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明亮柔和,空氣帶著些許濕意、清清涼涼的沁人心脾,屋簷上幾隻觀望已久的燕雀大著膽子飛落到庭院裡,探頭探腦地在石板縫裡尋找著早晨的餐食。
屋門前的石階上坐著個僧衣小娘,深色的僧衣襯的她皮膚十分白皙,粉嫩的嘴唇輕輕彎起可愛的弧度,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晶瑩的顏色。
她五官尚有幾分稚嫩,看起來仍是豆蔻年華,卻眉頭微蹙,眉宇間似有抹不開的憂愁。
房間裡,蕭方等將手擱在額頭上,待雙目適應了光線,才緩緩坐起身來,見蕭方諸不在屋裡,隻道他是醒得早去了正廂房。
他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開門讓丫鬟將早膳送進來時,卻見廊簷下的石階上坐著個嬌俏可人的小娘。
定睛一看,這小娘不是別人,正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蕭含貞。
蕭方等見她雙手支顎兩眼出神地看著院中鳥雀,輕輕喚了一聲:“貞貞?”
蕭含貞回身見是蕭方等,眼中黯淡一閃而逝,“阿兄醒了?”
蕭方等見院子裡靜悄悄的,除了丫鬟只有蕭含貞一人,疑惑地問道:“院子裡的其他人呢?”
蕭含貞解釋道:“天沒亮就去了寺裡修早課,只是二姨娘說阿兄大病初愈仍需修養,才沒讓人叫醒你。”
這話卻叫蕭方等有些羞愧,他大病初愈就又傷了身子不說,這會兒誤了時辰也是因為忘了寺僧做早課的時辰,他隻當還在王府,蒙頭一睡便到辰時才醒。
第一日早課就不去,於理於情都說不過去,蕭方等匆匆吃了早飯便隨蕭含貞一道往寺院裡去。
雖然才是辰時,但寺院已是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殿宇內、簷廊下,三三兩兩的香客結伴而行,其間有衣著華麗者,亦有衣衫襤褸者,或低聲歡笑、或緘默虔誠,神情不一。
喧鬧的人聲裡夾雜著隱隱約約的經文聲,教人心裡莫名的平和,這些經文雖然晦澀拗口,但確實能起到靜心靜氣的效用。
側身避讓行人的間隙,蕭方等朝山頂的方向看了一眼。
清澈的陽光穿梭於細微的塵隙,清風徐徐吹過樹梢,卷起幾片青翠欲滴的樹葉,盤旋飄舞著越過屋頂飛向遠方。
高大的重樓飛簷遮住了他的視線,甚麽也看不見。
靈邱寺是祖母捐資所建,免租免稅免徭役不說,王府每年還有大筆捐贈,兼且香火也是不差,應當犯不著藏汙納垢。
難道真是父王的手下?倒不記得父王在這靈邱寺上有何安排,莫非是生病失憶給忘了?
蕭方等推測昨日之事時,蕭含貞正低頭走在前邊,二人一路上都沒有交談,兄妹之間似乎不甚親近。
蕭方等正想的出神,蕭含貞忽的止住腳步,蔥嫩的十指輕輕揪著深色的僧衣,定定地看向蕭方等問道:“從前的事,阿兄真的不記得了?”
回過神來時,蕭方等已行至她的近前。他一面止住腳步,一面下意識地回道:“確實忘了許多事情。”
蕭方等說完才凝神看向蕭含貞,陽光下的她微微揚起臉龐,雙唇抿成一條淺紅色的線,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著亮亮晶晶地光澤。
她聽到答案,眼神細微地變化著,隨即迅速轉過身去,好似甚麽也沒發生過。
蕭方等一時有些無措,不知自己做錯了甚麽……
———靈邱寺寮房———
狹窄的房間裡,床榻上斜倚著一個漂亮小娘,哪怕她一臉病態、神情鬱鬱,
也掩飾不了她臉上精致的五官繪成的秀麗容顏,最好看卻是那雙的眼睛,不需任何修飾、做作,眸光流轉之間便美的不可方物。 “吱呀”聲中,一道嬌小身影推門進來,溫暖的陽光映出一張圓潤的臉龐,來人卻是蕭方等昨日所救的小月姑娘。
“小姐,藥來了。”小月端著藥,小心翼翼地在塌沿坐下,“身子可好些了?法慶師傅說喝完這服藥,再用兩服小姐就能痊愈。”
漂亮小娘道:“救我們的,真是在鎮上遇到的那個年輕公子?”
小月杓起藥湯,放在唇邊吹涼,遞到小娘嘴邊,說道:“奴婢親眼所見,哪能是假!”
“他先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還道他是壞人。”漂亮小娘說罷,又問道:“他叫鄧方曉?”
“鄧公子可不是壞人。”說到這裡,小月突然想起甚麽,提醒道:“若是別人問起咱們的事,一定要照我先前教你的說, 千萬別說漏嘴了。”
漂亮小娘疑惑地問道:“法慶師傅也要瞞著?”
“嗯,鄧公子也沒跟法慶師傅說實話。”小月想了想道:“那二人擄了小姐便往山上逃,鄧公子應該是懷疑寺裡有內鬼,咱們總不能背後拆穿等公子吧。”
她頓了頓,繼續道:“再說,我們偷偷從府裡逃出來,有鄧公子打掩護,不是更能掩飾身份?”
見她張口閉口都是鄧公子,漂亮小娘當即打趣道:“鄧公子、鄧公子,小月你不會是動了春心吧?我看那鄧公子長得也不怎麽樣嗎。”
小月羞赧地說道:“我哪有?小姐就會取笑我。”但神色旋即黯淡下去,“都要出家了,便是動了春心又有甚用?”
漂亮小娘收斂神情道:“這次離家出走都是因我而起,要不等我出家了,你就回去吧。”
小月哭喪著臉道:“小姐都出家了,奴婢回去不是要被老爺活活打死?”
“好啦,我們先出家,等爹爹回心轉意了再還俗不就行了。”漂亮小娘拉過小月的手,可憐兮兮地道:“你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嫁給那個糟老頭吧?”
她二人雖名為主仆,但情同姐妹,無論如何小月也不會將她獨自丟下,再說自家小姐自幼便被養在深閨從未出過門,離了自己可活不下去,“君讓臣死臣不能不死,小姐讓奴婢出家奴婢哪敢不從?”
“放心,以後我一定給你許個好人家。”
“小姐,出家是不是要剃成光頭?就像法慶師傅一樣。”
“啊?那不是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