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林天朝邊境,叛亂城通都城。
威武的高頭戰馬,威風凜凜的鐵甲騎兵,手執長槍的輕裝步兵,隸屬永林天朝十八皇子林曠所率領的‘炙陽’大軍已然平定了叛亂,正排列有序不緊不慢行走在通都城的城道之上。
城裡呼聲喊天,人聲鼎沸,細細一聽,卻無一不是在唱誦稱讚著這位天朝的第十八位皇子,林曠。
他是救贖!
他也是傳說!
他林曠,是永林天朝人民心目中最大的信仰,沒有他,永林天朝便無法保持現在的境況,他們也無法享有現在的這份繁榮與安樂。
在這片以武為尊的天地之間,年僅二十五的他,無法凝聚半點武息的皇子,在六年之間竟然以最底的代價,憑借卓絕的智慧與奇妙無比的陣法,安撫平定了大大小小十八場天朝大暴亂,讓得無數天朝百姓免受了戰爭的殘害摧殘。
通都城的百姓們,便是受到了這位傳奇皇子救贖,免去了戰亂的蹂躪。
巨大獵鷹馬車位於大軍中央部位,周圍,至少有著十名以上的武王強者全神貫注戒備著,而這些武王級別的強者,無一不是能夠獨霸一方的超強存在,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竟都是以往叛亂的領軍者,最後歸入了林曠炙陽部隊主力之內。
要知道號稱永林天朝最強的國主林帝天,林曠的親生父親,也只是比武王強者更高一層的武尊強者而已,林曠能夠擁有如此強大的戰力作為貼身守衛,可見其在永林天朝內的影響力是何其的巨大。
獵鷹馬車之內,此刻一名身著銀光統帥戰袍,外貌俊俏到無法言喻的青年男子,正斜低著頭雙目微合,單手駐桌輕靠在身後椅子靠背之上。
他雙眉緊鎖,眉宇之間隱隱透露出的心事重重,卻是與身上那份超然脫俗的氣質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玉太傅說的話是不是真,再過一會,應該能見分曉了,功高震主嗎……,父皇,難道你真的會那樣做……”
緩緩睜開雙眼,林曠凝視前方,心中的抑鬱隨著大軍的推進,卻是顯得更加沉重,獵鷹馬車之外已經聽慣了的邊境百姓們的聲聲稱頌,在他心中已經再也無法蕩起一絲絲的漣漪。
若是玉階飛老師所說的話是真,那我之前為父皇所做的一切,又是對是錯……
“哎……”
林曠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臉上竟是浮現出了一抹這種年紀所不應該有的滄桑。
現在的他,也只能是希望玉階飛推斷錯誤了。雖然他知道玉階飛從以前到現在所作出的推斷,從沒出現過差錯。
玉階飛,林曠的老師,從小看著林曠長大,同時也是永林天朝的大國師,永林天朝頂梁柱一般的存在,修為已然達到九星武王巔峰的程度,距離林帝天達到的武尊級別,也僅僅只剩一步之遙。
獵鷹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林曠內心‘咯噔’一下。
“稟報元帥,聖旨到。”獵鷹馬車之外,傳來了一道兵士報告之聲。
而林曠的心,此刻卻是在迅速的往下沉著。
這個時候來聖旨,赫赫……
“欽差是誰?”沒有起身,林曠只是冷冷的問了一句。
“稟告元帥,是黑焱軍三龍將龍古裘他們。”
“哦,赫赫,赫赫赫……”
聽到隨從的答案,林曠卻是莫名的笑了,笑聲當中,隱隱透露出一股淒涼與辛酸。
“是黑焱軍的三龍將來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傅,
我的師尊,那天曠兒若是聽你的建議不再出征平息叛變,是否今天,便不會演變到如此的境地。 錯了,曠兒這回,真的錯了……
“急報,城外十裡地周圍,忽然出現了大批黑焱軍部隊,正以包圍之勢急速朝著通都城移動而來!”
獵鷹馬車之外,又是傳來了一道急報之聲,讓得林曠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所有的情況,都被玉階飛料中了,現在的他,已然成了一隻甕中之鱉,插翅難逃。
“只要是個人,都是自私的……”
林曠不由想起了玉階飛跟他說過的話,“即便是我的父皇,我林曠的親生父親,即便是我心中根本沒有半點對永林天朝的其他念想,父皇,你明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永林天朝子民的安樂,可為什麽,為什麽你依舊要這般對待孩兒!”
心裡明白自己下一刻面對的,會是怎麽樣的處境,林曠反而是收起了臉上的悲戚,面無表情的走出了獵鷹馬車。
對面,黑焱軍三龍將之首龍古裘一行手握聖旨,眼帶冷冷殺氣踏步而來。
“聖旨到,十八皇子林曠接旨。”
沒等林曠走下獵鷹馬車,龍古裘攤開手中聖旨,蘊含驚世武息的聲音,便清清楚楚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十八皇子林曠,以平亂為由,暗地接受叛軍培育反動勢力,意圖謀反……”
龍古裘後面所念,林曠沒再聽進半句,此刻的他,心亂如麻。
死,他並不害怕,現在讓他絕望的,是自己親生父親林帝天所下的這道聖旨,對自己所做的這一切!
暗地裡培育反動勢力?這個借口還真是得當,這樣一來,便可以名正言順的將我林曠鏟除了。
可若我不如此,戰火延綿,最後受到牽連的,不都是我們永林天朝的百姓嗎?
招降,難道不是解決戰爭的最好辦法嗎?
每次的招降,我林曠難道沒有向你稟報嗎?
