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藺溪眼神有些躲閃,心虛道,“我沒甚麽事啊。”
岑含臉上還留著笑意,似笑非笑道:“別裝了。你這人甚麽都寫在臉上,撒謊這事兒根本不適合你。”
藺溪白了他一眼,道:“你這是變著法兒在罵我呢?”
岑含一本正經道:“我這是變著法兒誇你。”
“誇我甚麽?”
“誇你心地善良,不擅作偽。”
“算你會說話!”藺溪臉上綻開一個陽光般的笑容,氣氛頓時輕松許多,猶豫了一下,試探道,“我聽說……你以後可能……不來了?”
岑含怪道:“為甚麽?”
藺溪瞪眼道:“你能不知道?裝甚麽!”
岑含完全摸不著頭腦:“我裝甚麽了?我要知道還問你幹嘛?”
“你!”藺溪氣結,撇過頭去撅起了嘴,嘟囔道:“你有個美嬌娘在家天天伺候著,不知道多享受。哪還會想著出來費勁教我這不相乾的人!”
岑含恍然大悟,這美嬌娘毫無疑問說的是殷揚,只不過是不是享受就冷暖自知了,望著藺溪氣憤中帶著三分嬌憨的臉龐,心中莫名一動,一刹間仿佛意識到了甚麽。
這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感受,只是在那個瞬間,隱約之間摸到了一種可能性,一種“對了”的可能性。岑含腦中閃電般地轉過幾個年頭,驀地下定了決心。
“藺姑娘。”
藺溪方才嘴快,一不留神將心裡話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等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不由面紅過耳,低下頭不敢說話,此刻聽得他開口,忍不住又抬起了頭。
二人目光相接,岑含心中竟生出幾分慌亂,忍不住暗中自嘲了兩聲,定了定神,才道:“你覺得我是個惡人麽?”
藺溪不明就裡,搖了搖頭。
岑含嘴角蔓延開一絲笑意,坦然道:“那若是我這樣的人,想與你共度一生,你可願意?”
藺溪腦子一懵,當場怔住。
岑含接道:“孫某真心愛慕於你,但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尋常大夫,也無豐厚家財,未必配得上你;今日一訴衷腸,是想知道姑娘究竟心意如何,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交代。姑娘若一時難以給出答覆,也不必勉強,三日後我會再來,到時再告訴我不遲,不論最終答案是甚麽,都不必有顧慮。今日就且到此,我就不打擾姑娘休息了,告辭。”說完不禁長舒了一口氣,又自惴惴不安,舉步走到門口,正要出門,忽聽藺溪叫道:“等等!”
岑含應聲轉過身子,靜靜看著她,只見藺溪眼神清澈如水,紅著臉道:“我願意。”
岑含腦中忽然一片空白,呆了呆,一個閃身人驟然間出現在她面前,雙手一張講她緊緊抱住,藺溪初時吃了一驚,過了一陣回過神來,也伸手抱住他腰。
人生中總有那麽些事情,不論你事先多篤定,到了確認那一刻,仍然猝不及防。也正因如此,那一刻的幸福才無與倫比。
岑含聲音有些發顫,輕輕道:“謝謝你!”
藺溪心中甜蜜無比,道:“謝我甚麽?”
岑含道:“謝謝你在這個時候出現,也謝謝你終於出現!我等你等得好苦。”
“你在等我?”
“每個人都在等一個獨一無二的人。我只是很慶幸自己能及時明白,原來我的等的是你。”
藺溪笑道:“這麽說我也該謝謝你的出現!”
岑含忍不住抱得更緊了,這一刻言語似乎已經有些多余,
二人默然相擁,隻覺置身夢中,也不知過了多久,藺溪才輕輕道:“咱們這麽一直抱著,若給下人瞧見,可不太好。” 岑含笑道:“無妨,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了如指掌,不會被瞧見的。不過咱們總不能這麽一直抱著說話,先坐下來罷。”說著松開了雙臂,拉著她手與她相依而坐。
藺溪歎道:“這一切真像是場夢一般。”
岑含接道:“但這卻是場美夢,而且你也不必擔心哪一天夢會醒。如今你我心意相通,有些事我不能瞞你,我如今是個大夫,但以前確實闖過江湖,也打過仗。孫若風是我的真名,但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岑含。”
藺溪皺了皺眉道:“這名字有些耳熟。”
岑含苦笑:“名氣大了有時候也不見得是好事。”
“你名氣很大麽?”
“有那麽一些罷。”
藺溪性子單純,對這些東西本身並不怎麽在意,“哦”了一聲便不再多問,將腦袋輕輕靠在他肩上,嬌羞道:“那你是甚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岑含想了想,緩緩道:“應該是你識破我那次開始的罷。”
藺溪訝然道:“是那個時候?”
岑含見她神色有異,脫口道:“怎麽?你也是那個時候?”
藺溪淺笑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岑含心中一暖,伸手攬住她肩,歎道:“有時候老天爺的安排當真是巧妙。我初次救你是巧合,間不容發情急出手;第二次救你又是巧合,半夜給撞上,不能袖手旁觀;等到第三次救你終於不是巧合了,那時曲聽風受傷,我見他對你一往情深,心有所感,存心想幫他一把護你周全,卻沒想到原來你我才是命中之人。”
藺溪默然片刻,才道:“只是我終究無法對曲公子動情,免不了要辜負他一片心意。”
岑含平靜道:“這哪能怪你?情之一物最是不講道理,不是你情我願,終究不能走到一處,又豈能施舍?若是一時心軟,反而害人害己,天大地大,咱們也只能祝福那些癡心之人早日找到自己的良配了。至於今日之後,我也會用回‘岑含’這個名字,明日便登門向你爹爹稟明一切,與你們共退強敵;另外曲聽風那邊,也該盡早把話說開,作一個了斷,以免誤會越來越深。”
藺溪擔憂道:“可是曲公子……”
岑含柔聲道:“放心,我會妥善處置,只求將一切說清楚。他傷不了我,我也不會傷他。”
“那我爹若是不同意怎麽辦?”
“那我便磨到他同意為止。等此間事了,我還要帶你去個地方,那裡的桃花很美。我帶你去見我恩師。”
“你恩師?”
岑含眼神清亮:“他是個真正的高人,教我習武讀書,更教了我許多做人的道理,對我恩同再造。我離開那裡已經很久了,自半年前回到嘉興便一直與師門通信,說甚麽時候回去一次,去看望一下他和那些師兄弟們。如今有了你,就更圓滿了,他們見了你,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藺溪甜甜道:“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