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張承軒和鐵蛋入門後的第三天。 星河峰北邊的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峰上,山風巨大,松濤陣陣。一個少年蹲在地上,手持一把象牙狀的鏟子,滿頭大汗地挖掘什麽東西。他手裡的仙鏟插入堅硬的後山土地,用力一撬,終於撬出一小塊褐色的泥塊。光撬這一下,他便使盡全身力氣,累得直喘氣。
“你大爺的,竟然讓老子挖這些花花草草?”少年扔掉手裡的仙鏟,罵道:“還說什麽土地越堅硬的地方,仙草存在的可能性越大!怎麽不說往石頭縫裡挖呢?”
他氣呼呼地往地上一坐,仙鏟丟在一邊。
這個少年就是張承軒。
入門這三天來,錢微索既沒有教他如何練氣修體,也沒有教他如何煉藥製丹,而是給了他一把仙鏟,吩咐他找個山峰,挖出一棵二品仙草,挖不出來就沒有晚飯吃。
仙草分為一至九等。眾所周知,九品仙草是最稀罕的寶物,任何修士見了都要舍命相奪;最常見的是一品仙草,這便沒什麽稀奇的,隻要是海拔夠高的山巔,一般都能找到一品仙草。二品仙草不常見,但也不是什麽稀有之物,隻是要挖出一顆二品仙草,就稍微費一點功夫。
仙草有很多種類,什麽活血化瘀的孟夏草啊,補氣的浮屠花啊。孟夏草和浮屠花都分為九品,品級越高,功效越強。如果說一品孟夏草可以治療流血外傷的話,那麽九品孟夏草就有器官重生的功效。
此刻的張承軒心情非常不好。
他已經挖了一個上午了,正午的太陽照在他頭頂,滿眼都是白晃晃的陽光,他累得隻想撒手不乾。但是一個上午過去了,除了挖到幾顆常見的一品孟夏草之外,他一無所獲。難道來昊天門的第一天,就要餓著肚子度過不眠之夜麽?
“唉……老子發誓,學會了禦劍術後,就偷偷下山,去古戰場裡撿寶貝。說不定,在古戰場裡撿到二品仙草的幾率,都比在這破山巔上挖的要高。”張承軒長歎一聲。
正在他浮想聯翩著如何禦劍飛行,遊遍各大古戰場的時候,一個憨憨的聲音傳入耳中:“張小哥!你在這裡練功嗎?”
張承軒回頭一看,只見鐵蛋咧著嘴跑了過來。
“哪有什麽勞什子功可練!”張承軒氣呼呼地站起來,“老子在挖仙草!”
鐵蛋氣喘籲籲地跑到他身邊,坐在一塊光溜溜的大石頭上,瞪大眼睛,“挖仙草?錢師伯對你還真好,他傳你煉丹之道了麽?”
因為張承軒是錢微索的徒弟,那麽鐵蛋自然稱呼錢微索做“錢師伯”了。
“傳個屁啊,他讓我幫他挖仙草,挖到了二品的才有晚飯吃。說什麽幫我早點辟谷,其實就是虐待!”張承軒憤憤地道。他看著鐵蛋汗流浹背的臉,問道:“倒是你,怎麽來這兒了?”
鐵蛋答道:“今天早上練功的時候,碰巧看到了你的師姐,叫做什麽兒來著……”張承軒立馬接口道:“翠兒師姐。”鐵蛋點點頭,“對,對,翠兒師姐。我問她你在哪兒,她說你在星河峰北邊的一指峰上。剛好,有師兄禦劍路過此地,我便托他送我過來了。”
“原來如此。”張承軒點點頭,羨慕地望著他,“你已經開始練功了?孫師叔都教了你什麽?”
原來三天前,剩在大殿裡的鐵蛋,終於還是被一個叫做孫嘉的二百四十二代弟子收做徒弟。
鐵蛋答道:“師父說我感知力太差了,”這裡的“師父”指的自然是孫嘉,“所以教我一些修煉感知力的法門。
什麽閉目聽蚯蚓爬的聲音啊,下雨天感受雨水落到湖中散開的漣漪啊。唉,我太笨了,練了三天,還是沒有達到師父的要求。不過,我的耳朵和眼睛都聰敏了很多。” 鐵蛋感知力弱,確實也該提升一下感知力,這叫做磨刀不誤砍柴工。
張承軒點點頭,“孫師叔不錯啊,因材施教。”轉身歎了一口氣,“不像這陰險狡猾的胡子鯰,把我當苦力使,派遣我挖什麽仙草,簡直是暴殄天物!”
