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員外將張公等三人送入客房之中,張公滿面微笑。
待房門關閉,張公臉上的笑意瞬間散盡。聽得劉員外的腳步聲遠去,張公回首問道:“汲歡、正封,你們二人是不是對我今日的所作所為十分不解與不滿?”
雷正封還未說話,汲歡當先重重地點頭道:“是!杏珍姑娘多好的一個人啊!要說她溺水而亡,我第一個不信!”
雷正封也搖頭道:“這次卑職倒是與汲歡看法一致。”
張公聞言笑道:“依我看,杏珍姑娘絕對不會是像我對劉員外所說的那樣溺亡的。要知道,落水溺亡的人口、耳、鼻中應存在大量泥沙,可杏珍姑娘雖面目猙獰,但這三處卻無泥沙的痕跡,那說明什麽?”
汲歡下意識地答道:“杏珍姑娘落水前已經死了?”
張公頷首道:“正是如此。”
雷正封一愣,隨即問道:“那大人為何要這麽說?”
張公看了二人一眼,開口解釋道:“你們難倒不覺得劉員外今日的表現十分奇怪麽?我當時喝醉了,不過說了一句‘見過太夫人’便惹得劉員外高喊出請求劉母不要來找他的話。後來,我等知曉了那是梨山老母的畫像,劉員外卻仍然執意要將那畫像撤去,難道說——兩年前劉母去世一事另有蹊蹺?”
汲歡、雷正封二人聞言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張公說道:“眼下需要耐心等待入夜,到時候劉員外等睡下,我等便去探查杏珍姑娘的屍首。”
一個半時辰後。
張公起身道:“差不多了,正封、汲歡準備行動。”
話音未落,張公隻覺身後有異,不由得回首望去。
張公見得一個人站在門外,身影投射在窗紙上。
“誰在那兒?!”張公喝問道。
門口那人一動不動,隔著窗紙只能看見他的頭髮隨風飄舞。
“怎麽回事?”雷正封起身說道。
張公緩緩向門邊靠去。
正在此時,大門“哐”的一聲猛然間被大力彈開,門框狠狠撞在了張公的臉上。
“誒呦!”張公鼻梁被木門狠狠地撞上,鮮血直流。
汲歡見張公受傷,怒喝道:“何方宵小竟敢冒犯我家老爺?!”
眾人抬頭向門外望去。
這一望,便是魂飛魄散。
只見本應置於前院的杏珍頭髮披散,雙手垂於身側,面無表情地看著張公等人。張公顧不得鼻中流下的鮮血,擦了擦因疼痛而落下的淚水,緩緩後退。
雷正封睜大了雙目,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這一幕;汲歡張著口,不知該說些什麽。
杏珍姑娘緩緩邁步走入,眾人瞠目結舌,紛紛後退。
“大人,您可知吳國太與孫權是什麽關系?”杏珍問著話,面露駭人的笑容。張公剛好退到了一張桌案後,聞言暴喝道:“杏珍!你已溺死!何故再來驚擾陽人?!”說完,張公一腳將桌案向杏珍踢去,桌案翻滾著向杏珍撞來。
杏珍徑直消失在了張公等人的眼前,桌案“咣當”一聲摔落在地上。
汲歡抖如篩糠,顫聲問道:“老……老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張公搖頭道:“我也不知,但我素來不信鬼神之事,說不清楚。”
張公又對雷正封說道:“正封,此事你怎麽看?”
雷正封拱手道:“大人,卑職慚愧,剛才見到杏珍,竟不敢出劍,最終依靠大人方能化險為夷,真是卑職之過。”張公擺手道:“正封不必如此,
面對鬼神之事,人皆有膽怯之心,此乃人之常情。” 話雖如此,雷正封卻依舊滿面羞慚。
正在此時,眾人聽得一聲大喊,似是劉員外的聲音。張公當先於屋內衝出,雷正封、汲歡緊隨其後,幾人向喊叫聲傳來的方向衝去。
拐過彎來,只見劉員外的屋門大開,杏珍披頭散發地站在門外。張公高聲喝道:“快來人!快來人啊!”
數十名仆役飛奔而至,個個手持棍棒。
“大人!這是怎麽了?”為首者撓著頭問道。劉員外高聲叫道:“有鬼!有鬼啊!”待到眾人看時,杏珍已然消失了。
張公等人進入屋中,將倒在地上的劉員外扶起,詢問道:“員外也看到了死去的杏珍?”劉員外驚道:“大人也是?”
張公緩緩頷首。
劉員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張公思索後似有所得,回首問仆役道:“你們來時可曾看見這裡有一個女人?”眾仆役齊齊搖頭。
張公聞言坐在了椅子上,捋須思忖道:“沒看到?這便有些……”
猛然間張公一拍桌案,起身道:“壞了!”汲歡聞言問道:“老爺您什麽意思?”張公道:“今日你我四人都幹了同一件事,你們可曾記得?”
劉員外捋著短須,試探著答道:“喝酒?”張公搖頭道:“不,除了你我之外,喝了酒的人還有很多。”
雷正封拱手道:“大人,卑職倒有個想法。”張公一抬手,道:“說來看看。”雷正封擲地有聲地說出了三個字:“醒酒湯!”
張公頷首,讚道:“正封果然機敏。”劉員外聞言大怒道:“來人!把今日配置醒酒湯的婆子和端來醒酒湯的小廝全都給我杖斃!”
汲歡阻止道:“員外不可!”張公也說道:“把他們帶來也就是了,我還要盤問一番。”
不過多時,幾人被帶到。
張公並不出言,只是凝視著四人的眼睛。
一個廚娘、三個小廝。
劉員外眉頭一擰,拍案喝道:“你等好膽!為何在醒酒湯中下藥?!到底有何居心?!”
四人無有一人回答。
劉員外冷笑道:“不答話?也行。給我打上二十杖!”
又有四個小廝持棒上前,當即便狠狠地打了起來。從第六仗開始,四人已然皮開肉綻,但皆是緊咬牙關,愣是沒有人喊叫。打了十二仗,張公實在看不下去了,起身道:“夠了,劉員外。這幾人並不是要毒害我等,且先饒過。”
劉員外聽得張公出言,這才冷哼一聲,道:“看在大人的面子上,剩余八仗暫且寄下,你等還不從實招來?!”
為首那小廝名叫蘇大,他艱難地爬向張公,哭訴道:“大人!這實在不關我們的事啊!”張公好言寬慰道:“只要你們從實招來,我定會秉公辦案。”
蘇大點點頭,開口道:“那日杏珍姑娘找到小的們,說太夫人……”
話音未落,四人忽然不約而同地吐起血來,很快便沒了氣息。
張公大驚,急忙俯身查看,最終歎道:“四人皆是中毒而亡。”
劉員外怒喝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張公忽然冷眼看向劉員外,語氣森然道:“劉員外,你恐怕應當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吧?”
劉員外聞得,不由打了個寒顫,隨即搖頭道:“大人在說什麽?草民不知。”
張公起身,對劉員外道:“告辭,這幾日我還會登門叨擾,還請劉員外切勿離開。”
說罷,張公邁步離去,汲歡、雷正封緊隨其後,作了個揖便離開了。
劉員外喚來師爺程不謀,詢問道:“杏珍的屍體呢?”程不謀拱手答道:“被張大人帶走了。”
縣衙。
張公包扎完鼻子後也不落座,高聲喚值夜的胡主簿前來。胡主簿片刻即到,張公吩咐道:“兩年前劉員外府上劉母過世,我要看當時他報備的資料。”
胡主簿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雷正封問道:“大人為何突然要看這些?卑職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