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這幾年愈發寬綽,俞長庚就越想做些生意之外的事情,一是為了給自己求個正當的聲譽,二是讓手裡的閑錢有個由頭花銷。
他把雕石頭的技法傳給商小鳳,隻想讓她將祖輩的手藝傳承下去,並不需要她操持石料鋪的買賣。
俞長庚把存放在石料鋪的皮硝全部運到長巷三條的舊宅內,再雇人將石料鋪加以修整,改造成一間私塾。
他懇求蔣五雄請來一位教書先生,招收一些適齡學童讀書,不但對窮苦家庭的學生免收束脩,還供給他們書本紙硯。
名義上,是這位教書先生租用著俞長庚的這所房子,實際上所有辦學開支全部由俞長庚提供,這個底兒只有先生、俞長庚夫婦倆和蔣五雄知曉。
俞母隻覺得俞長庚是在做善事,她想到兒子年幼時,自己求著先生想省些銀兩,也是頗費一番心血,因此對他的舉動是一百個讚成。
又有一天,俞巧珍從夏師傅家裡學習武術回來,就拉著在院裡乘涼的爹進了屋,她給俞長庚倒上一杯茶,就拿起桌上的蒲扇用力扇著風。
俞長庚笑著說:“珍兒,你就說想要什麽吧?再費力扇下去,茶水都讓你扇涼了。”
俞巧珍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說:“爹,您知道夏師傅以前是幹什麽的嗎?”
俞長庚:“當然知道,是開鏢局的。”
俞巧珍:“那爹知道夏師傅的鏢局,是為什麽關張的嗎?”
俞長庚思索片刻,“不知道。”
俞巧珍語氣神秘:“爹,您就沒聽說過,夏師傅的鏢局丟了鏢的事兒嗎?”
俞長庚:“開鏢局的丟了鏢,也不新鮮。”
“不是啊,夏師傅說了,那趟鏢不但要賠錢,還丟得堵心!”俞巧珍見父親不喝茶,自己說得口渴,先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俞長庚笑了:“丟鏢賠錢,能不堵心嗎?”
俞巧珍憤憤地說:“您說的不對,您可知道,那趟鏢是被什麽人劫走的?”
俞長庚:“劫鏢的自然是江湖匪類,打不過搶不回,你夏師傅是因為這事堵心?”
“不對!劫鏢的是保鏢的同行!你說這事氣不氣?”俞巧珍大聲說著。
俞長庚皺了皺眉,“胡說,哪兒有同行……哪家鏢局乾得出這種事?”
“不信您問去?是今兒個師傅給我講江湖上的故事時說的,就是糧食店上樓沒樓梯的那家德勝鏢局,真壞!”俞巧珍撇嘴,似是那股刁蠻勁兒上來了。
俞長庚:“那夏師傅說沒說是因為什麽?”
俞巧珍:“師傅當時的鏢局聲望高,講信義,生意做的好,開了沒幾年,就把周圍客商的生意都攬了過來,許多在德勝鏢局托保的客商也跑到師傅這裡來了,他家就看不過去了唄。”
俞長庚:“真有此事?那德勝鏢局是怎麽劫的鏢?”
俞巧珍幼小的臉龐更加氣憤:“是德勝鏢局派了人裝土匪,還不是劫了一次,劫了十來次,還死了人!”
“可惡!怎麽不去官府告他?!”俞長庚就聽不得這種仗勢欺人的事情,他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壺茶碗都跳了起來,好好的八仙桌險些在顫抖中散架。
俞巧珍:“怎麽沒告,師傅去告了,可是德勝鏢局的東家在官府有人,夏師傅輸了官司,還坐了牢……”
她一把拉住爹的手臂,防著他真把桌子拍碎。
俞長庚在屋裡踱步,嘴裡念叨著:“欺人太甚!”
“爹,多虧蔣五伯把師傅從牢裡搭救出來,夏師傅還感激您讓我去他那裡學武呢。”
“我怎沒聽你五伯說過?”俞長庚心生一個想法,他又坐回到太師椅上,給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喝著,對閨女說:“夏師傅的鏢局關了,房子可還在?”
“師傅說還在呢,早先鏢局裡的幾個人現在就住在師傅家裡,我每天練武的時候,他們也會陪著我一起練。”
俞長庚騰地一下又站了起來:“開、開!”
俞巧珍嚇了一跳:“爹,您說什麽……開什麽?”
俞長庚:“開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