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軒終於穩穩地落在了蒼嵐上頂峰。 到家了。
這一路上,他一共被扎了三次,最後一下落地的時候,元丘子還以“曾經誕生了要把前輩扔到海裡”為由,又給他來了一下。
在元丘子的督促下,他不遺余力地飛行,所以還差一返本的時間,才到一個時辰。也就是說,他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就飛回了門派。
元丘子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他洋洋自得道:“我本來以為你無法在一個時辰內飛會昊天門。因為我以前在凝丹期中期的時候,就試飛過同樣的距離,當時我用了一個時辰加一盞茶的時間,比你飛的慢多了。你之所以能辦到不可能之事,全因為老夫在督促你。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阻礙和逆境反而是一種動力,這種動力在你安逸的時候,是根本不會產生的。”
元丘子說的可謂是深刻大道理,不過張承軒絲毫沒有心情去體會。
“知道了。”他苦著臉,敷衍了事應了一聲。
元丘子真想再給他扎一下,不過看到他略顯疲憊的小臉,心裡忽然有些不忍心。
“如果有人問起你去哪裡了,你就說你找了一個洞天福地,閉關修行了一個月。若是問你在哪個洞天福地,你就說是青蓮山白磷洞,老夫已經幫你查好地圖了。”元丘子道。
張承軒不得不佩服他的細致周全。
令他感到蹊蹺的是,沒有人關心他消失一個月的事情,就連睡在他隔壁的一位同門,看到張承軒的出線,也只是笑著打了個招呼。
原來這一個月來,竟然有很多人躲到洞天福地修行了,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更有人看到張承軒後,笑著道:“張同門,你去哪兒閉關了?看你精氣神十足,一定為比劍大會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吧。”
張承軒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終於想起,原來昊天門即將舉行比劍大會。他在燕州古都修煉了一個月,接觸的是另一種風光,早就把蒼嵐山上的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比劍大會早在兩個月前就鬧的沸沸揚揚,許多人當面說不報名,背後又偷偷去報名了。所以一開始,報名單子上人數還不少。只是後來,一些人了解到報名中不乏高手,生怕自己被打得太慘,那些缺乏自信的人又偷偷棄權,把自己的名字抹了去。是以最後留在名單上的,都是昊天門中的精英弟子。
直到今天,離比劍大會還有兩天,報名人數終於差不多確定出來,一共是五百一十七人。
這位同門看張承軒消失了一個月,早猜度他去閉關修行了,故而有此一問。
張承軒還未來得及回答,旁邊一個腦袋伸出來。那人低聲道:“張同門不在比劍名單上,他壓根就沒報名!”
先前那人一怔,“咦?你為什麽不報名?據說你是太忘真人坐下最有希望的弟子,你都不報名,那星河峰不就沒希望了嗎!”
“星河峰不是有鐵蛋嗎!那小子平時蠢笨如牛,但這些年修為突飛猛進,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我覺得這小子有希望。”鐵蛋是個老好人,跟大家的關系都挺好的,那人受過鐵蛋恩惠,故而說起了鐵蛋的好話。
張承軒心裡有數,原來鐵蛋報名了,那他就更懶得插手了。當下他哈哈一笑,抱了抱拳,“諸位加油。”
比劍大會迫在眉睫,所以路上的師兄弟都在討論比劍大會的事情。
張承軒除了了解到鐵蛋也報名參加之外,對別的絲毫沒興趣。
“鐵蛋這小子,
還挺積極!”他暗暗好笑。想起鐵蛋那張老實巴交的臉,又感到有些蹊蹺。“依照這小子的性格,他應該對比劍大會不感興趣啊……哦,我懂了,肯定是他師父逼他的。他那師父就是個好事鬼。” 儲物袋裡的元丘子道:“小子,你也去報個名吧。”
張承軒一怔,“怎麽?”
元丘子道:“嘿嘿,你可是我教出來的徒弟,我的徒弟自然是一等一的。這麽優秀的徒弟,怎麽不上台出出風頭呢?”
“……”張承軒苦笑一聲,“算了吧,我不感興趣。”
元丘子有些失望,他內心深處竟然盼著張承軒上台,威風凜凜地打敗其他弟子,給自己揚眉吐氣。
他以為活到這個年歲了,經歷那麽多事情之後,不會有這種爭勇好鬥的想法,誰知道遇見這個小鬼頭之後,自己忽然變成了一個老頑童。
看來這個小鬼,無形中竟然讓自己的性格起了變化。
“元丘爺爺,我最近一直在思索一個修煉的問題。”走著走著,張承軒忽然開口了。
這小子一心沉浸在修煉中,很快就把比劍大會的事情給忘掉了,心思又回到了修煉上。
“說吧。”元丘子很喜歡他提問,這是一個勤學好問的好孩子。
張承軒道:“我們修仙是這般修煉,那麽修魔是怎樣的呢?”
