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快走吧,北山候大將軍的軍隊馬上就過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黝黑的莊稼喊朝他還在屋裡收拾貢品的娘喊道。“快了快了,再拿點香燭就好”屋子裡的老婦人顫顫巍巍的包好香燭走了出來。
“娘,我們是逃命,你拿這些東西幹嘛?”黝黑的莊稼漢似乎對自己老母親的磨磨蹭蹭有所不滿。“走了就不再回來了,該拜拜的還是要去的”面對自己老母親的神神叨叨莊稼漢子咧了咧嘴說道:“好吧,那我們快點”說著就牽來了家裡唯一的耕牛把老婦人扶了上去。
村子裡早已經沒有了幾戶人家,今天由於自己老母親的磨蹭,更是成為了最後一戶逃難的人家。說起這個北山候大將軍,莊稼漢也不知道多少,更不知道是什麽來頭,只知道北山候的軍隊所到之處燒殺搶掠充當軍隊補給,聽說年輕的漢子更是一個跑不掉都成了隨軍的壯丁。這些還都是村裡沒事和路過的小販打聽來的。
莊稼漢看了看牛背上神情有些恍惚的老娘問道“娘,我們是去南邊山頭上爹的墓嘛?”“不去了,時間不夠了,我們去靖河邊看看,走,去靖河邊上無人去打魚的那個灣”雖然不知道娘葫蘆裡賣的什麽藥,莊稼漢還是牽著牛往靖河邊走去。
靖河這條相傳2000多年搖曳的河流,緩緩的流淌,也許是見過了太多的王朝更替歲月變遷,這片土地上百姓的流亡之苦也讓它沒有一點波瀾。“娘,我聽說這條河自古以來,大旱的時候都不曾一次斷流,村裡的李仙姑說這條河裡住著神龍嘞。”莊稼漢對這些神婆說的話深信不疑。“以前有斷過兩次。”老婦人歎了口氣。
“而且是死了很多人的。”老婦人又接著說道。這個村裡漁民都不來的小灣,常年一條魚都打不到。“扶娘到河邊去,把包袱拿過來。”老婦人找了一塊稍微平整的地小心翼翼的擺放著燭台和貢品。眼中有著無限的遺憾和崇敬。
“娘,快跑吧,你看那”莊稼漢指的地方塵土飛揚,傳來了馬蹄陣陣,仔細一看是一隊銀甲黃袍的騎兵。“是北山候抓壯丁的軍老爺,娘,快走吧”莊稼漢一邊拉著受驚的耕牛。
老婦人好像沒聽見一樣,整理了都是補丁的衣服緩緩跪下“鎮國,這是你想要的的天下嗎?你看看百姓活成了什麽樣子?你看看這片大地是你走的時候說的這個樣子嗎?大將軍,這個天下已經沒幾個人記得您了,您看這些宵小您走了就開始爭權奪利,只有您在的時候才是真正的保護這個天下,保護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啊”老婦人好像把多年的委屈都告訴了自己的兄長一樣流淚哭訴著。
“娘你在說什麽啊,快走啊,再不走他們就過來了”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莊稼漢聲音也有些急躁了。老婦人依舊在那低聲哭訴著。莊稼漢扛起老母親就打算逃離這裡去躲起來,被發現就慘了。可惜隨著一陣馬蹄聲,這隊騎兵已經把他們圍了起來。
為首的是一個精瘦凶悍的八字胡男人,“哈哈哈,走了這麽遠總算看見兩個活的,老的殺了,這男的抓回去給弟兄們端夜壺。”說罷,一個賊眉鼠眼的小個子就翻身下馬,一腳踹翻了莊稼漢,老婦人也摔倒在了地上,臉上血肉模糊,依然不管不顧的走跑燭台旁邊。剛要跪下,那個小個子就一腳踹翻了燭台。
“你個老東西拜什麽呢,拜你爺爺我多好,心情好了饒你一命。來,磕個頭。哈哈”後面看熱鬧的那些銀甲兵也發出了陣陣哄笑,就像在看小醜表演一樣。