一個托盤,上面躺著一把通體漆黑,明顯浸過劇毒的匕首,被遞到了林曠身前。
賜死,是父親林帝天最後對他這個親生兒子所做的決定。
林曠看著托盤上的匕首,心中,正在滴落點點的鮮血。
赫赫,是誰說天倫血性,又是誰說虎毒不食子,那眼前這一切,又該作何解釋!
林曠向前緩緩伸出了他的手。
我的父皇,這,就是你要的嗎……
然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道驚世駭俗的聲音,竟是壓過了龍古裘的話語聲,傳遍了整座通都城。
“滾!不管是什麽狗屁三龍將,還是什麽狗屁黑焱軍,通通給老子滾!再不滾,老子就要你們一個個把狗頭留下!”
說話的,是炙陽軍副帥,也是林曠的心腹,八星武王強者,霸絕昇!
“炙陽軍士全體聽令,保護元帥,今天,誰想動元帥,就先問問我們手上的武器!”
哐哐哐,嗖嗖嗖……
現場,頓時響起了炙陽軍將士們亮起兵器的聲音,而伴隨著這些聲音的,是通都城平民百姓們的呐喊之音。
“狗屁三龍將,狗屁黑焱軍,滾出通都城,滾出通都城,滾出通都城……”
身體瞬間閃動,‘轟’的一聲,一眨眼功夫,那把皇帝賜死林曠的匕首,便是被霸絕昇一拳擊成了金屬粉末,化作斑斑星光,散落地面之上。
炙陽軍連同通都城平民百姓全體一心,這陣仗,竟是讓堂堂黑焱軍三龍將等人,心中出現了絲絲顫抖。
若是真的動起手來,炙陽軍比黑焱軍恐怕還真不會遜色太多,這麽多武王強者拚起命來,就算他們三龍將都在,也絕對討不了多大便宜,還不說在場有數量極其可怕的武首武魁強者存在著。
十八皇子的影響力,竟是到達了如此深遠的地步!
“全部放下手中武器,今天,誰也不許動手!”林曠驟然一聲大喝。
“元帥!”
霸絕昇雙眼已然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為什麽,為什麽元帥這麽仁厚愛民之人,最後要落得這般下場。
天理何在!
“怎麽,難道連你們都不聽我的話了嗎!”
林曠咬著牙再次怒喝一聲,然而所有人卻都可以看到,他的身體在明顯顫動著,“我讓你們放下手中武器,聽見了沒有,除非自身安全受到威脅,否則今天誰也不許動手!”
“元帥你!哎……”
堂堂武王強者,面對一名沒有半點武息的十八皇子,霸絕昇此刻卻是宛如一頭被馴服的獅子一般,只能萬分懊惱的將手中大劍‘哐當’一聲仍在了地面之上,恨恨的轉過了身去。
為什麽!
只要元帥肯動用他的能力!
只要元帥肯動用他那平定十八場暴亂的超絕能力!
三龍將有何懼,我炙陽軍有何懼,只要元帥肯出手,那他們的性命,將永遠留在此地!
縱然萬般不願,此刻在場將士們,也都只能是跟霸絕昇一樣,恨恨的將手中武器扔到了身前地面之上,傳出了陣陣‘哐哐當當’的聲響。
林曠緩步朝著龍古裘等人走去,在經過霸絕昇身旁之時。
“心已死,要身何用,副帥,炙陽軍就托付給你了,讓大家都好好的活著,活下去……”
霸絕昇身體猛然一顫。
元帥他這,已經是生無可戀了,林帝天啊林帝天,你究竟是將自己的兒子,傷到了一個什麽樣的地步!
皇帝?
哼!我呸!你連做個尋常的父親都不配!
林曠來到了龍古裘身前,淒涼一笑。
“來吧,下手利落一些,林帝天應該讓你必須親眼看見我死吧,更甚者,他自己或許就在這附近都說不定。”到了現在,林曠實在是叫不出那平日裡所熟悉的‘父皇’兩字。
“現實永遠是殘酷的,十八皇子,對不住了,你的存在對皇上來說,實在是太過危險。”
龍古裘握拳,緩緩舉起了他的右手,對於林帝天的做法,已經到了現在,他也實在沒必要諱言,“只要是個人,都是自私的,就算是皇帝,也依舊只是個人而已!”
只要是個人,都是自私的!
“哈,哈哈哈……”
林曠淒涼一笑,沒有再說什麽,緩緩閉上了雙眼。
好,好一句‘只要是個人, 都是自私的!’
在場所有將士和平民百姓,此刻全部不約而同的轉過了身去,一部分通都城的百姓,早已經是淚流滿面。
隨著一聲悶響,那道灑然的超脫身影,直接是被龍古裘一拳轟成了血雨,化作一團淒豔的紅花綻放天地之間。
此刻,哭聲震天,無論炙陽軍亦或通都城百姓,無一不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難道這,便是好人應該有的下場嗎?十八皇子愛民如子,即便是對待叛亂者,也都是宅心仁厚的對待著,只要能夠安撫,絕不動手殺戮,可為什麽這樣的一個好人,最後卻是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若是如此,那做好人,又有何用!
然而,包括三龍將和霸絕昇在內的所有人都無法看到,在林曠身體被轟碎的前一瞬間,一團肉眼看不見的紫光卻是早一步衝進了林曠頭部,帶出了一朵半透明的靈魂之炎,包裹著迅速縮進了地面之下,暗地迅速離開了去。
同一時間,永林天朝王都,國師府密室。
只見一名全身青玉翠袍,手執青羽扇,外貌看似中年的男子,此刻正舞動著那卓絕超脫的身影,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祭動著什麽遠古儀式一般。
“呼……”
最後,他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堂堂永林天朝大國師玉階飛,此刻竟是宛如虛脫了一般,直接癱坐在了密陣之內,只不過看他的神情,卻有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能做的,為師都已經做了,接下來是生是死是福是禍,都只能看你自身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