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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仙劫》第57章 姚冰和藍斑雁
  一天的海選很快就結束了。  二百多場比賽,捧紅了幾個大熱門,也爆出了幾匹黑馬。五位峰主感到很欣慰,昊天門中的確不乏優秀弟子。

  清虛真人覺得自己督促練功的目的達到了,弟子們正向著積極主動的方向發展,那麽幾個月前那三顆災星,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

  不過說到底,天殊大陸到底只是仙人海中星羅棋布的大陸中的一小隅。縱使昊天門在天殊大陸上數一數二,但飛出仙人海之後,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天地間奧妙無窮,人本渺小,縱使有千年壽命,又怎麽與天地抗衡?

  第二天便是初選,張承軒和鐵蛋早早就睡下了。天色還早,鐵蛋累了一天,很快就發出呼呼鼾聲,張承軒今天根本沒使什麽力氣,結果抬頭看著天邊星空,一時半會睡不著。他咕嚕一下爬起來,決定出去走走。

  夜色如水,初春天漸暖,晚風吹在臉上十分宜人。

  張承軒走到懸崖邊的一棵古樹下,但見危岩累累,崖下一片無邊的深黑。長風從山間吹過,吹得頭腦一片清涼。張承軒爬到旁邊的一塊巨岩上,坐在石頭上,仰頭看著頭頂寬廣無垠的星空。

  星空遼遠寬闊,望不到邊。三千年前,三千年後,一切都滄海桑田、白雲蒼狗,只有這片星空,無邊無際,亙古不變。

  月亮還是很彎,殘缺地掛在星空上,就像一隻孤單的鉤子。

  “螢火落河漢,清光照瓊樓。

  玉殿瑤台鏡,心事漸如鉤。”

  元丘子輕聲吟道。

  只聽他語氣蕭瑟,充滿寂寥之意,張承軒不禁問道:“怪老頭,你在念叨什麽呢?”

  元丘子道:“什麽念叨!這是吟詩!老夫剛才舉頭望月,心中靈感一來,便作了一首詩。”

  他見張承軒依舊神情迷糊,便解釋道:“你看啊,天上的星星落在天河裡,是不是像極了點點螢火落入大河中?青雲之上是月宮,嫦娥仙子住的地方就是玉殿瓊樓,而我們頭頂的月亮呢,就是嫦娥仙子梳妝台上的鏡子。在每個月中旬,嫦娥仙子的鏡子都是圓的,也就是我們看到的圓月。只有在她思念后羿的時候,因為相思疾苦,月亮便成了彎的,所以才有這句‘心事漸如鉤’。怎麽樣?”

  說完,元丘子十分得意地等著張承軒誇讚他,誰料張承軒撓了撓頭,“哦,原來嫦娥只在月初月末的時候才思念后羿啊。”

  “……”元丘子氣得鼻孔裡直噴氣,“呸呸呸,好好一首詩,好好一個嫦娥仙子,就被你曲解成這樣了!”

  張承軒哈哈一笑,“怪老頭,我跟你開玩笑呢,這首詩其實做得很好!”

  元丘子被誇得翹尾巴,得意地又念了好幾遍。

  念著念著,天邊忽然飛過一隻灰色的大鳥,撲棱棱幾下,有如流星飛墮一般落在了懸崖邊上。

  張承軒一驚,只見幾片羽毛從他眼瞼前飄落,那隻鳥掉在他身前三尺處。倘若大雁的落腳點再往外一尺,就會掉落懸崖粉身碎骨。

  張承軒好奇地跳下大石,蹲下身子,觀察那隻灰色大鳥,才發現那是一頭大雁。但仔細一看,又不是大雁,因為它背脊處生了許多藍色斑點,原來是一頭藍斑雁。

  它的羽翼脫落了不少,似乎經過了一場搏鬥,他的嘴裡銜著一朵黑色的花,咬得死死的,似乎拚了命也不能弄丟。

  “黑玉奇花。”元丘子只看了一眼便道出那朵花的名字,“療傷聖藥,十分寶貴。”

  張承軒點點頭,

便伸手要幫助藍斑雁。誰知他的手剛靠近藍斑雁的脖子,那藍斑雁以為他要來搶花,十分凶狠地便向他啄來。  元丘子驚噫一聲,“且慢!這頭藍斑雁活了幾百年了,就快成精了,你不要冒昧靠近它!”

