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蛟龍眼睜睜地看著他鑽入洞中,而自己卻連一個腦袋都擠不進來,不由得有些喪氣。它使勁將頭塞入洞中,無奈卻隻伸入半個額角,無論是蹭、是擠,剩下的部位怎麽也進不來。 它嘗試了多次,還差點卡在洞中。一氣之下,它撞了撞這個洞口,卻依舊無濟於事,隻得訕訕地退了回去。那頭蛟龍長嘯了兩聲後,只聽“嘩啦”一聲響,它又潛回了水中。
張承軒擔心是這蛟龍使了調虎離山之計,所以站遠兩步,低頭從那個小洞往外看,看到的卻是洞外黝黑的石牆,已不見蛟龍的蹤影,看來它是真的回到了水裡。
心臟還在狂亂地跳動著,他靠著牆壁,不停地喘著粗氣。他險些就成為了惡蛟的腹中餐。深呼吸兩口,他才收回思緒,開始打量這個山洞:
這個山洞不過方丈之地,五個人手拉手,貼著石牆成一排,便能佔滿其中一面牆壁。小洞的上方有一個天然的小孔,有如一扇“天窗”,皎潔的月光從天窗上射下,照的洞穴內一片清明。
洞穴的四角長了幾株不知名的小野花,白黃相間,極為清麗。洞裡漂浮著綠光灼灼的,宛如螢火的小光點,綠瑩瑩的極為好看。一陣長風穿透天窗而過,吹的綠光星星點點上下浮塵,而野花也也隨之顫動。
此情此景,有些如夢似幻。
而最令他驚訝的是,在滿眼幽綠光點的遮掩之下,洞穴的最裡面,竟然躺著一個睡得十分安寧的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一襲鵝黃色的紗籠長裙,交錯的劉海,潔白如玉的臉頰,長發有如海藻,凌亂地披散在她周身。她雙手交叉在胸前,輕輕閉著眼睛,嘴角還含著一絲甜美的笑容。
因為她睡在洞穴的最裡面,加上天黑光線有些黯淡,所以張承軒看了第二眼才發現她。饒是如此,他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壓根想不到,這深山野洞裡竟然躺著個睡美人!
她睡得異常平靜,吐氣如蘭,仿佛一位躺在華麗柔軟的流蘇大床上的公主,正在做著甜美的美夢,讓人不忍心驚醒她。
此刻的張承軒心裡滿是疑問。這個女孩子為何會安然無恙地躺在這裡呼呼大睡?難道她也是被蛟龍叼過來的麽?若是如此,蛟龍為何又不吞掉她,難道見她美麗,動了惻隱之心?
張承軒生怕這是陷阱,從儲物袋裡抽出重劍,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女孩子。不過當他離她只有三步之遙的時候,他能清晰地感到,這個女孩子身上沒有一點殺氣,分明是個毫無傷害力的弱女子。自己一個大男人,竟然對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舉劍,也著實有些可笑,於是他又把劍收了回去。
走近一看,那個女孩的容貌極為動人:長長的微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想必她的眼睛也很大;小巧的鼻子玲瓏精致,下巴尖的可以在腳下的土地上直接鑽一個洞了。她的皮膚光潔得猶如一個瓷娃娃,就連她交疊在胸口的手都那麽纖細柔美。她的劉海交錯層疊,隱隱能看到藏在下面的彎彎柳眉。這個女孩子現在年紀尚小,卻出落得如此美麗,長大了還得了?
