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老頭心裡吐了一口氣。 等待這個少年做出抉擇,竟然比他當初結丹之時更為緊張。
至尊聖母被攔腰劈成了兩半,腰以上的部分落在地上,碎成千萬碎石。腰以下的部分倒還保存地較為完好,可以看出石像內部其實是空心的。
在那裡,寒光暗閃,一柄五尺長的重劍,靜靜地插在石縫中。
雖然張承軒只看到半隻劍身,但它仿佛凝聚了天空所有的星鬥的光輝,它不耀眼,卻讓人不敢逼視。
張承軒走上前,雙手握住劍柄,用力將其拔出。
神劍入手極沉,張承軒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其舉起。劍長五尺,寬三寸,比一般的劍要長大許多,最讓張承軒忍受不了的是它的重量。它實在是太重了,單手舉起都略感吃力。張承軒約莫估計了一下,這把劍大約重一千多斤。
他之所以拿得動,是因為他乃修仙之人,體魄與常人不同。若換了常人,早就被這把劍壓成肉泥了。
張承軒緩緩拔出神劍,但見劍刃黝黑,寒氣逼人,竟不知是什麽材料打造而成。他心裡浮現出一首古詩:“古劍寒黯黯,鑄來幾千秋。白光納日月,紫氣排鬥牛。”這首詩用來形容手裡的重劍,再適合不過了。
張承軒橫過劍身,但見劍柄上有七個淺坑,就如同有人在上面按了七個手印一般。張承軒一怔,怎麽這劍身上還有淺坑,莫非遭受過什麽創傷?他正疑惑間,聽得儲物袋裡老頭顫聲道:“七曜星輪!果真是七曜(注:曜,yao,四聲)星輪!”
七曜星輪?
張承軒略略有些疑惑,他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從怪老頭那激動得變調的語聲裡,卻能看出此劍的珍貴之處。
怪老頭來了神,講解道:“你看,這把劍柄上有七個聚穴。這裡說的聚穴,就是劍上的淺淺圓坑。”
張承軒手指摩挲在了劍柄的淺淺的圓坑上,點點頭,心道:“原來這些‘痘痘坑’叫做‘聚穴’。”
只聽老頭繼續道:“這七個聚穴絕非雕飾,它們代表了七種不同的元素。比如第一個圓坑,這是風元素的聚穴。當你去到一個純風極地,把劍放在風最濃烈密集的地方,這把劍就會開始自行淬煉,吸取空中最純最濃的風元素。一旦吸滿,這個聚穴就會自動點亮成白色。同理,如果你找一個電閃雷鳴的純雷極地,那麽神劍便會自動吸取淬煉,最後雷元素聚穴又被點亮,變成紫色。”
張承軒類推起來:“嗯,如果去到一個溫度最低的,純冰的地方,那麽這把劍就會吸取當地的冰元素,那麽冰元素的聚穴就會被點亮,變成冰藍色。對麽?”
“對,就是這樣!”怪老頭道:“風火雷冰土木金這七種元素都有各自的純淨極地,你只要找對應的極地,便可以祭煉神劍了。‘七曜星輪’中的‘七曜’,就是這麽由來的。”
“哦!”張承軒恍然大悟道,看來這把劍確實挺有意思,他又轉念問道:“七曜聚齊了,又有什麽作用呢?”
怪老頭答道:“老夫也不知道。事實上老夫從沒使用過這把劍,關於劍的常識,也都是道聽途說罷了。嘿嘿,這下你得到了神器,可以好好探索了,老夫也想知道七曜齊了會有什麽作用。”
“好!”想到這裡,張承軒也感到心潮澎湃。
當下,他撕了一截布,捆在腰間,將七曜星輪的劍鞘緊緊地固定在自己背後。由於七曜星輪太沉,走幾步就會下滑一分,張承軒不得不豎著將整個劍鞘捆起來,隔著衣袍繞上身走了一圈,那七曜星輪終於不再下滑。
由於從來沒有背負過如此沉重的劍,張承軒走了一圈覺得很是吃力。難以想象以後長期背著這把神劍,他將氣喘成什麽樣子。儲物袋裡的老頭苦笑一聲,“你這身體素質還欠了點,從明天清晨開始,從星河峰山底往上跑直到登頂,來回三次,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完成。”
張承軒下巴差點掉下來,“一個時辰?”
