一刻,似是整個廳堂內的目光都匯聚於二人之處。
“李兄,我也是偶然為之,你莫要記掛在心上。”對於四下灼熱的目光,聶景竟是全無感覺,隻是微微一笑,淡淡地向李斯回了一句。又拽了李斯如前幾日一般,一同用飯。
人群之中,不明之前發生何事之人,此時方才恍然大悟。午間還在傳言昨夜幾人通宵達旦研習棋局,當下這李斯卻單單答謝聶景一人,且這聶景竟是應了聲。如此一來,眾生更是將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並未過多理睬周圍之人的唏噓之意,飯畢的幾人結了伴便出了廳堂。
“今日便不用你們幾人去刷洗碗筷了,為兄找了幾個棋苑中的弟子,由他們去做就好。我們幾人尋個安靜之處,好好審一審我們這位聶景兄弟,到底還有什麽出眾之處未曾顯露,哈哈哈哈。”一出飯堂,李斯不待眾人說話,便將自己的安排說了個大概。
魏水尚蒙在鼓裡,對李斯所說之事也無法理解。除了聶羽,其他幾人均是饒有意味的看了聶景,點頭應了李斯。
“這個時辰,水車邊的空場該是沒人了才對,我們走。”李斯對著眾人招手示意道。
“聶景!”眾人剛要離開,身後似是響了一記春雷一般的炸出了一個聲音。幾人回首看去,竟是許方寸將幾人擋了下來。
許方寸自那炫目的飯堂燈火之下走出,徑直行至了聶景身前,全然不顧周圍幾人的詫異,平靜地說道:“聶景,自那日與你合作清音賦之後,為兄便發現你在音律上的稟賦奇高。而聽聞了你這連日間的表現,也的確讓我刮目相看。自你入了我樂坊,不少弟子便開始私下議論你我技藝孰高孰低之事。眾所周知,執掌弟子之位,能者居之。那日吟誦歌賦之後,為兄也著實想與你切磋一二。三日之後的晌午,樂房之中,還以那《墨竹清音賦》為題,琴瑟笙簫四器任由你選其一,我與你比奏一曲,莫要忘了。”
說完,不待訝然的一行人有絲毫反應,許方寸轉頭便走,片刻之後便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據我所知,那許兄並非妒才之人,可方才這一席話,如何聽,卻都是嫉火中燒啊。”浣菱率先打破了凝做一團的氣氛。
“不對,若是因小景這幾日在書院之中接連出彩之事,以我所知許兄的為人,絕不至於如此。”李斯一臉疑惑,卻也道不出個所以然來。
在幾人皆是因為此事愁眉不展之事,聶羽卻在一旁笑出了聲。見著他發笑,聶景也淡淡一笑。
見二人如此表現,
其余幾人,不解之意就更濃了。而此時的穆浣秋,除卻了心中的不解,更多的卻是擔心。 “那你準備如何應對。”浣秋也似換了一個人,關切的問到。
“哈哈,你若真是關心小景,此事就不該問他,直接問我不就得了。”聶景依舊默笑不語,聶羽卻嬉皮笑臉的搭上了話。
“這……是為何?”浣秋之言,已是斷斷續續。
“因為呀……”聶羽故意將那字拖了老長,“他根本就不會去,哈哈哈哈。”
聽聶羽如此一說,幾人更加茫然,隻有聶景看著自己這好哥哥,笑意更濃。聶景對著眾人略一點頭,煞有介事的問到:“幾位不是剛還要審問於我麽,難不成不去了?”
