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恢復
一場蘇區的“肅反”運動終於平息了!
懸在每個幹部頭上的這把劍終於入鞘!
范書記也平安的回來了!
王永祥也回來了!
新陽南塬這塊紅色的土地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新陽遊擊隊也恢復了正常的訓練!
由於蘇維埃Z府已經斷了資金和可出售物資,新陽縣城的物資站也沒有囤下多少蘇區急需的物資。
然而,新陽縣蘇維埃Z府和武塬鄉蘇維埃Z府都是剛剛恢復工作,一些幹部已經在這次“肅反”運動中被S害了,許多部門需要重新建構,需要大量的物資,尤其需要一大批糧食物資……
因為王永祥被抓,遊擊隊群龍無首,也早已經坐吃山空……
面對如此嚴峻的糧食和物資缺口,蘇維埃Z府也是束手無策~手裡沒錢呐!
怎麽辦?
……
已經是隆冬臘月,天寒地凍,馬上要過年了!
1936年1月下旬,關中特區蘇維埃Z府移住新陽縣南武村原新陽縣“武塬鄉蘇維埃Z府”舊地,新陽縣革M委員會更名為新陽縣蘇維埃Z府,隸屬關中特區蘇維埃Z府管轄。
經過一場慘烈的“肅反”,原南梁蘇維埃政府主席X主席也受盡折磨和“莫須有”的誣陷,差一點就被活埋!這次死裡逃生,他被選舉為關中特區蘇維埃Z府副主席,從南梁來到了新陽縣的武塬鄉赴任!
為了盡量節約開支、壓縮預算以及便於人員優化組合,關中特區蘇維埃政府與新陽縣蘇維埃政府以及武塬鄉蘇維埃政府合署辦公…
現在,關中特委和各級蘇維埃政府就剩幾塊牌子了~缺錢、缺糧、缺棉花、缺布料、缺煤油……
總之,什麽物資都缺!
馬上就要過年了,天寒地凍的;而蘇區的老百姓也很困難!
盡管蘇區的老百姓踴躍捐助,各級蘇維埃政府也派出稅收幹部努力征集各種稅收、物資,然而杯水車薪,根本解決不了燃眉之急!
特委的賈書記、秦主席、席副主席、縣委的范書記等領導都急得團團轉,也是一籌莫展!
席副主席突然想到了一個人~王西軒!
“王老板呢?怎麽不見過來?”
席副主席突然問!
“哪個王老板?”~賈書記是初到此地,並不知道誰是“王老板”!
秦主席是本地人,他知道他!
“他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咱們沒有資金,也沒有能拿得出手去交流的物資,他拿啥籌集物資?”~范書記知道王西軒的難處!
“把他叫過來,咱們捋一捋他!”
*跟王老板做過“買賣”,他覺得這個王老板應該有辦法!
范書記讓王永祥派人去跟王西軒聯系,叫他來南塬見特委和蘇維埃的領導!
趙鐵娃對王西軒的地方和家裡都是熟門熟路,派他去再合適不過了!
(2)逼“貢”
見到鐵娃~這個故人的侄子、也是曾經的戰友和同伴,王西軒非常高興,又有些惴惴不安~他不知道鐵娃來會帶來什麽樣的消息!
許久不見,鐵娃又長高了!
他敦實、英武,更像一名遊擊隊戰士了!
聽說被抓走的范書記、王永祥都平安的回來了,而且曾經擔任照金蘇維埃主席的*也來了……
王西軒大喜過望!
他知道蘇區現在肯定是等米下鍋,然而……
他把兩個月前籌集的一些物資清點了一下實在是太少了!
要見這麽多領導,
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王西軒帶了三斤陝青茶葉、三斤黑糖,分別用麻紙分成小包一一包裹;又讓鐵娃提了十斤煤油、一斤荏籽油!
去蘇區的心情是迫切的!
尤其跟趙鐵娃一起趕路,王西軒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氣來追他~這家夥腳底下跟旋風一樣!
武塬的蘇維埃駐地,窯洞裡冷冷清清!