  張承軒呆了呆,“那……”

  元丘子道:“嗯,既然快成精了,就會有意識,讓我來跟它交流吧。”

  “好。”張承軒點點頭。

  只見元丘子嘰裡咕嚕也不知在念叨什麽,那藍斑雁竟然聽明白了,還發出“吱吱”的聲音,他們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最後那頭藍斑雁往北邊的山頭一指,哀鳴幾聲,目露懇求之色。

  元丘子道:“我明白了,這頭藍斑雁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丈夫。它的妻子受了重傷,就快死了,它為了挽救妻子的生命,冒死摘到了這朵黑玉奇花,只是它現在受了重傷,飛不回去了,所以懇請我們帶它飛到北邊的山頭。它說它的妻子就在北邊山頭,而且有一位恩人在照顧它的妻子。”

  “好!”張承軒馬上點點頭。

  藍斑雁是一種極重情義的愛情鳥,更別提這種快成精的了。藍斑雁從不獨活,一群藍斑雁裡很少會出現單數。一隻死去,另一隻也會自殺或者鬱鬱而終。

  抱起這頭雄性藍斑雁,張承軒禦劍朝北邊的山頭飛去。

  北邊的山頭並不遠,剛才的藍斑雁只是迷路了,才飛錯了山頭,如今在張承軒的幫助下,一同向北而去。北邊山頭很多,其中一座山頭上有一個白色的顯眼的小點,似乎有人在山上。雄性藍斑雁看到那座山頭立刻大聲地鳴叫起來。

  “吱吱……”那邊山頭,同樣的淒鳴聲呼應傳來。

  張承軒禦劍停在山頭上,但見不遠處,一個穿著藍邊白裙子的少女蹲在地上,正照顧著癱倒在地的藍斑雁。看到張承軒抱著雄性藍斑雁而來,雌性藍斑雁發出了大聲的哀鳴。

  張承軒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雌性藍斑雁身邊,小心翼翼地將雄性藍斑雁放下,那頭藍斑雁一落地,就吐出嘴裡的黑玉奇花,顫巍巍地抓起花朵,但疼痛讓它抬不起爪子,它抽搐性地一抖,爪子裡的黑玉奇花掉在了地上。

  張承軒撿起那朵黑玉奇花,卻又不知雌性藍斑雁傷在何處,也不知這黑玉奇花該如何使用。正猶豫間,只聽到身邊少女低聲道:“讓我來吧。”

  旁邊伸出一隻皓白如玉的手,輕巧地將黑玉奇花接了去。漆黑的夜裡,那隻握著黑玉奇花的手顯得如此白淨柔美,而指尖上那晶瑩透紅的指甲,不由讓人聯想起詩句“彈箏亂落桃花瓣”。抬起頭,一張美得令人窒息的側臉映入眼簾。如果說剛才的指甲還能找到詩句形容的話,少女臉頰的美已經超出人類詞匯力所能及的范圍,就算是愛慕美色的大詩人曹植看了,也非詞窮不可。

  原來雄性藍斑雁所說的照顧妻子的恩人正是姚冰。

  姚冰撿起黑玉奇花,揉碎,小心翼翼地將黑玉奇花的汁滴在了雌性藍斑雁的胸口。雌性藍斑雁的胸口被洞穿了一個大洞,血流不止,黑玉奇花的汁滴落上去後,傷口流出來的血立刻凝固,雌性藍斑雁也不再痛得發抖了。

  雄性藍斑雁眼裡流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它的妻子終於得救了。

  姚冰將揉碎的花瓣咬爛,輕輕敷在雌性藍斑雁的傷口上,花瓣裡殘余的藥效浸透入雌性藍斑雁的傷口內,正被一點點地吸收。

  姚冰遲疑了片刻,“嗤啦”一聲撕掉了藍邊白裙子的裙尾,張承軒看到她穿的是一雙白色綁腿長靴。姚冰轉頭將裙尾撕成布條,一圈圈纏繞在雌性藍斑雁受傷的胸口上。她臉上的神色十分認真,就好像是一位聖潔的仙子在拯救病入膏肓的病人。認真的女孩子很好看,救死扶傷還認真的女孩子更好看,她身上有一種善良的光輝,讓人不敢逼視。終於,雌性藍斑雁的傷口包扎好了,姚冰便將右手貼在雌性藍斑雁的胸口附近,將柔和的靈息力一點點渡入它體內,為它療傷。