怪老頭哼道:“不然呢?難道你想跑一個早上?那修煉時間都沒了。”
“……”張承軒幾乎要哭了,“跑完三次,還要修煉啊?”
怪老頭哼道:“練不練是你的事,反正我就這麽建議你了。”
張承軒隻得認了,誰讓他攤上這麽一個怪老頭呢。不過,這老頭躲在儲物袋裡也挺好,自己等於多了一個實力不凡的高手做幫手。
“對了前輩,”張承軒說道:“我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您。”
怪老頭沉吟半晌,“我的現在名號……呵呵,說了你也不懂。只知道剛未入門的時候,被賜名元丘子,你叫我元丘爺爺就好。”
“元丘爺爺。”張承軒撓了撓頭,低低叫了一聲。
“對,對,就是這樣。”元丘子忽然高興起來,語氣裡流露出和藹可親之態。
元丘子道:“好了承軒,妖也除了,劍也取了,事情差不多結束了,你便回昊天門複命吧。不過……”他略為沉吟了一下,鄭重其事道:“別人若問起今天發生什麽事,你可千萬不要提到我!就連我躲在你儲物袋中也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鐵蛋,你能做到嗎?”
張承軒怔了怔,沒想到他剛複蘇,自己又要面臨一個保密的承諾。其實這樣的異世高人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行蹤,那是再正常不過了。但三番五次地讓他隱瞞鐵蛋,他卻有些為難。張承軒遲疑了片刻道:“元丘爺爺,你讓我幫你保密,這沒問題。但鐵蛋是我好兄弟,先前我瞞著他這麽多事已是不義,日後我和他朝夕相處,你又在我儲物袋裡,難保他不會發現。那時候穿幫了,我就不好做人了!”
元丘子哼了一聲,“你放心,我附在你的儲物袋上,只有你才能感受到我的神識。這袋子可是上古時期的甲級法寶,你當他們能輕易得知我的氣息?我就算跟你交流,也只有你一個人聽得到。如此萬無一失,你便放心了吧?”
“嗯……”張承軒支吾道:“好吧。我答應你。”
元丘子欣慰地笑道:“小子我太承你的情了。老夫獨自前往三千年後的異界,當真是孑然一身孤軍奮戰,能認識你這樣的小子,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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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軒扶著鐵蛋、陸巧珠,終於離開了這個洞窟。
原來他們在洞裡耽擱了好些時間,出到洞外,竟然東方發白,天色蒙亮。冬天的清晨太陽升起較晚,天地間一片白蒙蒙的,遠處的山村城鎮在大霧中若隱若現。
張承軒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氣,頓覺萬分清爽,頭腦也清醒了許多。此刻洞窟中的怨靈已被消滅乾淨,張承軒再也感覺不到什麽妖靈邪氣了。滿眼只是蒼涼冬意,蕭條晚景。
六卯山莊只是出現了一條大裂痕,其他的亭台閣榭、廂房大廳都還是好的。於是,張承軒將鐵蛋、陸巧珠、宋霖扶到廂房中,掐著他們的人中穴,三人終於悠悠轉醒。隨後,張承軒將上古炎龍被打退之事轉告給三人,也承認自己撿了一把神劍。只是涉及怪老頭元丘子的片段他都給隱去了。
鐵蛋死裡逃生,眼神裡充滿了幸運的神色。而宋霖在虎口上走了一遭,險些喪命,如今被張承軒救出來,早就心服口服了。他連連大讚幾聲,“張道友、鐵道友,在下險些狗眼不識人!二位道友於我有救命大恩,在下彭連洞後,定會跟掌門稟報此事。”
至於陸巧珠,卻又恢復到了不動聲色的大小姐姿態。看到她這副下巴微微翹起、眼神倨傲的模樣,張承軒不由自主地懷念起洞窟中熱得幾乎要發春的少女來。“還是那時候好啊。”他暗自心想。
鐵蛋撓撓頭,道:“張小哥,那頭龍如此凶猛,你是怎麽打退它的?”