“她睡得很安寧,我要不要叫醒她呢?”他有些猶豫不決。
就在他凝望著地上的睡美人時,外面的蛟龍忽然“嗷嗚”一聲,躥出了水面。只聽“轟”地一下,這個小山洞顫動了一下,原來那蛟龍正在用自己強有力的尾巴撞擊著山壁,試圖將這個山洞撞破。
山洞劇烈地晃了一晃,張承軒正在抬步中,幾乎站不穩,
他一個趔趄便向下栽倒,而他底下正好是那睡得香甜無比的小美女! “糟了!”他一邊掙扎著想盡量平衡自己的身體,卻又一邊不可自主地向下倒去。饒是他強行用靈息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身體,卻也難以抑製地向下壓去。眼看他離女孩子只有半尺不到的距離了,他的嘴正好對著身子底下睡得正酣甜的女孩那微微顫動著的玫瑰花瓣一樣的嘴唇。
“完了,我的初吻……”張承軒暗歎一聲。
就在悲劇正要發生的時候,那個女孩子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看一個少年驚惶地朝自己撲來,她嚇得“啊”地大叫了一聲,同時伸手一檔,正好將張承軒架住。
“你、你、你是誰!想、想、想幹什麽?”那女孩子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淚光盈盈。張承軒連忙站穩了,想起剛才險些不明不白地送走了自己的初吻,心裡也是砰砰亂跳。
那女孩忽然“哇”地一聲,手足無措地哭了出來。她靠著石壁坐起,屈起膝蓋,雙手環繞在膝蓋旁邊,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滴答滴答”地從她光潔無比的臉頰上落下。她卻不去抹眼淚,右手扣著左手,十分無助。
張承軒面對一個哇哇痛哭的女孩,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兩個孩子不知所措,而外面的蛟龍卻玩得著實開心。只聽“砰”地一下,它粗大的尾巴又砸在了石洞上。這個石洞又晃了晃,從天窗處還落下了幾顆碎石。張承軒一個站立不穩,連忙扶著牆,緩緩坐下。他離那女孩只有大概一尺的距離,那女孩見他湊過來,挪了挪身子,往相反方向移去。
看得出這個女孩兒很害羞也很純真,同時膽子也挺小。
望著她羞紅而窘迫的臉,張承軒解釋道:“你快別哭了,我剛才什麽都沒做……再說了,我真的想做什麽的話,你還有機會在這裡哭嗎?”
他這一說,女孩哭的更大聲了。
見她哭的傷心,張承軒又想哄哄她,可那女孩一直把頭埋在膝蓋裡,哭的嗚嗚咽咽好生難過。
張承軒一開始還有些同情她,後來聽的有些無奈。加上那蛟龍連接不斷地撞著山壁,山洞上石頭紛紛落下,他不覺慌亂起來。起初石塊還小,須臾後有拇指蓋那麽大,砸在身上著實疼痛。頃刻間山洞就要坍塌。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咕嚕嚕從天窗上滾落,向著女孩的後腦杓砸去。張承軒一驚,大聲道:“小心!”他揮出一掌,將那石頭擊偏了,只聽一聲悶響,那石頭砸在地上,將洞壁的一朵小花壓得稀巴爛。女孩“啊”地一聲,頓時忘了該怎麽哭,嚇得捂住了嘴。若不是張承軒眼疾手快,自己恐怕就要香消玉殞了。
她那脆弱的小心臟嚇得“噗通”直跳,不知道該不該要說一句“謝謝”。但想起剛才那驚險的嘴對嘴的一幕,這句“謝謝”又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張承軒臉上閃過一絲慍怒,這頭蛟龍讓他忍無可忍了。他霍地一下站起來,取出儲物袋裡的重劍,用力揮了兩下,道:“待老子先去解決了頭鳥龍!”
他提起劍,衝到洞口,正要彎腰鑽過去的時候,那女孩忽然停止了哭泣,怯生生地抬起頭,望著他道:“等、等一下……”
“怎麽?”張承軒停住腳步,回頭望著她。
那女孩扶著牆壁站了起來,“你要去殺那條蛟龍嗎?”
張承軒點點頭。
那女孩一步三跌地走到張承軒面前。她的一雙纖纖玉手伸到胸口,緩緩地掏出了衣服裡面埋著的一塊玉佩。那玉佩被一條紅線牽引著,溫潤晶瑩,上面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貔貅玉獸。那女孩緩緩摘掉了玉佩,將玉佩遞給他道:“雖然你這人有些討厭,但是、但是……”
張承軒一怔,“你這是什麽意思?”