原來錢微索長了三撇胡須,上唇的那兩撇格外黑格外長,看著就像一條胡子鯰,所以張承軒背地裡給他取了個外號。
“啊,錢師伯沒教你什麽法術嗎?”鐵蛋怔了怔,瞪大了眼睛。
“教?教個屁!就教我挖仙草了。還對我說,挖仙草有助於提升膂力,耐力和意志力。剛好我在入門測試中,定力有些糟糕,所以胡子鯰說,他有意要培養我的定力。哼,老子的定力……”他本想說,自己在入門測試裡,根本沒有發揮全力,但是面對鐵蛋,這樣的話用怎麽說得出來。他想了想,把話咽了回去。
鐵蛋見張承軒氣急敗壞的樣子,心下不忍,於是道:“張小哥,剛好我左右無事,不如陪你一起挖仙草吧。兩人總比一人找要快得多。”
“這怎麽成?”張承軒搖搖頭,正要拒絕,忽然一雙賊溜溜的眼睛轉了轉,笑道:“鐵蛋,孫師叔有沒有教你什麽土系的仙法招式呢?”
鐵蛋一怔,想了想,“土系的?”他頓了頓,“師父教我過土系初級法術掘地術的入門口訣,但是我感知力太弱了,所以還無法修煉。”
張承軒一怔,歎息道:“唉,太可惜了!”
鐵蛋聽他說可惜,有些好奇地問道:“怎麽了?”
張承軒道:“二品仙草多半埋在地底下――地面上的都別人給摘完了。我本想利用掘地術,刨開上層的泥土,這樣挖仙草的時候也可以省點勁。但可惜,胡子鯰沒有教給我任何法術或者劍術,我也沒法投機取巧啊。對了鐵蛋,要不,你教我幾句?”
鐵蛋一怔,張口結舌道:“還、還可以這樣?”
張承軒央求道:“這掘地術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招式,胡子鯰遲早也會教給我的。你看,我都傷成這樣了,”他指了指被磨破的手指,道:“兄弟你忍心麽?”
看著好友略顯疲憊的臉,鐵蛋猶豫了。
這掘地術確實是最最初級的土系招式了,是每個弟子必須修習的土系仙法。好友陪同自己一起入門修仙,如今他被錢微索欺負,鐵蛋又怎能無動於衷?友情和道義在心中交戰片刻,他終於點頭道:“好,告訴你也無妨。但是我們都沒有靈息力,又該如何施展呢?”
張承軒從懷裡掏出一顆紫色的丹藥,塞進嘴巴裡,咽了下去。他笑道:“胡子鯰送了我六顆靈息銀丹,吃下一顆,丹田裡便生出些許靈息力。我相信這一顆已經足夠了。”
鐵蛋見張承軒言之有理,便不再猶豫,將土系掘地術的口訣全盤托出。
掘地術的口訣本就不長,不過六十四個字,張承軒隻聽了一遍就記住了。
要知道,鐵蛋為了記住這口訣,可是花了一炷香的時間啊。
從小對張承軒的聰明司空見慣了,鐵蛋也絲毫不覺得奇怪。
“嘿嘿,看我的。”張承軒卷起衣袖,頗有氣勢地站定了,閉上眼睛,再次默念了一遍口訣,然後按照口訣中的天地法則去感受萬事萬物的靈根。
口訣中說到:“腳連大地,是靈氣之根”,所以一定要踏踏實實地站穩,才能與大地連通。張承軒一步一步,按照口訣去運作靈息力,漸漸地,腳下的土地忽然生出了一絲感應。他能分明地感受到自己的十指產生了吸力,似乎要將大地拔起來。這種感覺是那麽神奇,仿佛自己的手語大地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系,他甚至懷疑一指峰上的大地要被自己連根拔起。這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有些恐懼,慌忙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大地上有兩顆微小的石頭正在微微顫動。
他頓時覺得很喪氣。
“哇!張小哥,那石頭動了!”鐵蛋指著那兩顆小得不能再小的石頭,滿臉興奮地跳了起來。
“切,就兩顆石頭,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張承軒不滿地嘀咕一句,他心裡的感覺和實際的效果落差太大,他有些鬱悶。
鐵蛋卻搖搖頭,“這很厲害了。昨天早上,師父就教了四名感知力很強的弟子掘地術,並讓他們當場試練。天賦最好的那個人,也用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催動起一顆小石頭,可你隻試了一次,竟然催動了兩顆小石頭。”
張承軒得到鐵蛋的肯定,自信心油然而生,拍了拍鐵蛋的肩膀道:“這是必須的!你大哥我,可是當初的感知力測試第三名,他們能比的麽?”