元丘子一怔,沒想到他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你師父沒有告訴過你嗎?這可是修煉常識啊。”元丘子道。
張承軒搖搖頭,“我師父巴不得我早點死了,很多原理都沒教給我。”他的第一個師父錢微索,一心想把他煉成丹藥,根本沒時間跟他教授這些知識。
元丘子“哦”地一聲,看來自己有必要好好跟他上一課了。他清了清嗓子,道:“修魔和修仙其實是一樣的。修魔同樣需要靈息力,而修煉的功法和修仙的是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張承軒一驚,“照這麽說,我們現在也可以叫做修魔了?”
元丘子哈哈一笑,“也不是這個意思。修魔和修仙的區別在於,修仙要吸收天地陽氣,常在天高地闊、清氣流動的地方修行,而修行的時間通常為清晨到黃昏之間的白天;而修魔則專挑陰氣濁氣濃厚的地方修行,修行的時間則為黃昏之後,黎明之前的黑夜。築基之前,魔道和仙道幾乎是一樣的,無論怎麽修行都可以築基。但築基之後,便已經奠定了你的流派。也就是說,築基前,你練得是清氣,那從此便是修仙;築基之後,你若練得是濁氣,從此便是修魔。”
張承軒恍然大悟。
元丘子又道:“如果你築基時奠定的是魔道,那麽從此不可再用修仙的法門練功。那時,如果你去布滿清氣的洞天福地修煉,那麽你的修為只能是停滯不前甚至倒退、走火入魔。反之亦然。我看你以前有睡著都還練功的習慣,你很努力,但這並非一個好現象,容易使你走火入魔。”
張承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仙和魔都需要修煉靈息力,靈息力的純度和強弱都可以同樣衡量,只是靈息力一陰一陽,一清一濁?我們可以區分靈息力性質來分辨仙道魔道?”
“沒錯。”元丘子肯定道:“除此之外,魔道的功法和秘籍較為狠辣。魔道追求攻擊力的極致,所以怎麽狠怎麽打。”
“那麽……仙道和魔道,究竟哪方更厲害呢?”張承軒問道。
元丘子沉默了片刻,“嘿嘿,誰厲害,我也不知道。但是再厲害的功法也敵不過人心狡黠,陰謀詭計。”
聽他語義憤然,張承軒怔了怔。元丘子似乎吃過什麽陰謀詭計的啞虧。
這老頭已經無比狡詐了,能騙得了他的人必定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元丘爺爺,為什麽有人願意修魔呢?”張承軒又問道。
元丘子道:“有的人追求攻擊力,覺得魔道更能獲得恐怖的力量,於是選擇了修魔。有的人不願意墮入魔道,依舊選擇修仙,但他們對力量渴望的心沒有改變,於是走了心魔,所以才有邪惡的修士——修奴主。當然有的人因為受到了不公的待遇,疾世憤俗,自願選擇修行魔道。每個人的選擇都是無奈的,選擇背後的理由也是錯綜複雜的,我認為世界上最難以解釋的就是人的心和人的行為。你若要問我為什麽,我也給不了一個標準的回答。”
“哈哈。”張承軒忽然一笑,“怪老頭,你說得很好。我發現,每一次跟你對話,境界上都會有不同的收獲。”
元丘子微微一笑,“真正的收獲,還是要你經歷了更多的事情,自己有個刻骨銘心的‘悟’的過程。從元嬰期之後,突破的瓶頸恐怕就是‘悟’了。”
張承軒點點頭。看來以後的修煉門檻是一個高過一個。
什麽時候能像元丘子這般厲害呢?張承軒隱隱把他當做自己超越的目標。
“元丘爺爺,我繼續去修煉了。”張承軒想了想,說道。
元丘子得意地一笑,“去吧去吧,真是越來越像我了。”
當下,張承軒選了一個洞天福地,鑽了進去,這一練,又是一個下午。
黃昏時刻,他終於停止了修煉,因為晚上並不適合修煉。
雖然不能修煉靈息力,但是可以連拳腳、劍法。於是他仔細回憶之前學過的所有招式,在夕陽下一招一式地練了起來。
元丘子看著他認真練劍的背影,心想:“真是個努力的孩子。我先前跟他說修仙並不適合在晚上進行,但他的確有過晚上修煉的經歷。這也要多謝他那個‘師父’,他師父若普及過這樣的知識,這小子恐怕也不敢晚上修煉了!當真是陰差陽錯啊。”想到這裡他不禁唏噓感歎一番。忽然,他腦子裡什麽想法一閃而過。
他依稀記得,當張承軒的第一個師父錢微索要取他性命時,這少年因為急於練功,竟然養成了睡覺練功的習慣。雖然那只是短暫的幾十日,那之後張承軒也改掉了這個毛病,但元丘子依舊感到不可思議。
“奇怪,這小子在夜裡修煉已然犯禁,但靈息力卻不可思議地長進了!若換做別人,要麽功力盤桓不進,要麽倒退,更甚者走火入魔!可是他……這是為什麽?難道他……”
想到這裡,他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十分恐怖的詞“仙魔雙生體質”!
要不是張承軒今天問起,他還真不會深入思考這個問題。
“不可能!怎麽會是仙魔雙生的體質!”元丘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少年正在安安靜靜地練劍,夕陽照在他年輕而堅毅的側臉上,他練得如此出神,絲毫不知道元丘子正在琢磨著一個恐怖的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