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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為君》第15章:加冠進爵
  人因志同道合而走到一起,又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揚鑣。

  高陽和高鎬在送別了高山高子磊後,這些日子的情緒一直有些低落,只有高止一如既往地打了雞血般。

  居室內,他正很有興致地在跪坐在案幾前,處理一些竹簡案牘,高鎬、高陽二人亦在下邊烤火。

  高止處理完案牘,放松地伸了一個懶腰,抬眼對二人言道:“二位哥哥何必如此低沉,高山雖另投了他門,卻也有所成就,不也挺好的嘛。

  我們離家不過二月有余,如今盧布哥哥便成了食邑百戶的中士,連高山哥哥也被召去做了下士,這說明當初在齊國的謀劃是對的。

  既然如此,我們當更加努力才是。無論在阿布哥哥這還是其他大夫處,機會都很多,早晚有一天我們也會成為士人的。”

  “切,不過掛名的士人罷了,食邑還不知道何時能到手呢。”高鎬在一旁冷冷哂笑。

  高陽見不得如此嘴臉,直覺得自己這位族弟自從投效被拒絕後,心性似乎出了問題。他也不去反駁高鎬,倒是轉頭對著高止讚同地說道:

  “正該如此,如今不過初來,以後有的是機會建功立業,大好男兒豈可輕墮志氣。”

  高鎬見二人達成一致,也不分辯,看著複又書寫不停的高止好奇問道:“阿止,怎麽每日你總有這許多工作要做,有這麽多事可忙嗎?”

  如今在盧布這兒,三人分工逐漸走向明確。高陽負責訓練步徙,高鎬負責采買物資,高止則負責文書工作。

  “事都是自己找的,完成差事容易要做好差事客不容易。”高止以小大人的姿態對著二人勸勉道。

  “盧布哥哥如今名下有百戶的食邑,如今雖無封地,但人口之事可以提前落實。因而他讓我去難民營中查探一些老實本分,又有精壯成定的家庭,來日好帶回封邑。

  這不,我這幾日便找了一些家中基本都有二三成丁的家庭,在此記錄一些他們的基本情況,以供阿布哥哥挑選。”

  高陽似乎很喜歡這樣的工作,確切地說很喜歡這種左右治民之權的感覺。

  “阿止,以後這難民營你還是少去去吧。”高止面露擔心地出言勸道。

  “如今天氣又轉涼不少,特別是前日這初雪一降,營中又凍餓死不少人。難民們都快成饑不擇食的野獸了,我聽說每日那些凍死之人的屍體都會少上許多,甚至新墳也有被挖開之事。”

  高鎬不想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出什麽事,隨著氣溫下降,外圍的難民營中狀況也跟著日益惡化。

  這事倒是高止第一次聽說,心中也是有些發冷。

  “是啊,阿止,即便你以後要去,也要叫上我一起,我帶兩三個步徙跟你一起。”這一件事上,高陽和高鎬倒是難得達成了共識。

  “知道了,作為將來要成為大夫的人,我會愛惜自己的小命的。”

  爐火搖曳,屋內三人氣氛融洽了不少,不管怎麽變,至少還是一個地方出來的族兄弟,一份血緣之親還是在的。

  翌日,大雪初停,三人都開始忙碌起來,采買的采買,布置的布置,為了一件大事。

  盧布即將舉行“冊士”之禮、加冠之典,而國君可能也會前來出席,因而不能太過簡陋了。

  按周禮,男子二十歲前行冠禮,然此時的人多有提早行禮的,比如周文王十二歲而冠,成王十五歲而冠。盧布和高氏眾人也都是十四五歲就加冠了,加冠代表著成年,就可以正式入仕和成婚了。

  何為冠?

  首上之服,稱“冠”。其中,又可細分為“冠、冕、弁”等類型。

  此前盧布雖然加過冠,但是他一區區國人加的只能是緇布冠,乃是一塊黑布做成的布冠,長六尺。

  加緇布冠後就表示國人有參政議政的權利了,也就相當於有了正式的公民權。此為國人們的一加冠。

  “冠者一加:玄端(玄色禮服),緇布冠。布冠用缺項固定,加青組纓。”

  如今他擢升為士,卻是要行二加冠之禮的,此次的冠乃是皮冠。代表的是他正式入仕,有了治政之權、兵事之權,所以往往配劍。此為士人們的二加冠。

  “冠者再加:皮弁服。素衣用白緇布為之,皮弁用白鹿皮,加白色笄。”

  當然如果盧布以後還能繼續更進一步的話,那麽還會有三加冠,爵弁冠。

  此冠形製如冕,但沒有前低之勢,而且無旒。其形廣八寸,長一尺六寸,用極細的葛布或絲帛做成。此為諸侯之冠,擁有祭祀權。(先秦時期只有諸侯才能祭祀天地。)

  “冠者三加:爵弁服。絲製玄衣,纁裳,緇帶,韎鞈(赤黃色蔽膝)。”

  當然諸侯之上還有公和天子,他們繼位便要行四加冠之禮,在三加冠的基礎上再進一冠。

  《大戴禮》雲:“公冠四加,三同士,後加玄冕。天子亦四加,後加袞冕。”