大門口兩名站崗的H軍戰士還精腳穿著單鞋,單薄的褲子打著裹腿,上身的灰布軍裝下套著袖口已經露棉花的棉襖~他們凍得臉色青紫、手腳通紅,鼻尖上吊著的鼻涕已經凍成了一個冰疙瘩~但是他們依然站的筆挺!
范書記辦公的窯洞,王西軒是知道的~他喊了一聲“報告”,沒等裡面回答,他直接推門而入~
窯洞裡沒有生活!
一個熟悉的、穿著灰色棉衣的漢子抬起頭來~
王西軒驚呆了~就兩個月沒見,范書記形容枯槁、兩眼深陷、臉色蠟黃,身體嚴重消瘦了許多,頭髮和胡子都隱約發白……他該遭了多大的罪呀!
“范書記~”
王西軒剛剛叫了一聲,就喉頭哽咽,眼淚差點掉下來!
“哎喲!胖子,你狗R的可算來了!”
~范書記雖然人上是憔悴了不少,可是聲音依然洪亮,還是以前那種粗豪的風格!
王西軒把手裡的東西就要放在范書記的桌子上~
“哎哎哎,別放!拿著,走~咱直接去賈書記的窯裡,把幾個領導都叫來,咱們一起開會!”
范書記拿起煙鍋子就往外走!
賈書記的窯洞在靠裡面,跟原來武塬鄉蘇維埃主席的窯洞緊挨著!
范書記還沒進門,就大聲嚷嚷:
“賈書記,我把財神爺給你叫來了!”
賈書記的窯洞跟范振先的布局、結構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地上有一個火盆,裡面的玉米楔子正冒著青煙,火苗“劈劈剝剝”的燒著……
“哦,這就是你們說的“王老板”吧?喔~我看像!”
賈書記身材不高,嗓門可不小!裹著一件灰色軍大衣,站起來跟王西軒握手!
王西軒一個立正,剛要敬禮,忽然想到范振先一直要求自己要改掉軍人行為,他也趕緊伸出手,握住賈書記的手!
“哎,小同志,去把秦主席、席副主席他們叫來!”
“是!”
趙鐵娃把手裡拎著的煤油和清油放在地上,轉身去叫人…
“是王老板來了吧?……”
席副主席幾個人陸續走進賈書記的窯洞~
身材高度的席副主席是王西軒的老熟人,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只是也比原來清瘦了許多!
其他人:秦主席雖然是本地人,但是以前並沒見過,張副主席也是第一次見面,武塬鄉原來的蘇維埃主席在這次肅反中已經被錯殺了,現在是一個新選的幹部,還不熟悉……
王西軒一一握手見過!
簡單寒暄問候之後,大家都拉了馬扎、小板凳,都圍坐在火盆旁邊~
“王老板,咱們就擀麵杖捅火哩~直戳!這次找你來,就看你有沒有啥辦法給咱特委、縣委和各級蘇維埃政府盡快籌集一批過冬的物資!”~
席副主席跟王西軒已經是老熟人了,他直截了當、開門見山就說了!
“呃~”
王西軒早就料到了肯定要說物資轉運的事,但是沒想到蘇維埃政府這次根本拿不出一分錢來~這是一次無本的買賣!
但是不說出實際情況,他也弄不到這麽多大宗物資~
“各位首長,現在灰狗子和黑狗子對市面上的物資盤查、控制的特別嚴,加之現在已經到了年底,市面上的物價都飛漲,即使拿現款都不一定買的來東西……”
“你狗R的哭啥窮?老子有錢還不會買東西,要你狗R的專門跑一趟來跟我們念這葬經?現在要錢沒有,要命也沒有,辦法你自己想,你去借也好,偷也好,反正趕臘八給老子弄一批糧食物資來!!”
王西軒想把自己的實際困難跟各位領導說說,沒想到剛一張嘴,就被范書記劈頭蓋腦給日決了回來!
“我~沒錢我怎給你籌集物資嗎?乾脆你把我煮了算了!”~王西軒也強起來!