張承軒早料到鐵蛋有此一問,於是將元丘子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抖了出來:“我不是撿了一把劍嗎?那上古炎龍準備吃掉我的時候,這把劍忽然脫鞘而出,發出一道凌厲的劍氣,竟然將上古炎龍的脖子洞穿了一個小孔。上古炎龍懼怕我手裡的劍,不敵逃走。”
雖然閉著眼睛編理由對於張承軒來說不算難事,但見鐵蛋一副信以為真的樣子,張承軒心裡竟然有些不好受。
聽張承軒這麽說,眾人紛紛表示要圍觀神劍。張承軒倒是從容不迫地拔出長劍,眾人但見這劍又重又沉,倒也沒什麽稀奇的。只有宋霖“噗通”一聲跪地,竟然開始恭恭敬敬參拜起神劍來,弄得張承軒哭笑不得。
“陸小姐,總之呢,因為黃土上下的清濁之氣失衡了,才導致地裂發生。再加上你爹爹選址的這六卯山莊呢,位置也確實獨特,竟然坐落於雙陽交陰的地形之上,所以才會發生這麽多事情。我們齊心協力驅除了邪門歪道,使六卯山莊恢復正常。”張承軒總結了一番,“至於這條裂縫呢,讓你爹爹往這兒填土,以後還是可以用來種地的。不過我勸你們就不要住在這附近了。”
陸巧珠一言不發地聽他說完,明眸閃動,“多謝你啦。”
“嗯,別跟我客套,我可真不習慣。”張承軒習慣性地用食指和中指搓了搓額頭。
他回頭對宋霖道:“宋道友,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麻煩你將陸大小姐平安送回六卯山莊,交給陸莊主。”他指了指前方,道:“前方一馬平川,再無妖孽,這個並不難吧?”
宋霖此刻對張承軒已經是完全的言聽計從了,他連連點頭:“這個自然。張道友放心交給我,我定然辦理得妥妥當當!”
“嘿嘿,那就好。”張承軒點點頭,“我和鐵蛋勞累了一天,必須及早回昊天門複命,以免師尊擔憂。”
宋霖趕緊扶起陸巧珠,道:“陸小姐,我送你回去。”
“嗯。”陸巧珠淡淡地應了一聲,卻回頭,一雙明澈的眸子望向張承軒,眼光裡竟然有些不舍。
“張承軒!”她終於開口道,“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張承軒一呆,但見陸巧珠目光流轉,嘴角暗含溫柔繾綣,他禁不住地心驚肉跳。這妞難道對我有好感?他苦惱地捂住額頭,心中害怕,口中則胡說八道道:“行了行了,你該不會……中毒中上癮了吧?”
陸巧珠俏臉一紅,不敢再接下文。
眾人皆是一呆,他們自然不知洞裡那一小段春光無限的插曲。恐怕那洞穴內的荒唐經歷足以讓她刻骨銘心地思念很久。
畢竟還是大家閨秀,陸巧珠輕歎一聲,終於還是含蓄而矜持地轉身。
“告辭。”她淡淡地道。
走了幾步遠,張承軒卻依稀聽到低不可聞的聲音吟唱道:“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雲遠,易雲能來?”那是《詩經》裡的一首小詩,張承軒卻不知道這詩是什麽意思。隨著她越行越遠,歌聲終於低不可聞。
張承軒猛地回頭,望向陸巧珠消失的方向,但見她,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