  所以盧布的再加冠之禮乃是人生非常重要的大事,從此便算真正的魚越龍門,與國人庶人們有了天壤之別,成了真正的貴族階級。

  他可以有專屬於自己的土地,自己的領民,甚至臣下,多少也是個小領主了。

  當然冠禮這麽重要,自然儀式也非常正式,隆重。他先請人卜了吉日,又確定了賓客和主持儀式之人,再有一應禮儀也皆請人仔細教過。

  又七日後,瑞雪又降,今日便是選定的加冠吉日。國君果然如言穿著華服親來了,作為此次負責給盧布加冠的最重要的大賓,算是給足了面子。

  石祁子大夫作為賜字的長輩也來了,賜字乃是大恩,代表著認同,也只有將你如子侄輩看待才會為你賜字。

  許穆夫人畢竟女眷,不能輕易拋頭露面,但也遣了隨從過來,送了賀禮,乃是玉璧一對。

  公子辟疆也遣人送了賀禮,人卻未到,這讓盧布心中不免有些小失望。

  衛國其他也有些想要交好於他的士人們,也是結伴前來道賀,紛紛送上些賀禮。雖時事艱難,禮物多不重,但多少也是份心意。

  還有許多湊熱鬧的難民兒童,不知怎得躲過了外圍把守的兵士,進入了內圍地帶,想要來沾沾喜氣,也為討口吃的。

  高陽趕忙帶了步徙過來維持秩序,將這些髒兮兮的小孩隔絕出去,免得他們衝撞了重要賓客。

  盧布見了倒是於心不忍,囑咐高止將準備的喜餅拿出一半來,散於這些可憐的孩童。於是一時間,小孩們是爭先搶後,場面倒是熱熱鬧鬧起來。

  吉時一到,盧布先是向東南齊國方向遙敬了在家鄉的父母,而後又奉上野雞等牲畜祭祀禱告了一番。再由國君親自為其加冠,系上纓繩,而讚賓則會借機送上祝詞: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眾人皆道恭喜,祝賀,如此好一番儀式,直把盧布折騰的夠嗆。

  如此熱鬧、盛大的景象,可讓高止心裡十分羨慕。看著如今盧布頭上的皮冠已替代了布冠,真正的“加冠進爵”。而自己還是未元服的孩子打扮,頭上啥冠也沒有,他心中暗暗決定,自己明年也要提前進行加冠元服。

  十三歲元服雖早了點,卻也不是沒有。早日行了這加冠禮,帶上國人的緇布冠,別人才不會再將自己當小孩看待,才有希望早日入仕。

  因為國人一加冠的祝詞中有:“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之語,所以加冠成年有時也會被稱為元服。

  “元服”從來都是個漢語詞匯,來自《禮記》,不是日語,指的就是成人禮。

  加冠元服時,會改掉小名取個正式的名字,甚至長輩會賜下字來。日本武士元服時所謂的元服名,也正是如此。

  這邊的熱鬧聲傳出好遠,特別的小孩們的嬉鬧,更添氣氛,卻擾了另一邊貴公子的閑情雅致。

  公子辟疆放下手中的竹簡書,對著下首之人說道:“這盧俊義的加冠禮倒是熱鬧,聽說國君也親去了。醜醜,你說我只是送了禮物,是不是有些不禮貌啊。”

  下首之人名叫醜醜,盧布多次拜訪公子辟疆時也見過幾次,卻也人如其名。

  他似乎經歷過很可怕的火災,整張臉幾乎已經毀容, 到處是火災後結痂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疤痕。連嗓音也似乎燒壞了,說話十分沙啞。盧布推測可能是火災中吸入過量有害煙氣的原因。

  初時,盧布原以為此人乃是公子辟疆門下的奴仆,公子好心收留他賞口飯吃。

  之後盧布漸漸發現此人的身份似乎並不簡單,甚至在公子面前能隨意說話,頗有門客、謀士的感覺,讓盧布為之大奇。

  畢竟此時的門客制度並未大范圍盛行,一直要到春秋後期才逐漸興盛,到春秋四公子時可謂頂峰。

  “醜醜,盧俊義此人為國君看重,更收為直臣,卻三番四次吉著想要投效於我,你可知為何?”

  公子辟疆一直奇怪此事,因有疑,故而一直未有行動,他需要的是真正可信之人,如此才能寄托大事。

  公子辟疆看著醜醜:“如眼前此人,善觀相之術,早先從自己的面貌中察覺到了諸侯之相,因而知道了自己的野心。

  為了能投效自己,以報他的家仇國仇,便親自吞下了火炭以改變嗓音,又以烈火自毀英俊容顏,化名醜醜來隱藏自己的身份。”

  真大毅力之人!樣貌雖醜,但心智甚堅,遂公子辟疆引為股肱,時常請教。

  “天下善於觀相、望氣及卜噬之士何止醜醜一人。畢竟是太公後裔,高子玄孫,後代子孫中出一異人也不足為奇。”醜醜道。

  若非如此,實難解釋他為何一開始便毅然決然地要棄國君,而投奔公子辟疆,甚至在多次被拒絕後仍一副不願放棄的樣子。

  他必是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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