“我要你狗日的喎胖躠(音sa,頭)幹啥?能刮幾斤肉?再少給老子B攮,趕緊回去想辦法去!”
幾個首長都盯著胖子在笑~
他們知道范書記跟胖子已經很熟悉了,他們現在說話都很隨便!所以也不加阻攔,任范書記拾掇胖子!
王西軒使勁的搓著脖子~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麽辦法能弄來這批貨!
但是顯然這些領導都跟范書記一個意思:沒錢,但是要東西!
他把帶來的幾包茶葉和黑糖往賈書記的炕上一堆~
“你們幾個首長自己分去!我這是送禮還送出麻達來了!”~王西軒嘟囔了一句!
“胖子,你以為老子稀罕你這麽點東西呀?拿來了就放下,趕緊回去籌措物資!”
~范書記還是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口!
“我說幾位首長,我剛剛跑了幾十裡路,水都沒喝一口,你就這麽把我?(duan,趕的意思)回去呀?到你們這兒了,好歹能給管一頓飯呢麽!”
“滾滾滾,給你狗R的有飯R攮(讀ri nang,粗話:吃意思)哩!我們都沒啥咥哩!”
范書記直接下了逐客令!
“叫我跑這麽遠的路,就是為挨這一頓日決處分的來嗎?那你還不如叫鐵娃直接給我一說就完了麽,跑這冤枉路!”
胖子委屈的不行!
知道再說啥都沒用,他扭頭朝外走,嘴裡小聲嘟囔一句~
“真是野狐子日貓哩~硬弄哩!”
~王西軒摔R而去!
還沒走出院子,身後窯洞裡傳來一陣哈哈大笑!
(3)借糧
蘇區等米下鍋,但是錢款分文沒有!
跑了大半天翻溝路,又挨了一頓臭日決~王西軒心裡那個窩囊勁就別提了!
關鍵是,這大半天水米未進,肚子餓的不成了!
他想去二狼山遊擊隊駐地混一頓,但是想蘇維埃政府機關都沒吃的,遊擊隊也好不到哪去~算了吧,還是忍著回家再吃吧!
他想起母親和毛丫做的蒸辣子夾饃、手擀臊子面~不由得腳底下加緊了步子。
……
從武塬翻過冼家川,沿河西行四五裡路,爬上西梁到黑松嶺路程最近,一個大概三十多裡山路~王西軒於天擦黑趕回了黑松嶺!
快到年底了!
黑松嶺也沒有什麽農活了!
王老跎帶著老太太、毛丫和孩子回柳樹灣了,黑松嶺就留下老大王文斌兩口子和姐姐文繡跟姐夫馬長明守山!
看見弟弟從南面爬西梁來到黑松嶺~不用問,肯定是去南塬了!
姐姐手底下麻利,趕緊給弟弟和了一碗面絮絮,在開水鍋裡一撒,下了些洋芋、番瓜~一鍋懶面拌湯就出鍋了!
又飥了幾個夾鋼面饃饃(麥面裡面和了玉米面蒸的饃饃)、一盤軋辣椒~王西軒吃的滿頭大汗!
在黑松嶺住了一夜,王西軒一大早就趕回柳樹灣!
范書記交代的籌措糧食物資的事讓他一夜沒睡!
小盼盼已經一歲多了,長的圓滾滾的,可以滿炕亂爬了,越來越可愛!
見到兒子,他的一切煩惱都可以暫時拋到腦後!
物資的事還得請歲大三亂出馬!
他好說歹說,王壽亭答應幫胖子去各商號、貨棧說合,看看能不能賒欠一些,但是有個條件~胖子必須幫他從南塬買些煙膏子~沒辦法,隻得答應!
由於到了年關,各種物資都漲價厲害,而且十分緊缺,許多商家都是現款現貨、概不賒欠!
好在王壽亭在縣城還是有點門路,加之王西軒平時積累的口碑,好說歹說,比高出平時一倍的價格,幾天時間,他們從各商號賒了一小批棉布、棉花、洋蠟、青鹽、棉紗、洋火、紅砂糖……王西軒一一跟各商號寫了契書,約定價格、還款日期等等!