幾人此時才如夢方醒,聶景與聶羽二人全然未把這賭琴之事當做負擔。包括李斯在內的幾人也不禁自慚了起來,本就是毫無來由之事,又何必庸人自擾呢。
感慨方若不在之余,幾人又是暢聊了一晚。其間自然是數次將聶景之才置於交談的風口浪尖,而聶景卻都是在聶羽的幫助下含混帶過。除了魏水,這幾人哪個不是冰雪聰明,對於這兄弟二人的點到即止,端的是又愛又恨。
第二日,書院之中便將這許方寸與聶景約戰琴瑟之事傳的沸沸揚揚,但無一人敢向方賢確認。方賢心中又怎能不知曉平日那淡泊名利的愛徒緣何這次如此衝動,但兒女情長之事作為師長又無從插手,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了他去。
不覺之中兩日已過,晌午時分,就當書院中大半之人紛紛湧入樂房之時,卻發覺聶景根本沒有出現在那裡。同樣,聶羽和平日聚在聶景身邊的幾人也並未出現,就連那以傳閑話為樂的方若也是沒有出現。
等了半個多時辰,三四名樂房的弟子以那聶景畏戰缺席為由給許方寸打了個圓場。這執掌弟子依舊還是執掌弟子,圍觀的眾人也悻悻地都散了去。
場面上雖然並未落下話柄,但空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許方寸心中卻怒火中燒。因為他比何人都清楚,那聶景並非畏首畏尾,而是壓根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同一時刻,聶羽等七人已是悄悄溜出了竹林。午飯之時,由於約戰的緣故,飯堂早早便走光了人,幾人趁機順著平日常走的林澗小路一路穿過了竹林跑出了鎮外,鎮東本就是一片草場,雖是深秋,綠色卻還沒有褪盡。
李斯出門之時,還將自己私藏在竹床之下的紙鳶也帶了出來,剛出了林子,就扔給了三個姑娘。平日書館中的生活本就無聊,能夠如此這般嬉戲的機會屈指可數。方若雖是方賢的義女,卻也沒得絲毫商量。如今這般場景,三個白衣少女竟像極了被打開了籠壁的白羽鳥兒,肆意的在草場之上帶著紙鳶奔跑著。
看著三人開心的樣子,聶羽與聶景尋了一處坡地坐了下來。來書館幾日,雖然竹林之中,清雅閑適,但繁雜之事卻是不斷。如今這出了林子不足半刻,兩人竟面面相覷地想起了爹爹來,你一眼我一語的說起了家中之事。
聽得二人如此,魏水也坐在了兩人身邊。魏水本就同二人一起長大,又在同一個屋簷下,本就情同手足。雖然都是聰慧之人,但怎奈幾人依舊還是十幾歲的孩子,三人一口一個秦爹爹,一口
一個魏爹爹,說著說著氣氛竟是哀怨了下來。
“喂,你們三個!你們這樣‘散心’可如何對得住我違著規矩,帶你們出來?!”李斯悄悄走到三人身後,衝著他們後腦大喝了一聲。
幾人被這麽一震,均是兩耳嗡嗡作響,又看看李斯得理不讓人的神色,都捧腹大笑了起來。此時三個姑娘也跑累了,便過來問了幾人發笑的緣由,一同圍坐了下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浸著歡聲笑語,直到傍晚時分,幾人才躡手躡腳的從飯堂後面的小路回到了書館之中, 藏了紙鳶,裝作沒事一般按著竹排敲擊之聲又去了飯堂。
飯堂中人看著幾人的眼神自然是充滿異樣,議論之聲此起彼伏。但由於幾人本就犯了規矩,真問起來,也無法應對,也就隨著眾人議論而不加駁斥了。
日複一日,此事在院生之間也漸漸冷了下來。
三月之期,轉瞬而過,而在這三月之中發生的幾樁事則成了書院中門生們茶余飯後的新談資。
一是聶景成了穆家姐妹之後又一位琴棋並修的年輕弟子,並且在樂房之中以三月之期完成了平常弟子所需六年才能完成的兩次修業科考,輕松完成了琴修。二是聶羽竟也在三月之中完成了兩次藥肆科考,完成了醫修。第三件事說來可笑,是那魏水竟在畫樓之中向方若直抒了愛慕之意,卻被慌亂之中的方若一巴掌將右臉打腫了半月有余。
相較這三事,李斯年方十四便接任了執掌弟子之職此事,便顯得沒那麽惹眼了。
而書院之外,卻是大有不同。此時的開顏鎮上,已是大街小巷熱鬧非凡,家家戶戶張燈結彩,都在籌備著眼下馬上就要來臨的慶元節。
依著鎮上的規矩,這大節之日大集燈市樣樣不能少,不僅因為這大節預示著新的一年開始,更是各家長輩為兒女尋親作嫁的好時候。故而但凡有此意向的人家,都會精心地為兒女準備一番,今年的秦魏兩家亦不能除外。(這本書前期相對慢熱,但還是希望大家喜歡,情節會隨著鋪開慢慢展現出來的。輕點鼠標,點擊、收藏、甚至推薦票,都是我繼續寫下去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