女孩沉默了一下,道:“這塊玉佩是辟邪的,如果你戴上它,蛟龍就不敢傷害你了。”
見張承軒沒有行動,那女孩補充道:“嗯,三天前,我被蛟龍抓到這個洞窟裡。若不是這玉佩,我早就被吃掉了。蛟龍每次想咬我的時候,這玉佩就會發光,蛟龍就不敢行動了。我看到這裡有個洞,就鑽了進來,這幾天一直躲在洞裡……”
張承軒凝眸望著這玉佩,但見這玉是上等的好玉,玉的底部有一塊深濃的墨綠色,慢慢地朝周圍化開。一靠近玉佩,就感到一股浩然正氣直逼而來,讓邪魔歪道不敢接近。這玉佩恐怕是女孩的傳家寶,它保護著女孩不受蛟龍撕咬,可謂是她的救命玉佩。
張承軒搖搖頭,“你若給了我,你戴什麽?”
那女孩道:“我不要緊,我可以躲在洞裡不出去,反正它也進不來。但是,你要……迎戰蛟龍,比我危險得多。”
“你不怕我搶了你的玉佩,再也不還給你?”張承軒問道。
那女孩想了想,道:“你不是這種人。如果你真是壞人,剛才我早就……早就……”說到這裡,她俏臉一紅,聲音細不可聞。
看著她嬌滴滴的模樣,張承軒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女孩原來被關在洞裡三天,想必她早已餓壞了。在面對不認識的人,她還願意選擇信任與幫助,一定是個十分善良的女孩子。
他接過玉佩,卻又緩緩地掛回在女孩的脖子上,“你就在這洞裡等著我,不用擔心。一會兒,我定會提著那鳥龍的頭來見你!”
那女孩眸子一閃,發出一道美麗的光芒,玫瑰般的紅唇顫了顫,似乎想說什麽。這時候,那蛟龍鼓起全身的力氣,繃緊全身的筋脈,掄起它粗大的尾巴,“嘭”地一下,重重砸在了石洞上。這一下,它使盡了全身解數,加上前面十幾次不懈的進攻,山壁終於重重的搖晃起來!只見山壁正中間出現了一條逐漸裂開的細縫,在它持續的進攻下,那細縫逐漸擴大,最終“轟”地一下坍塌了。
無數碎石從洞穴頂端紛紛落下,二人一個站不穩,摔倒在地。
煙塵四起,亂石飆飛,張承軒運氣靈息力,在自己和女孩頭頂架起一個防護罩, 同時一把抱住女孩,將她覆在自己身子之下。張承軒畢竟修為較淺,防護罩還不算牢固,有的塊頭較大的石頭穿過防護罩,還是落進了這片區域,但是因為被防護罩過濾了,所以落地時力道被緩了緩,砸在身上也就不怎麽痛了。
那女孩一怔之下,已經被張承軒擁入懷裡。只見他右手護著自己的背,胸口護著自己的腦袋,那些防護罩擋不住的碎石,紛紛落在他頭頂、背上,他咬著牙卻一聲不吭。
女孩抬起頭,從這個角度,她只能看到張承軒的下巴,但她卻感到一陣安心。在這個蛟龍作怪、山洞崩塌的危險的洞穴裡,她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時間,她竟然有些感動起來。
大約半返本的時間後,頂端的碎石終於掉落完了。而原本隻容得下一個人貓著腰鑽入的小洞,也已近損毀得不成樣子。那一面牆壁幾乎被拆掉了,這個方丈大小的小洞,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發怒咆哮的惡蛟眼前。
那惡蛟的大半個身子都已露出水面,正在仰天嘶吼。它一雙眼睛紅得幾乎要滴血,嘴已經擴張到了耳邊,殺氣騰騰,怒氣衝天。
它豎在石台外一尺處,虎視眈眈地盯著亂石堆裡的兩個少年,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們。
“瞪你大爺的。”張承軒也毫不客氣地回瞪了它一眼,怒火燒胸。他推開石頭,扶起女孩,將她安置在小洞邊緣那一小截半尺長的石壁後,道:“照顧好自己,我去去就來。”
他提起重劍,拔步便竄到了石台之上,一人一蛟狠狠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