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霖心忙大聲道。 灰色的天幕下,她那流蘇一般的齊劉海蓋住她俏皮的眉頭,一雙比大海還要深邃寬廣的眼睛流露著焦急的神色。鵝黃色的短裙剛遮住了膝蓋,一雙白色長靴極為耀眼。這顯得她的腰很細、腿很長。
那少年連忙奔了過來。
“我、我、我能幫你什麽忙嗎?”他從未見過那麽美麗的女孩子,不由得紅了臉,傻傻地問道。舌頭仿佛打了結,幾乎吐詞不清。
霖心用懇求的聲音道:“那邊,我的朋友遇難了,被一個大怪物追殺,你能幫幫我嗎?”
這少年黝黑的皮膚裡泛起了偷偷地一絲紅潤,“當然可以。在、在、在哪裡?你帶我去!”
“跟我來。”霖心一面領著他奔去,一面心想:“我害怕的時候會結巴,但是這少年,怎麽比我結巴得還厲害?”
翻過兩個小山丘,霖心和這個黝黑的少年便看到劍光和金光飛來飛去。
黝黑少年一看這陣勢,就猶如活吞了一個雞蛋卡住了喉嚨。他沒想到對方的朋友和那個大怪物的實力,是那麽的……強橫。根本就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個境界!
他吞了吞口水,正想跟這美麗的少女說一聲,自己恐怕幫不上什麽忙。但一回頭,那少女期盼的眼神重重地落在了自己臉上,仿佛自己不衝上去砍幾下,就對不起自己背後這把新買的劍。
“這人可丟不起啊。”這少年心想,“我還是上去砍一劍吧。再說了,我加入昊天門,就是要替天行道,匡扶正義的!看到同輩有難,怎能不出手相助?這事若被傳出去,一定會當成笑話的。”
念畢,這少年“嗖”地一下拔出背後的長劍,頓時劍身如同秋水盈盈,發出晃眼白光。
“哇!”霖心看到這劍,流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呃……”少年怔了一下,心想:“她會後悔的。”
少年咬咬牙,舉起劍,如同舉著火把。他大吼一聲,衝了上去。
正衝著衝著,忽然正在前方打鬥的錢微索和張承軒都停了下來。
他們兩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
只聽張承軒那熟悉的聲音響起來:“鐵蛋,你怎麽來了?”
接著是錢微索的聲音,“來的正好,新仇舊帳一起算吧。”
黝黑少年,也就是鐵蛋,定住了腳步。他很快認出了張承軒,不由得喜上眉梢,“張小哥!”
張承軒看到他這時候還在笑,不由得氣得七竅生煙,心想:“傻小子就是傻小子,這關頭還笑得出來!”
不過當鐵蛋看到張承軒嘴角似乎滲出了一絲血,神情又變得擔憂起來,“咦,你怎麽受傷了?難道這蒼嵐山上,又有惡狗咬你了?”
張承軒差點沒噴出來,他哭笑不得道:“你還真是變聰明了。”
鐵蛋眼光一掃,又望向錢微索,他眯著眼睛看了許久才道:“哦,原來是錢師叔,變成這副摸樣我差點認不出來了呢,不過你真是霸氣了許多。”說罷還鞠了一躬。
錢微索氣得捏起拳頭,只聽到“咯吱咯吱”的關節響聲。
“你、你們認識啊?”霖心也呆住了。
錢微索的蛟龍尾巴向前滑動了些許,他恨聲道:“認識,怎麽不認識!這兩個臭小子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認識!”他手中拂塵一掃,指著鐵蛋道:“鐵蛋,你擠走了我的侄子錢志,就從那一天起,我們的梁子就結定了。”
“等一下,俺還是不太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鐵蛋撓了撓頭,
“這件事不是過去了好久了嗎?” 錢微索一怔,還真不知如何回答,只聽張承軒忽然喝道:“鐵蛋,不必多問!我和師父在切磋招式,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從哪兒來,就上哪兒去!”
錢微索嘿嘿一笑,“你以為我會放他走嗎?白日做夢吧!”
鐵蛋抬頭看了看天色,“現在似乎是夜晚和白天的交界……”
霖心忽然“啊啊啊”地大叫一聲,表情十分抓狂。她不知道自己搬救兵竟然搬來了一個插科打諢的白癡。她深深地後悔了,如果現在讓她去換一個救兵,恐怕錢微索已經不給她這個機會了。
錢微索的蛟龍尾巴又向前移動了一分,他緩緩地道:“你擠走了我的侄子,我其實也不想拿你怎樣,不過給你點教訓,小懲大誡罷了。但是我侄子上山找你的時候,你為什麽聯合這臭小子一起欺負他?”這個“臭小子”指的自然是張承軒,他森然目光望向張承軒。
張承軒被他望得有些心虛,不過依舊挺胸道:“你侄子咎由自取的,又能怨我嗎?再說了,我哪裡是欺負他?當時我分明看到他把鐵蛋按在地上,狂毆亂揍……”
“哼。”錢微索又道:“就算如此,錢志第二次上門找你的時候,你也該讓這點才是。為何把他打得皮開肉綻?”
“是他要殺我!我不過是自保。”張承軒冷不丁地答道。
錢微索哼了一聲,“好狠的小賊。他要殺你,你卻活蹦亂跳地站在這裡;而你要自保,卻把他打出了內傷,直到現在,他腿腳還不太好!你可知道,他、他、他……”說到這裡,錢微索忽然止住了。
“他怎麽了?”張承軒問道。
錢微索恨恨地看著張承軒。他手中拂塵一抖,殺氣就彌散開來,“既然你死到臨頭了,我也不怕告訴你。”因為張承軒和鐵蛋離他比較近,所以他用只有張承軒和鐵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其實錢志是我的親生兒子。你們傷了我的親兒子,我會放過你們嗎?”