  “吱吱……”雄性藍斑雁十分感動,不停扇動翅膀,似乎在向她道謝。

  照理說,姚冰第二天還有比賽,今天晚上靈息力的儲存和保養對她來說很重要,但為了拯救這隻雌性藍斑雁,她絲毫不吝嗇體內的靈息力。

  “讓我來吧。”張承軒說道。

  元丘子咳咳一聲,“你可別來,你還要替老夫奪去黃泉聖水的啊!”

  張承軒心裡低聲道:“這不是有你嗎?大不了,借你一點靈息力,來救這頭藍斑雁唄。”

  元丘子一陣無語,“你小子倒挺會算計。”

  姚冰輸入了不少靈息力,臉色有些蒼白,兀自逞強地搖搖頭,卻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在地。看來為了救這頭藍斑雁,她消耗了不少靈息力。

  張承軒扶她到一旁,接手幫忙治療藍斑雁。元丘子的靈息力無比渾厚,隻感到暖融融的什麽東西從體內傳出去,隻傳了一點點,那藍斑雁便好多了。

  “吱吱。”雌性藍斑雁恢復過來了,輕輕地道謝。

  元丘子道:“它說它好了,我們收手吧。”

  “好。”張承軒點點頭。只見那隻雌性藍斑雁小爪子蹭著地,很快躍到丈夫身邊,一隻喙充滿憐惜地在丈夫身上啄著蹭著,幫它梳理零落的羽毛。雌性藍斑雁的丈夫為了救它,受了重傷,暫時無法行動,所以它感到十分心疼。但它又無法救治丈夫的傷勢,只能溫順地幫它舔吮傷口,溫柔地撫慰它。

  這一對藍斑雁真的很恩愛啊,張承軒暗想。

  “嘰嘰,吱吱。”雌性藍斑雁忽然又叫喚起來,元丘子愁眉苦臉道:“哎呀,它說,希望我們幫忙救治它的丈夫。”

  張承軒看著這隻雌性藍斑雁哀求的目光,心中一軟,道:“那我們就再幫幫忙吧。”

  元丘子“呃”地一聲,還未答應,張承軒已經蹲了下去,雙手按在雄性藍斑雁的背上。元丘子無奈,便將渾厚的靈息力緩緩渡入雄性藍斑雁的身體裡。他的修為何其渾厚,只需要一點點,那雄性藍斑雁便恢復了生機,很快就好了起來。

  “吱吱,吱吱。”兩頭藍斑雁都好轉起來,大聲鳴叫著表達它們的感謝。

  “一點小事而已。”張承軒樂呵呵地撫摸著兩頭藍斑雁。它們背上的羽毛十分滑順,隔著羽翼能感受到它們溫和的體溫,這兩頭藍斑雁當真乖巧可人。

  旁邊的姚冰調息了一個周天,靈息力已經恢復了許多,她走過來,蹲在張承軒旁邊,伸出修長的手,撫摸著兩頭藍斑雁。那頭雌性藍斑雁承蒙她照顧很久,跟她特別親熱,時不時地往她身上蹭。

  姚冰沉默了片刻,忽然扭頭望著張承軒,一對眸子美得如夢似幻,眨了幾下,問道:“你們星河峰可以飼養動物嗎?”

  張承軒一怔,答道:“可以養靈獸和仙寵,但不能養動物。”

  姚冰“嗯”地一聲,眉頭微蹙,“我們垂雲峰也不可以,我沒法把它們帶回去。”

  修仙的修士,身邊養一些靈獸仙寵什麽的很正常,所以昊天門每座山峰上都有專門安置靈獸的地方,但是普通的動物卻不可飼養,否則山上就要亂套了。這兩頭藍斑雁並未成精,顯然只能算作普通的動物,按照門規是不可飼養的。

  這兩頭藍斑雁重傷剛愈,姚冰怕山高風冷,又有野獸襲擊,終究不安全,便誕生了帶回去照料的想法。無奈垂雲峰規矩極嚴,她也不敢違規。

  張承軒看出了姚冰的擔憂,他道:“我們可以找一個隱秘的山洞,將它們安置在山洞裡。雖然不是什麽溫暖的小窩,但也可以遮風避雨,給他們提供一個靜養的環境。”

  姚冰眼睛一亮,道:“好!”