老婦人不去理會,對著河水神神叨叨的說著些什麽。“你個老東西”說著就把老婦人踹翻在地。“老東西,我宰了你”說著這揮刀向已經爬不起來的老婦人走去。莊稼漢見狀,拿起河邊的爛木就衝了過了,沒走兩步就被這隊騎兵團團圍住。“別殺我娘,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什麽都願意,別殺我娘!”可惜回應他的是陣陣譏笑。
“鎮國,你這個混蛋!當年不是說去去就回的嘛,你知道這個村子的人等了你多久嗎!”老婦人好像用光了渾身的力氣喊出了這句話,就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著向她走來的刀。
剛剛還平靜無波的靖河上起了一陣陣的風,天色也頓時暗了下來,電閃雷鳴。“老妖婦,你使了什麽妖法,去死吧。”說罷便揮刀向老婦人看去。老婦人看了看被團團圍住的兒子,閉上了眼睛。只聽見一聲慘叫就沒了聲息,老婦人睜開眼睛,看見剛才要殺掉自己的人已經被一柄鏽跡斑斑的長槍釘在了地面上。老婦人突然狂笑了起來,隨即又嚎啕大哭。這柄長槍她見過,60年前在他手上。那時她才12歲。
天色更暗了,黑的就像是黎明之前一樣,狂風不止,天雷陣陣,只見靖河的水向不同的方向湧去,露出了全是砂石的河床。河床上陣陣黑霧升騰而起,一聲戰馬的斯鳴黑霧中一個全身黑甲面帶饕鬄面具背著長劍的將軍騎著黑馬緩緩而出。隨著一陣馬蹄聲,黑甲男人走到老婦人旁邊拔起了長槍,“是你?”仿佛是來自九幽冰冷的聲音。“是我,將軍”老婦人連忙跪下。
“你是個什麽鬼東西,別在這裝神弄鬼!”為首的騎兵不想在部下面前丟了面子出聲喝到。“說我們將軍是鬼東西?”隨著另一個聲音,這人就被一隻黑色的羽箭射穿了頭顱。黑霧中又走出來三個人,一人黑衣黑甲帶著皮質的抹額,一人白衣黑甲收起了自己手中的弓,兩人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而出。後面跟著一個3米高扛著雙錘的野人,踏一步都是地動山搖。
“朱奎,領頭的留下,其他的,一個不留!”面具男子擦著槍尖向著那個野人一樣的人說道。說罷,野人一般拎著雙錘的漢子,咧嘴露出滿嘴的黃牙就縱身一躍揮著巨錘砸到了人堆中,“爽快,再多來幾個雜碎,哈哈哈。”
只見這名叫朱奎的野人像蠻獸一般的在那群銀甲兵中肆虐,騎兵厚重的盔甲在這玄鐵所鑄的錘子面前猶如紙糊的一般。
見身邊的同伴血肉模糊的倒在自己的周圍,一名銀甲騎兵連忙挾持了來不及反應的莊稼漢。莊稼漢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腿都不聽使喚很久了,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大塊頭不知道是天神還是魔鬼,但是嗜血的眼神和一種肅殺之氣都讓他動彈不得。
“別過來,放我走。不然我殺了他!”銀甲騎兵盡力的瞪大自己的眼睛是自己看起來凶惡些。“怕死?爺就喜歡你這樣怕死的兵,一錘子下去都不會躲的,哈哈哈”野人玩味的舔了舔嘴角,戲謔的說道。“朱奎,留著,我有話要問”野人看了看依舊在擦拭槍尖的面具男子悻悻的收起了雙錘。“算你好運”
“你,過來”銀甲男子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樣連滾帶爬的跑了過去“這位軍老爺,您老人家有什麽想知道,就問,小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是誰麾下的兵”“小的是北山候大將軍麾下張遠將軍騎兵第六小隊的副隊長”好似這個北山候大將軍給了他無限的勇氣一樣,腰背又挺了挺。
