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理貸款的手續並沒有現實世界那樣繁瑣，確認了白夜的貸款意向後，福克納從懷中掏出兩張卷軸，解開綁帶，攤開在白夜面前。

　　卷軸顏色發黃，質地柔軟且有彈性，不像現代工業紙張，反而有種皮質的感覺。

　　卷軸上印著一個個排列整齊的黑色方塊，密密麻麻。

　　這是字嗎?

　　白夜正想說看不懂，紙張上的黑色小塊突然開始‘融化’，邊緣的小塊逐漸消失，中央部分的則變成一個個熟悉的中文字符。

　　這兩天白夜的世界觀已經碎的稀爛，科學二字早已被他拋到腦後，此刻看來，眼前這份【活點地圖】一樣的東西似乎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羊皮紙上寫的是【貸款條約】，字數並不多，白夜掃了一眼，發現這是他見過的最為隨意的貸款條約了，只是聲明了貸款額度，還款期限，逾期的利息…多余的字一個都沒寫。

　　第二份羊皮紙，則是之前福克納提到的附加協議:自簽署之日開始，甲方在出售任何貨物時，在出價相等的條件下，乙方都有優先購買權。

　　雖然條款簡單，用語也很隨意，但保險起見，白夜還是反覆看了三遍後，才對福克納點點頭。“我看完了，有筆嗎?”

　　“筆?”福克納有些茫然。

　　“不需要簽名嗎?”白夜指著卷軸下方的空白處。

　　福克納的臉色突然嚴肅起來。

　　“不需要。”他搖搖頭，看著白夜，神色極為認真的說道。“請您千萬記住，在您所處位面之外的地方，無論對任何人，都不要透露您的‘姓名’…當然，也不要隨便詢問別人的姓名:在主位面之外的其他位面，尤其是那些尚未建立秩序的‘混沌位面’，詢問別人的姓名相當於宣戰。”

　　“我明白了。”白夜認真的點點頭，心裡對福克納的信任又多了些。

　　這個問題他是故意問的，為的就是試探福克納有沒有惡意。

　　他自然沒有忘了之前收到的那份信結尾的警告:千萬不要透露自己的姓名。

　　他並不蠢，自己那位神秘書友刻意在結尾處留下如此鄭重的警告，那就說明，在夢境裡，或者在其他‘位面’，名字有著某種極為重要的作用，若被別人掌握了自己的‘姓名’，將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如果福克納的友善是裝出來的，那麽他很可能不會提醒自己，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說出‘姓名’。這樣以來，至少他會多一枚用來威脅自己的籌碼。

　　現在看來，福克納對自己並沒有什麽惡意，甚至還抱有一定程度的善意。

　　白夜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但必要的戲碼還得演完。

　　“可是…不簽名的話，怎麽確保協議的效力。”他故作茫然的問道。“難道要畫押?”

　　“不用那麽麻煩。”福克納搖搖頭。“莫亞集市是契約之神直屬的商會，偉大的夏爾洛克會護佑我們的每一筆交易和平，公正的進行。”

　　說後半句的時候，福克納閉上眼睛，表情虔誠，右手抬起，輕輕拍打左右肩膀。像是在做某種特定的禱告。

　　“最後確認一下，您確定要向莫亞集市申請貸款，額度300磅，並且同意附加的【優先購買權】條款，對嗎?”

　　“是的。”白夜點點頭，話音落下的一瞬，一束金色的光粒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在空中凝聚成一架天平，維持越兩秒鍾後，緩緩消失。

　　“交易完成。”福克納笑著卷起兩張卷軸，

收入懷中後，看向白夜。“請問您現在就需要向東方劇場的福爾曼小姐購買一次性的【化妝】服務嗎?”　　“是的。”白夜點頭。“可以盡快嗎?”

