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京其實對丁素錦突然來訪之事早已心生疑竇,故此一早親自率了幾個武功高強的院公暗自尾隨馮嵐等人而來,見三人進了寮房,便命人安撫住前殿眾人,獨自來到後院,只聽得寮房之內丁素錦正在侃侃而談,便委身窗下,仔細聆聽。但聽得丁素錦稱呼殳嫿靈樞掌門,心下不由得大喜,官家命樞密院暗查的靈樞門原來就在眼前,隨即起身推門進入,迎面正見殳嫿走來。
殳嫿愣了下神,不知對面來的是何人,只聽得身後馮嵐說道:“父親萬福。”知道來人正是樞密院副使馮京,便穩住了心神,飄飄下拜,“民女見過馮樞相。”馮京乃是朝中重臣,自然不怒自威,先看了看屋中的幾個人,才回禮道:“殳掌門不必多禮,老夫正好有事找你。這廂不便細談,不知可否到我府中一敘。”
殳嫿看馮京進來的時機,想必在外面也聽到了些什麽,此事事關重大,手中之物又關系到天下蒼生,想了想除了朝廷,其他人恐怕更是信不過,便應了下來,回過身去替丁素錦解了穴道。
一行人隨馮京回到府中,來至在書房之內,馮京命人布好了茶點,便遣散了身邊所有仆從。待眾人飲過了茶,馮京故意壓低了些聲音,說道:“原來丁掌門、殳掌門都是靈樞門人,真乃天意,老夫此番正有要事與兩位商議。”
丁素錦畢竟年長許多,見殳嫿並未做聲,便說道:“馮樞相但講無妨。”
馮京又將丁素錦與殳嫿所說武林門派之事敘述了一遍,並無二致。繼而說道:“現,北有玄墨門,南有朱赤門,東有青碧門,西有白縞門,朝廷已頒下旨意,賜四門派為‘天子門派’,但你們靈樞門與那素問門,門人四散天下各處,掌門又各自掌管一件寶物,官家恐日後若有紕漏,寶物遺失事小,社稷有變事大,故此命老夫徹查兩門掌門下落,並命人在京城之內為兩位掌門興建了府邸,這次也是天意,讓老夫遇見殳掌門,既然是官家的旨意,想必殳掌門不會推辭吧。”
殳嫿思忖了一陣,隻覺得此事並無不妥,只是自己這個掌門是半道而來,怕是不能服眾,又會惹出是非來,便說道:“當今聖上之意,小女子自然明白,定當遵旨行事。只是小女子年紀尚輕,恐不能服眾,門人之中若有揶揄者前來滋事,豈不尷尬。”
旁邊丁素錦聽了,微微一笑,接過話來:“這便不難,其實聖上之意,無非是這鳳佩與掌門,至於如何稱呼,其實並不打緊,如若不棄,可將我不櫛門遷至京城,一可掩人耳目,二可圓我一份心願。”
“難不成丁掌門想取靈樞門而代之?”馮京雖為文官,但畢竟是樞密院出身,出言也頗為直率。
“並非取而代之,只是我靈樞門自立派以來,便從無修行道場,門人傳授,全憑機緣,而這掌門選拔之後,天下門人也並非全都知曉,我立不櫛一派,不為破舊,隻為立新,並無爭奪掌門之意,各中利弊,全憑世人判別,日後便可見分曉。”
“若果真如丁掌門所說,也並無不可。只是不知殳掌門意下如何?”馮京轉身向殳嫿看去。
“我也無異議,只是不知這‘天子門派’的殊譽是否也要給了不櫛門?”
丁素錦本就因為適才殳嫿設計纂她而心有不悅,此刻聽殳嫿這麽一說,也有了幾分怒氣,便回駁道:“難不成殳娘子有意我這不櫛門的掌門之位嗎?”