其實,那天測試,他感覺自己的感知力被什麽東西壓製了,所以當他的手碰到感知球上時,那感知球莫名其妙地黯淡下去。雖然後來,身體裡什麽東西破土而出,使感知球又變得光耀天地,但張承軒仍然感覺,自己的感知力還是被壓製了。
直到昨天晚上,他坐在靈氣最盛的星河峰的山巔上,忽然感覺到,身體裡被禁錮的感知力再次得到了釋放,當他起身的那一刻,他竟然隱隱感受到了身邊的微風裡的風的力量、天空中星辰的力量。這些力量圍繞著他,隱隱波動著,讓他感受到自己的與眾不同。
那一刻,他多麽希望自己身邊有個感知球,他很好奇,自己的感知力到底到了什麽程度。
所以,如今的他,一動手就感受到了土系的兩個小石頭,其實並不算什麽難事。
“張小哥,你再試一次。”鐵蛋趁火打劫地慫恿道。
張承軒來勁了,應道:“好!”
這一次,他對口訣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對於控制丹田中的靈息力也有更深的領悟,穩穩扎根在大地上,他運起靈息力,手指頭再次獲得了更強大的吸引力,仿佛手指已經通過雙腳,跟大地連為一體了。
張承軒閉上眼睛,大喝一聲,隻聽鐵蛋叫了一聲“好”。
他睜開眼睛,但見一顆拇指蓋大小的石頭竟然飛了起來,大致飛到自己的膝蓋高度。不過一個控制不住,又落了下來。
見張承軒突飛猛進,鐵蛋興奮得額頭上都出了汗,仿佛自己成了張承軒,巴不得他一個下午能將一指峰的土地掀翻一層。他撿起地上的仙鏟,道:“張小哥,你在這裡練功,我幫你挖仙草。”
張承軒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胡說什麽呢,仙草我自己挖。”
鐵蛋舉起仙鏟插入地底, 咧嘴一笑,“我長得強壯,有力氣,你休息片刻,仙草就交給我了。”
張承軒見他一番好意,不忍拒絕,於是點點頭,告訴他什麽樣的地底下,藏著仙草的幾率比較高,交代完畢之後,自己繼續練習掘地術。因為掘地術是最基本的土系仙法,基本上耗費的靈息力不太多,不過靈息銀丹帶來的靈息力總是有限的,大概還能用的幾十次,也就全部耗光了。張承軒打定主意,決不讓能讓鐵蛋累著,自己再練個七八次,便奪回仙鏟。
按照口訣所說,他又開始練習掘地術。而一旁的鐵蛋,也忙得不亦樂乎。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鐵蛋十分好奇地看了看張承軒,想知道他修煉的進度。這一抬頭,發現張承軒腳下的土地正在顫動。鐵蛋吸了一口冷氣,慌忙站起來。
原來張承軒已經練了第八次了,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感到強大的吸引力,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妙到毫巔的的感覺,仿佛他的指尖生出了千萬根蜘蛛絲,正聯動著大地。
他陡然睜開眼睛,雙手抬起,隻聽“劈啪”之聲不絕於耳。他雙腿之外三丈半徑的圓圈內,拇指蓋大小的沙石紛紛飛起,打在他的膝蓋、小腿上。雖然纏著厚厚的衣帶,但依然能感受到那飛沙走石的威力。
鐵蛋張大了嘴,手裡的仙鏟落在地上,“張、張小哥……你、你……”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張承軒望著腳下混亂的大地,就像被什麽東西刨了一層一般,沙石紛紛易位。正如一塊完整的木頭,用鋸齒刮了一下,出現許多毛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