但是糧食是個大頭啊!
在這種戰亂年代,誰家有糧食都藏著掖著,不是至親關系,誰會借糧給別人呐~那是救命的東西!
思來想去,只有父親王老跎可以求了!
回到柳樹灣,王西軒嘁掯了半天,差點抓光了頭髮,他終於鼓起勇氣跟父親開口:
“大,我想跟你借些糧食!”
“借?你給誰借呢?又沒另家,你在家裡吃飯誰勒坑過你?”
“不是,大,我不是給我自己借,也不是一點點…”
“給誰借?借多少?”
“借多少,您看的給,反正越多越好!”
“你~你到底給誰借?”~王老跎一下子愣起了眼睛!
“那面~”
王西軒用手向南一指~
“祥娃他們隊伍上已經斷糧了!還有范書記、*他們連糊糊都喝不上了!”
王西軒給他大沒有撒謊,他給王老跎說過范書記、*…
“我說胖娃,你鬧G命我不干涉,你鬧著鬧著,差點把自己小命鬧沒了!現在又來“革”你大的命來了?”
王老跎用煙鍋子敲著胖子的腦袋。
“……”~
王西軒使勁撓著頭髮,無言以對!
看著兒子的窘迫勁,王老跎話雖這麽說,可一聽乾兒子也斷頓了,他怎麽能忍心乾娃挨餓?
“說,得多少?”
“咱家尹庚(方言:現在)有多少糧食?”
“去年的陳麥還有三四石;今年新打的麥子有十四石;陳玉米基本沒有了,剩下一點都拉了榛子和牲口料,新玉米還沒褪(脫粒),都在黑松嶺的窯裡摞著哩,應該能打二十石。就這些!”
王老跎如數家珍!
“咱家有這麽多糧食?”~王西軒驚的睜大眼睛!
“你一天東跑西顛、腳不沾家,哪裡知道五谷的艱辛?我不是這幾年在黑松嶺刨土窩子,攢了這麽一點糧食,你娃吃屁去都沒有!”
王西軒知道自己這多年給父母幫的忙太少了!
王老跎閉著眼睛在心裡模捏(持算、盤算)了一下~
全家現在吃飯的人口包括自己老兩口、文斌兩口、文繡兩口、胖子三口,一共9人;每人平均每天秋糧夏糧粗細按一斤半算, 每天13.5斤,每月就得大約一石;現在距離明年夏糧歸倉還有七個月,大概就得留七石糧食,牛羊牲口飼料要到明年接上青草大概得五石粗糧,留種子秋麥各得三石……
“胖娃,我給你十石麥子,十石玉米,稻黍糜谷這些雜糧暫時留著,如果需要的話再說!怎樣?”
王西軒沒想到父親會這麽大方!
“大~”~
他鼻子酸酸的,叫了一聲“大”,就再也不知道說什麽了~還是父子連心呐!
“好了!而是幾的人了,還動不動淌眼淚!哭啥哩?我是怕我祥娃餓肚子呢!”
王老跎責備著胖子,眼神裡卻滿是愛憐!
“大,謝謝你!”
王西軒實在不知道怎麽表達對父親的感謝!
“好啦!別給我貓哭耗子!麥子都打摺到老莊子了,你們還得自己來拉;玉米都在黑松嶺,還在棒子上,你們乾脆連棒子拿走,去了自己褪去……”
王老跎替胖子連怎麽運都想好了!
……
三天后,范書記派鐵娃來催貨!
王永祥的遊擊隊戰士幫忙,所有物資和糧食都如期送到了武塬~關中特委駐地……
有了王西軒這一批物資和糧食,關中特區和各級蘇維埃政府、新陽縣委等,終於度過了1935年這一個寒冷的冬天,過了一個飽暖的年!
~~~
“還是狗R的王老板有辦法,這要是我不逼他能成嗎?……”
這是范書記給別人賣派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