在鐵蛋和張承軒天雷滾滾的驚詫目光中,他狠狠地道:“說吧,想怎麽死?”
“這、這、這、這、這……”鐵蛋連說了五個“這”,“說真的,長得不太像。”
“……”張承軒徹底無語。
此刻生死關頭,鐵蛋真是把“呆傻”發揮得淋漓盡致。
其實錢微索現在不人不鬼的,本就沒有回頭路了,他心裡不知有多恨張承軒。而錢志是錢微索的親生兒子,那麽這件事當真沒有回旋余地了。
自從錢微索與蛟龍合體突破了煉精期後,實力和體力都遠在張承軒之上。就算靠著純陽一擊,張承軒也只能砍出煉精期後期的水平,根本勝不了他。事實上剛才的搏擊過程中,錢微索也未曾使出全力,但是張承軒已經打得很痛苦了,幾乎是半死不活地才硬撐了過來。鐵蛋只是築基期中期的實力,站在這裡根本就是礙手礙腳,所以鐵蛋只能是幫倒忙的效果。
怎麽算,自己這一方都贏不了,除非還有救兵。
可是哪兒還有救兵呢?
他沉默了半晌,緩緩地道:“放了他們。我跟你一決生死。”
“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著回去。”錢微索淡淡地道。
雖然料到錢微索會給出這個答案,張承軒還是忍不住小小地失望了一把。
“是嗎?”張承軒歎了一口氣,忽然拔步朝遠離昊天門山門的方向跑去。
他這一跑,帶動了全身的靈息力,所以腳下如飛,宛如踩上了飛墜的流星。
錢微索一怔,沒想到他會臨陣脫逃,下意識地便追了過來。
張承軒一邊跑,一邊將左手放在唇邊,用力一咬,鮮血便飛濺了出來。
他跑了大致十丈遠的距離,忽然停下來回頭一望,但見錢微索也被自己引了過來。
如今,在場的所有人站成了一條直線,拉開了很大的距離。自己站在最南邊,五丈之外是錢微索,接著再五丈之外是鐵蛋,最後才是霖心。
張承軒右手撫在左手的傷口上,用力一碼,鮮血如彩虹一般飛濺出來。於此同時,他的身體慢慢地浮了起來。
一瞬間,大地上出現一道白色的光幕,這光幕有如雨後春筍拔地而起,圍成一個大圈,正好將自己和錢微索圍在裡面。
“血煉禁製,起!”張承軒大喝一聲,那白光陡然亮了好幾倍,結成一道無堅不摧的光幕。
一聽到“血煉禁製”這四個字,錢微索臉色大變。他拚命想向後跳去,但是來不及了,他已經被圈在了白光裡頭,他猛地朝那白光撞去,“砰”地一下,又被反彈了回來。
他爬了起來,臉色慘白,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出不去了。
這“血煉禁製”是帶有詛咒性質的仙術,通常念咒之人會以自己的血為獻祭,召喚一道無形的光屏。落在禁製范圍內的人,是永遠也出不去的。
這道禁製的特殊之處在於,只能進,不能出。
這也是結有深仇大恨的修士們非要你死我活的決鬥時常用的手段。
圈裡必須死一人,戰鬥必須分勝負,否則該禁製從外部是解不開的。
“你竟然會這等邪術?”錢微索不可置信地望著張承軒,“你不知道這種邪術是要遭天譴的?”
“比起你的行徑,我並不覺得我會早天譴。”張承軒淡淡的答道。
“你什麽時候學的?我怎麽不知道!”錢微索氣得直跳腳。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我需要一一匯報麽?”張承軒瞪了他一眼。
反正你死我活,他也不想跟錢微索講客氣了。
鐵蛋和霖心都衝到了光幕邊緣,眼睜睜地望著白色光幕裡的張承軒和錢微索。
“張小哥!”鐵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你、你這是在幹什麽?你快出來!”
“他出不來啦。”霖心面色慘白,“這是個血煉禁製,發動禁製的人用血跟天地簽了契約,天地願意為他護法。圈裡的人若未曾分出勝負,這個禁製是破不掉的。一旦跨入這個禁製,只要未分勝負,任何人都出不來。”
“那我能進去嗎?”鐵蛋問道。
霖心一怔,點點頭,“能。但……”
“鐵蛋!”張承軒大喊一聲,“我現在困住了錢微索,他一時半會出不來了!如果你是真的想救我,就用最快的速度衝到蒼嵐山,請師叔祖們來幫忙!”
“可是我……”鐵蛋急得要哭了。
“沒有什麽可是了!老子用自己的命來賭你,你就爭點氣吧!”張承軒大聲道。
“好吧,我去就是了!張小哥,你一定要當心。”鐵蛋回頭往山門方向跑去。
白色光幕裡的錢微索已經容不得張承軒繼續拖延時間了。天色逐漸亮了起來,過不了多久,會有弟子陸陸續續地進進出出,而鐵蛋也會趕到昊天門山門。那麽,自己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所以,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殺了張承軒,半分都拖延不得!他舔了舔乾咳的嘴唇,一股邪火在體內亂竄,他冷笑一聲,雙手集起靈息力,一場瘋狂而血腥的虐殺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