其實殳嫿心中對師傅所托一直念念不忘,更是向往憑自己這身本事奪得這靈樞門掌門之位,
但時勢所迫,本來想屈就丁素錦,但想來這“天子門派”的名號,定不能被他人所奪,便用了這激將法,丁素錦果然中計,給了殳嫿一個口實,殳嫿順勢道:“丁掌門即是靈樞門人,我又是靈樞掌門,此刻做你不櫛門掌門,又有何不可?” 丁素錦雙眉一立,一聲冷笑,“殳掌門剛剛也說了,恐年紀尚輕,不能服眾,此刻又覬覦我不櫛門,就不怕尾大不掉,撐不起這個門面嗎?”
“撐不撐得起,一試便知。”
丁素錦此時也顧不得旁人在場,拍案而起,“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現下吧。”
馮京本就早有一觀靈樞門武功之意,此刻二人又起了比試的念頭,不如順水推舟,於是便說道:“既然如此,老夫府上正有演武之地,又可為二位掌門當個見證,不知意下可好。”
二人齊聲說道:“那就有勞馮樞相了。”
眾人來至演武場,殳嫿、丁素錦二人對面而站,馮京朗聲道:“既是比試,那須當點到為止,不可動了殺機,勝出之人便為兩派掌門,你二人若無異議,便可開始比試了。”
二人並無異議,便各自擺開了架勢,暗自運動內力。內力之本,便在日積月累,時日越多,內力越是渾厚,丁素錦看殳嫿的年紀,便沒有把她放在眼裡,右手掐成劍指,腳下發力,縱身來到殳嫿近前,一指點向神庭穴。殳嫿側身閃過,回手一指點向丁素錦耳門穴,丁素錦運動太策,抬手一擋,彈開來勢,二人你來我往,打在一處。因為二人皆是靈樞驅策,太策、厥策運用嫻熟,以氣消力,以氣卸氣,戰了多時,拳腳互不沾身,丁素錦不想戀戰,便暗自提了內力運動少策,指、掌、腿上的勁力頓時長出數寸,而殳嫿只是以太策、厥策應對,偶爾看出些許差池,偷襲一下,丁素錦也能一一化解,外人看來確是丁素錦佔了上風,但這殳嫿身法卻比丁素錦好過太多,每每逼到絕處,總能化險為夷,避實就虛。
二人又戰了多時, 丁素錦額頭已慢慢滲出汗珠,心想再這樣下去,定是要著了殳嫿的道,便心下一橫,先是抬手使出一招“梅花寸點”,一瞬之間,一指變五指,直奔殳嫿而來,殳嫿恐無法一一接下,便縱身後撤,丁素錦跟進半步,腳尖、指尖、鼻尖於一條直線之上,正對殳嫿,全力運動少策,加上這“三尖正”的通背勁,一掌刺向殳嫿膻中穴。
旁邊觀戰的馮嵐看出這是一式殺招,若是中了,在劫難逃。
殳嫿雙腳剛剛站穩,便看到丁素錦一掌刺來,知道這指尖還有幾寸勁力,自己定是躲不開了,便起了運動厥策的念頭,待厥策剛剛運動之際,又轉了念頭運動太策,就在這分毫之間,丁素錦的通背勁力,三分被厥策卸掉,三分被太策對衝回去,又抵了三分,力道所剩無幾,殳嫿隻覺得膻中穴一疼,但並無大礙,可丁素錦的架勢太大,此時已無撤回的余地,殳嫿抬起一腳,正踢中丁素錦足三裡穴,丁素錦隻覺得腿上一麻,腳下不穩,身體向側方一歪,耳門穴正好露給了殳嫿,殳嫿運動少策,正好一指點中,丁素錦隻覺得天旋地轉,瞬間暈厥了過去。
待丁素錦醒來,心中頗為感慨,自己為了奪得靈樞掌門之位,又苦修數年以通背掌融合本門武功所創的招數,竟被眼前這個小娘子所破,而且全然化為烏有,可見這小娘子內力之高,確是有掌門的資質,權宜之計,不妨擁立此人,從長計議,也許可以另開一番天地也未可知。於是便飄飄下拜,口中稱道:“丁素錦,代不櫛門下一眾門人,參見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