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嶄新的店堂內有五間門面,雪白頂棚,青緞子捏邊兒,四壁四白落地。
周圍擺放著油亮的黃色漆面貨架,左側貨架陳列各式菜刀,右側貨架陳列各式剪子。
室內采光極好,貨架最裡面是個硬花梨木的長方形櫃台,大理石的櫃面紋理相間平滑照人,在朝陽輝映下甚是光彩。
貨架兩邊的櫃台上擺滿各色酒菜,細細看來,不但有其他店鋪時常準備的拌海蜇、海米拌筍片、花生米這類冷菜盤,還多了不少鹵雞塊兒、烤鴨片兒、醬肘花兒、松花蛋這類葷菜碟。
除了這些,地上是大壇大壇的燒酒,壇上貼著燙金紅鬥方兒,上書【玉泉】二字,這是聚寶齋分號玉泉燒鍋的招牌酒,也是目前京城裡的上等白酒。
眾人讚歎之時,剛才說話的中年人吩咐著夥計打開泥封,瞬間店堂內酒香四溢。
“諸位請進,諸位請賞光!”這位掌櫃模樣的中年人首先舉杯,“在下先飲為敬!”
看熱鬧進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先後舉杯飲酒。
“諸位,請舉箸!”這位掌櫃又招呼著夥計給屋裡的大夥兒分碟分筷分肉。
只見他拿起竹筷象征性舉起一片雞肉說:“我們櫃上準備的冷葷很多,請大家將就著下酒,隨意,都隨意啊!”
於是老少來客都開始喝酒吃菜,七嘴八舌互相聊起家常,店堂內頓時熱鬧起來。
十數名年輕夥計穿行在亂哄哄的人群中,輪番給大家斟酒,很少有人留意到,這些穿著細布衣服的夥計中,有著剛才在木案前試刀試剪的那幾名青年。
掌櫃的又開口了:“今天是敝號開張之日,進門的老少爺們都是與敝號有緣之人。待酒菜盡興之後,本號贈送剪、刀與諸位,任君挑選。”
眾人聽後,紛紛拱手道喜,除了誇讚還是誇讚。
這一聲口號很快傳到街面上,堂內很快就擠滿了人,這萬福胡記刀剪鋪,可真是滿街有名了。
在讚揚和議論聲中,一位提鳥籠的老者擠到掌櫃的面前發問:“老夫有一事不明,向尊駕請教。”
“不敢當,老先生請講。”掌櫃的滿面春風。
老者道:“這匾上書寫胡記二字,您一定是胡掌櫃了?”
掌櫃拱手道:“在下姓馮名明軒,只是萬福的了事掌櫃,敝東家姓胡。”
“恕老夫冒昧。”老者回禮道:“我就住在這打磨廠街上,常從寶號門前經過,沒見有何動靜,這鋪子是幾時修得這般體面?”
掌櫃的笑道:“實不相瞞,我們這兒修飾了多半年,敝號的旁門在孝順胡同,裕豐的前臉兒我們原封未動。”
老者捋須點頭道:“這就是了!”
這時堂內眾人也漸漸安靜,都知道了店鋪的來由。
一位年輕人咽下嘴裡可口的醬肉,直率地問道:“我說馮大了,你們這做法透著新鮮,別人家開買賣都是先修門臉兒,開張之前撒帖子請客。開張的時候日子還要披紅掛彩,鞭炮齊鳴,鑼鼓喧天不是?”
他說著就用沾滿油的手指指了指店堂,“那八方道喜的人早把喜幛掛滿了,哪兒有你們這樣的,一塊幛子沒有。這萬福刀剪鋪,像是從地裡冒出來的,說句不中聽的——蔫拱兒!”
眾人哄笑,掌櫃並不介意地跟著笑。
剛才那位老者又問道:“馮掌櫃,話糙理不糙,剛才他說的也是,這些都是您別出心裁?”
馮掌櫃搖手道:“不不、這些都是敝東家的主意。”
那位年輕人又起哄:“這個胡東家,八成是位沒做過買賣的老秀才吧?”
馮掌櫃爽朗地大笑,然後鄭重說道:“老弟,您這可猜錯啦,敝東家論年歲跟您差不多,是位二十歲出頭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