  當下二人一人抱了一頭藍斑雁,在這座山頭四處找起山洞來。

  夜黑風高,長風漸冷,懷裡的藍斑雁重傷初愈,精神不振,很快就眯起眼睛,要睡著了。

  張承軒和姚冰費了好大力氣,終於在山頭東北側找到一個隱秘的山洞,推開洞口大石,他們發現裡面是個兩丈深的大洞,由於巨石遮擋,少見陽光,洞裡一直冷冰冰的。

  姚冰在附近撿了一些枯枝爛草,很快就鋪出兩個柔軟小窩。她俯下身子,將懷裡的雌性藍斑雁輕輕地放在小窩上,那頭雌性藍斑雁溫柔地“吱吱”叫了兩聲,表示對她的感謝。張承軒連忙將雄性藍斑雁放在它旁邊,兩頭藍斑雁依偎在一起,過一會兒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好了。”姚冰輕輕吐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初春的晚上,天氣尚未回暖,洞裡冰冷徹骨。

  姚冰輕輕舒了一口氣,將剩下的枯枝爛葉堆起來,聚集在小窩旁邊,念了一個口訣,點繞枯草堆,頓時星星之火升起來,不到片刻,洞裡溫暖如春。

  在火光的溫暖下,那兩頭藍斑雁漸睡漸熟。

  處理完這一切,張承軒和姚冰走出山洞。忽然想到了什麽,張承軒念了個咒法,將洞口布了一個防禦陣法,普通的精怪沒法進來。

  “你做事很周全啊。”姚冰凝視他半晌,忽然讚賞道。

  被女神誇讚,張承軒臉上一紅,心裡竟然有些輕飄飄的。只聽姚冰道:“明天還有比試,你為了救那兩頭藍斑雁,消耗了大量靈息力,我擔心不利於你的比試。”

  張承軒連忙笑道:“這根本不算什麽。”心裡暗道:“用的又不是我的靈息力,當然不算什麽了。”

  姚冰點點頭,又道:“雖然我們暫時挽救了藍斑雁的生命,但……那頭雌性藍斑雁受傷太重了,接下來每天都必須要給它換藥, 堅持二十天,才算是真的擺脫危機。”

  張承軒點點頭,“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那便索性照料它們二十天吧。”

  姚冰“嗯”的一聲:“那就好,明天還有比賽,我先回去了。”

  張承軒道:“好。”

  姚冰祭出飛劍,念了個咒,便輕飄飄地踩在劍上,宛如九天仙子,又似煙霞迷霧,身形一晃,已飛入半空中。張承軒目送她離開。

  姚冰一走,元丘子便道:“大賽將至,虧你還有心情飼養動物。”

  張承軒微微一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元丘子“嘿嘿”冷笑兩聲,“反正用的又不是你的靈息力,你是這麽想的吧臭小子?”張承軒默認了,元丘子道:“不過那姑娘心腸不錯,換了旁人,未必會那麽細致周到地照料那兩頭藍斑雁。一個人的心地善良不善良,可以從他對待弱小的孩子、老人、小動物上看出來。你瞧她平時冷冰冰的,但面對受傷的藍斑雁,她卻能表現出她的善良與耐心。”

  張承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怪老頭,很少聽你誇讚人啊。”

  元丘子啐了一口道:“老夫誇你誇得還少?”

  張承軒不敢苟同。孰不知元丘子每每在心中感歎張承軒的天賦、努力,都沒有從嘴裡說出來過,所以張承軒並不知道元丘子暗暗在誇獎自己。

  “折騰了那麽久,也該走了。”元丘子催促道。

  張承軒抬頭望了望天邊,一朵雲輕輕地飄過來,擋住了月亮的半張臉,漆黑的夜裡,那彎殘月似乎在雲裡偷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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