　　“沒問題。我這就幫您聯系福爾曼小姐。”福克納說完後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美的陶瓷茶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福克納在白夜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替桌上的茶杯續滿了紅茶後，優雅的鞠了一躬。“請您稍作等待。”

　　說完便從正對著白夜的另一扇小木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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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閑下來，白夜的頭腦又開始逐漸昏沉，他想起自己剛才喝了福克納端來的紅茶後，症狀似乎有所好轉，便將茶杯裡的紅茶一口飲盡。

　　一股沁凉湧入腦海，他的意識瞬間清醒了許多。

　　福克納還沒回來，白夜閑著無聊，便從沙發上起身，走到置物架的前面，走馬觀花般的看起來。

　　不得不說，真是什麽樣的東西都有。

　　外殼生鏽的打火機，未完成的油畫，齒輪。

　　這還不算最奇怪的。

　　在角落裡，一個單獨的黃銅質地的圓台上，他發現一個泡在玻璃罐裡的頭顱。

　　白夜也算是看過‘動物世界’全集的人，對於長相奇怪的生物早已見怪不怪，但他眼前這顆泡在玻璃罐裡的頭顱，卻刷新了他對‘生物多樣性’的理解:玻璃罐裡泡著的這張臉上，白夜找不出任何已知物種的痕跡，只能勉強能分辨出這張臉上【五官】。

　　他的“眼睛”是兩個圓形內陷的孔洞，裡面伸展出數十根纖細的觸角:外形像是花蕊。鼻子是一個五角星的裂縫，十分深邃，裡面閃著熒綠色的光芒，至於嘴巴和耳朵，只有淺淺的凹陷，並不明顯。

　　除了五官之外，這顆頭顱頂部長著一圈凸起的骨組織，整個頭頂呈凹陷的盆狀，裡面冒出密密麻麻的藍色電弧。

　　這是一張超越人類想象力的臉。

　　白夜好奇的又湊近了些，正想仔細觀察，頭顱突然轉了90度，觸須構成的眼睛往前猛的伸出，尾部的‘花蕊’變成一張張吸盤，拍向玻璃罐壁。力道極大，發出‘砰’的一聲。

　　白夜被嚇得瞬間後退，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麽鬼?

　　他目瞪口袋的看著玻璃瓶裡的頭顱，這玩意怎麽看都像是標本吧…怎麽突然這麽大動靜。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同時響起的還有福克納責怪的聲音。

　　“阿爾莫，不得對我的客人無理。”他朝白夜歉意的笑笑。 “不好意思，阿爾莫總喜歡作一些無聊的惡作劇。”

　　白夜擺擺手示意沒事，再看向玻璃罐，裡面的頭顱已經複原，眼部的觸須也恢復原狀，明明是古怪的‘五官’，白夜竟然從中感受到一種‘鄙夷’的情緒。

　　那表情好像在說:切，膽小鬼。

　　白夜搖搖頭，不再管玻璃罐裡那顆名為‘阿爾莫’的古怪頭顱，而是看向福克納身後:剛才他沒注意，直到現在才發現:福克納不是一個人進來的，有客人跟在他的身後。

　　那是一個媚眼如絲的女人，一個佝僂的老者，一個魁梧陽剛的壯漢，一個風度翩翩的學者，一個滿身酒氣的醉漢…

　　不要誤會，福克納身後並沒有跟著一大群人…跟在他後面的只有一個人…一個不停變換著長相，身高，體態，甚至衣著的人。

　　眼前的人，或者說‘人形生物’，讓白夜想到X戰警裡的魔形女，只不過眼前這位…變型的速度要快許多，大概約等於32倍速的魔形女，讓人有種‘眼花繚亂’的感覺。

　　看著白夜目瞪口呆的樣子，福克納笑了笑，往右側退了兩步，伸手將身後的人…或者說是人形生物請到白夜面前，開口道。“容我向您介紹，這位就是來自【東方劇社】的化妝師，福爾曼小姐。”

　　‘魔形女’變換的速度漸漸緩慢，像是歸於某種穩態，最終定格為一位五官精致，穿著邋遢的年輕女性。

　　她打了個哈欠，眼神不加掩飾的上下打量白夜，有種在菜市場挑選新鮮蔬菜的既視感。

　　“就是這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