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酉時,糧食店街、前門大街、大柵欄街、鮮魚口街這些商業繁華地段,燈火明亮,街上人來人往,也是居民晚飯後的夜市時分。
俞巧珍從揚威鏢局大門裡走出來,她剛才在鏢局跨院兒裡練完功,跟師傅和幾個夥計一起吃了晚飯,正要回家去了。
春寒料峭,太陽一落山,在外行走還是感覺冷颼颼的,俞巧珍被強製披上一件師傅穿過的短夾襖,出了鏢局大門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俞巧珍身上穿著暗綠色棉褲,和大紅色花襖,加上師傅給的夾襖,算是夠暖和了。
只是她師傅個兒高,這短夾襖披在俞巧珍身上,也長過了膝蓋。
挺大的姑娘家,外面披個過膝頭的男式黑色夾襖,這樣一身打扮,也有點不倫不類。
俞巧珍也沒顧忌這些,她邁著輕松的腳步順著糧食店街往北走,打算出大柵欄後,拐進路東的鮮魚口,然後回到長巷三條的家中。
當她路過德勝鏢局的大門之後,忽然感覺不對,身後似乎有人跟著。
這時,糧食店街來往行人不斷,兩旁許多飯館正高朋滿座。
刀板聲、杓筷聲、劃拳的喊叫聲、堂倌的吆喝聲、小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
俞巧珍走在街面上,身前身後都有人經過,但是她還可以敏銳的覺察到,身後有人一直盯著她,隨著她走過的路線行走著。
當她有了這種感覺之後,不動聲色不回頭,不往燈火通明的鮮魚口街走去,反而側轉身體拐進另一條小路。
她順著小路從東往南,過了街又折進了大蔣家胡同,這裡並無路燈,路面一片漆黑。
俞巧珍溜進胡同之後快步行走,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距離她還有一段路,便在黑暗中隨便尋了一家門樓兒迅速掩進去。
這家門樓兒高大,大門緊閉,門旁有一對蹲門猴,俞巧珍也學著猴兒的姿勢蹲在石猴身後,往來路觀察著,只見兩個高大的身影也走進了大蔣家胡同。
這兩個人喘著粗氣,在胡同裡走了兩步,其中一個人停下了腳,似乎是看著一片黑暗,猶豫著他們要跟的人是不是在裡面。
另一個說:“怎麽不走?”
一人狐疑:“是進胡同了嗎?”
另一人說:“沒錯,肯定是進胡同了!快追啊!”
一人還是有些動搖:“咱可別瞎跑,把人追丟了,你和爺交代去?”
這兩人聲音雖輕,但夜晚的胡同格外寂靜,俞巧珍蹲在石猴後面聽得清清楚楚。
她心想,找我的是吧?那我倒要去會會這兩位。
俞巧珍騰地一下從石猴身後站起來,邁了一步,又一轉身,做了個系褲子的動作。
那倆大漢一看這邊有動靜,大步趕了過來。
一位大漢有點沒看懂她在做什麽,問道:“你幹嘛呢?”
俞巧珍裝作剛系好褲子,她嘿嘿一笑道:“大叔,我方便方便。”
這兩人一聽,差點就笑出聲來,挺大個兒的姑娘,哪有這麽答話的。
一人又問:“姑娘,你可是姓俞?”
俞巧珍粗聲粗氣地回答:“大叔,我是姓俞啊!我爹說了,我是人字俞,不是乾勾於。”
那人又問:“你要去哪?”
俞巧珍道:“我回家啊,大叔也回家嗎?”
倆大漢心想:得,這丫頭真是傻乎乎的。
他倆問道:“我們也是回家,你家在哪啊?”
俞巧珍道:“長巷三條,前面就是。”
倆大漢道:“這麽巧,我倆也去長巷三條。姑娘,你爹是不是做石匠的?”
俞巧珍笑了:“對呀!你們認識我爹?”
倆大漢道:“我們可是多年的老朋友,如此說來,該喊你一聲大侄女兒了,這樣吧,我們送你回家,和你爹打聲招呼,這兒黑燈瞎火的,省的你害怕。”
俞巧珍笑得更開心了:“大叔你們真好,我就怕走黑路。”
一人疑惑:“那你為什麽不走鮮魚口那條道兒啊?那邊多亮堂。”
俞巧珍道:“嘻嘻,叔兒你們這麽大老爺們,還不知道嗎?鮮魚口人那麽多,街上又亮堂,我怎麽撒尿啊?”
那人心裡暗暗歎氣:俞長庚的閨女是個傻丫頭,這樣的人說是練武,估計也就是過去玩耍吧。
他捏緊手裡的匕首說:“那你現在撒完尿,帶著我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