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張公與汲歡坐於縣衙後堂,飲酒作樂。
外面四個衙役圍成一堆,專注地望著自己手中的牌,以及桌上的牌局。
另一個衙役雙臂墊在窗戶上,正為自己身側的衙役打手勢。
“喂!能不能好好玩?”對面的衙役眼尖瞧見,不滿地喊道。
“錯了!”那衙役擺了擺手,不再觀看牌局。
後堂。
“還有不到半刻便是清寧五年了,我在此恭賀老爺在新的一年裡心想事成、步步高升!”汲歡舉杯道。
張公大笑道:“油嘴滑舌!”汲歡又飲了一口酒,忽然間紅了眼眶。
汲歡垂淚道:“老爺,自打我出生以來,還沒有人像您一樣對我這麽好。見我的第一面便救了我一命,而後又收我為親隨,我……我無以為報,只能恨不得為您粉身碎骨!”
張公急忙放下酒杯,撫摸著汲歡的後背說道:“汲歡,你大可不必如此。在我眼中,你已經成為了我的家人。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丟下你。”
“況且,我自半年前被貶來肅林縣任縣令,身邊正缺個助手,你便是我的左膀右臂!”
汲歡聞言喜道:“真的?我在您眼中當真這麽重要?”張公頷首道:“那是自然!”
兩人碰杯,張公為汲歡夾了一些羊肉,汲歡歡喜地吃下,直呼過癮。
待到酒足飯飽,張公、汲歡二人忽聽得外面一聲歡呼,鞭炮聲此起彼伏,百姓們互相拜年的聲音不絕於耳。
張公向汲歡拱手道:“恭賀新禧!”
汲歡笑道:“恭賀新禧!”
二人走出屋門。
趙縣丞帶著雷捕頭、唐典史、胡主簿等人齊齊走入院子,拱手道:“恭賀新禧!”張公笑道:“也恭賀你們了!”
兒童的嬉鬧聲、百姓的問候聲、鞭炮炸開後的味道都刺激著每一個人,不管什麽方面都在向人們告知一個重大消息:元旦到了!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新的一年到了。
張公掏出了包好的紅包,一個給了胡主簿,一個給了唐典史,囑咐道:“這紅包代我交予你們的兒子,讓他們好好讀書,以後也做官!”
二人大喜道:“多謝大人!”
張公擺手道:“都回家守歲去吧!”
眾人告辭。
汲歡拿了一把銅子衝出衙門外,往天空中狠狠一拋,兒童們歡呼著衝上前來爭搶。
“撿得一枚,買糖葫蘆!”
“撿得兩枚,買小炮仗!”
“撿得三枚,買新衣服!”
兒童喊著號子,走街串巷地尋找著地上的銅錢。
看到這一幕幕,張公露出了笑容。
……
……
正月初四,正值張公休沐,他便將縣中事務盡皆托付給了趙縣丞,自己與汲歡、雷捕頭換上便服,騎馬往翠岩山而去。
這翠岩山已經出了張公所管轄的肅林縣,隸屬於鄰縣岫豐縣。
岫豐縣以翠岩山聞名,而翠岩山又以山中的洞穴為主要景觀,供人觀賞。這些洞穴裡奇石密布,引人入勝,頗有“曲徑通幽”之感。
張公一行三人,迤邐往翠岩山而來。
當時,天空中正有小朵的雪花飄落。
張公搓了搓手,道:“我等快馬加鞭,前往涪賢客棧歇上一歇。”
“好。”雷捕頭縱馬而前。
不過多時,屹立於半山腰的涪賢客棧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這座客棧規模較大,來攀登翠岩山的遊人基本上都會在這裡先住上一夜,養精蓄銳。
這客棧西面立著一個旗杆,上面挑著酒幌,酒幌隨風飄揚,映襯著白雪,令人陶醉。
張公行進時無意間一回頭,瞧見一名青年人正駕著一輛馬車,往涪賢客棧而來。
張公急忙令幾人閃開道路,讓青年人先過。青年人微笑致意,駕車進入了客棧,繞到後院去了。
張公等人隨後進入。
“客官!您個幾位是打尖還是住店啊?”店小二笑著迎了上來。
張公微笑道:“我們三人在貴店歇息一晚,明早便走。”小二點頭道:“幾位是上山吧?得嘞!”
張公囑咐道:“我們的三匹馬麻煩店家看顧。”小二笑道:“曉得!”
汲歡從袖中掏出了十幾個大文,小二接了,喊道:“掌櫃的!”一個中年人手持算盤,聞言招呼道:“哎!”
“三位客官!一間上房!再加上兩頓飯食!”小二一邊說著一邊將錢交上。
掌櫃看了看房錄,說道:“還剩一間上房,三層乙字房!”
雷捕頭接了鑰匙,三人在小二的陪同下走上樓梯。
期間,張公問道:“小二,方才我等前來時發現了一輛馬車進入客棧,這馬車是拉什麽的啊?”小二笑道:“運送食材的。”張公頷首。
小二問道:“老先生一看便是教書先生吧?”張公笑道:“是啊。怎麽?很明顯嗎?”小二笑道:“老先生氣宇軒昂,一看便非常人。”張公微笑道:“謬讚了。”
說著,幾人上了三樓,小二開了從左到右數第二間房。“幾位客官請進。”小二笑道。
張公道:“多謝小二哥了。”說著,張公打量起了屋內的陳設。
三張床榻整齊地排列在左側,右側有一張桌案,上面有一個茶壺並兩個茶杯。再往窗口瞧,一個大衣櫃立在那裡,傳來了朽木的氣息。
小二擺手道:“老先生客氣了。這一層是吃飯的大堂,二層與您這三層一樣,各有甲、乙、丙、丁四間房,其中乙、丙為上房。您老不用擔心,住上房的客人到點會由小的將酒食送來。幾位客官吃些什麽?”
張公與雷捕頭、汲歡對視一眼,說道:“幾種特色菜都來一份,另要兩壺好酒。”小二一躬身,道:“得嘞!你幾位好生安歇!”
張公頷首道:“有勞了。”
小二離去,並幫張公帶上了門。
汲歡一下子便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喊道:“騎了這半日的馬,我的腰都要斷了!”雷捕頭嘲諷道:“就你那身子骨,還說什麽要保護大人,若不是我執意跟來,恐怕你還得由大人保護。”
汲歡聞言怒道:“你再說一遍試試?!”雷捕頭淡然一笑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好了,都消停些,”張公笑著說道,“都是自己人。”
汲歡聞言沒好氣地瞥了雷捕頭一眼, 雷捕頭見狀大笑。
不過多時,三人忽然聽得外面一陣喧嘩,便出屋去看。
只見客棧進來了四個虎背熊腰的健壯男子,為首者更是不怒自威。
“楊掌櫃!楊掌櫃!”一名男子朗聲喊道。
掌櫃急忙跑來,笑道:“呦,王鏢頭來了?”為首那男子於鼻中哼了一聲,接著說道:“我要包下整個客棧,讓他們都走人。”
楊掌櫃聞言一愣,隨即滿臉堆笑道:“這恐怕不好吧?這些客官……”還未說完,楊掌櫃已被王鏢頭劈手提起,他冷聲問道:“有什麽問題麽?”
張公見此情形,心下不喜,雷捕頭冷哼一聲,於三樓一躍而下,緩緩落地。
“喂,你誰啊?為難楊掌櫃算怎麽回事?”雷捕頭不屑地問道。
王鏢頭聞言放下了楊掌櫃,凝眉望向一臉嫌棄的雷捕頭,怒極反笑道:“你不知道我是誰就敢惹我?”雷捕頭譏諷道:“我管你是誰啊?欺負老實人就是不行!”
楊掌櫃扯了扯雷捕頭的袖子,低聲道:“客官,他們勢大,要不然再由我好好說說?”雷捕頭大笑道:“不必了,一群土雞瓦狗,我可不怕。”
王鏢頭大怒,一拳揮出,雷捕頭淡定地一躍而起,一腳踏下,正好踩在了王鏢頭的腦袋上。王鏢頭瞬間便趴在了地上,顏面盡失。
雷捕頭淡然一笑,一個縱身便又回到了張公身旁。
王鏢頭隻覺無趣,隻得說道:“一間上房!其他兄弟麻煩擠擠甲、丁客房!”
眾人齊齊說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