“北山候?”面具男子略微訝異的抬眼看了騎兵一眼。騎兵瞬間覺得如墜冰窟,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睛啊,黑漆漆的瞳孔裡沒有任何生氣,仿佛是來自地獄的惡鬼。這名騎兵趴的更低了,“回軍老爺,是候大將軍,因為盤踞北山地域,旁人北山候大將軍叫著叫著也就叫習慣了”
“候七郎啊”面具男子仿佛在努力回憶著什麽。“回軍老爺,是的,只是小的們是萬萬不敢稱呼這個名字的”似乎是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不像那個野人一樣無法交流,銀甲騎兵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軍老爺,小的名叫齊鬱,北山蚌山鎮人,也不是貪生怕死,不肯配陪這些弟兄去,只是家中年邁的老母無人照料啊”說罷便有模有樣的的哭了起來。
“我又沒說要殺你,收起你那作態,現在這個世道怎麽樣了,我已經好久沒回來看過了”戴面具的黑甲男子悠悠的說道。這人說話神經兮兮的不會是哪裡來的野人吧,算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畢竟那個拿雙錘的野人可是殺人不眨眼,“回軍老爺,現在靖武58年,新皇剛剛登基”見面具男並沒有搭話的意思,銀甲騎兵便自顧自的講了起來。
“好了,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訴候七郎,鎮國回來了不日便去北山親自拜訪。”黑甲男子起身向他三名部下走去。“阿山,克己,朱奎,我們好像回來晚了,現在距離那日決戰已經60年了”
“將軍,沒事,阿山陪將軍再打一圈這天下”那帶著皮質抹額的少年將軍哈哈的說道。“是過去很多年了,我們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拿弓的白衣將軍顯然比少年將軍更懂得當下的情況。拿雙錘的漢子只是碰了碰錘子躍躍欲試,顯然,只要跟著眼前這個男人,去哪裡幹什麽他都無需多想什麽,自己只是有把子力氣而已。
“我們去找柳修遠吧,那軟蛋不會死了吧,哈哈”抹額的少年將軍顯然對現在這個世道很是好奇。“孫奇山將軍,柳修遠將軍在58年前就已經死在了這片河灘上。老婦親眼所見”那老婦人顯然傷的不輕,顫顫巍巍走過來說道。“柳修遠死了?狗娘養的,誰殺的?”名為孫奇山的將軍楞了一下就炸毛似的吼道。
“60年前將軍們為了鏟平異族帶軍殺入陰陽之門,三日之後陰陽之門關閉,隻留下了河底的枯井,柳修遠將軍就在這裡帶著20萬大軍等著各位將軍。老皇帝在的時候,也不曾管過柳將軍和這20軍隊,只是新皇靖武登基後,便下令疏通靖河,首當其衝的便是這口古井所在的河道,北山候大將軍親自監工。新皇下旨阻攔者格殺勿論。本來柳將軍率領20萬大軍和北山侯大將軍的30萬親軍在這河邊對峙了三個月。
“老婦歎了口氣又接著說道。“只是新皇在民間大肆宣揚鎮國軍意圖謀反已被鎮壓,鎮國等將領都已被誅殺殘部柳修遠率部,20萬大軍在靖河邊付偶抵抗,影響靖河的治理,影響百姓的福祉。本來沒有人信的,久而久之,暗中支持鎮國軍的百姓也不在給柳修遠將軍部偷運糧草。20萬大軍啊,耗著耗著可能就耗沒了。那一日,柳將軍隻身去了北山軍軍營,出來之後便遣散了親信20萬大軍被北山軍收編,柳將軍也跳下了這看不見頭靖河之中。後來朝廷故意打壓一切有關於將軍們的一切,現在將軍們已經是真真正正的伏法罪人了。”說道這,一向清冷的面具男子喉嚨都發出了低沉的嘶吼聲,三名部下更是一副一聲令下就殺將到北山的架勢。
“將軍,新皇這忘恩負義的狗崽子。你一聲令下我立刻去把他腦袋擰下來,這皇位給將軍來做。”野人模樣的壯漢氣的跳了起來。“將軍想要這天下有何難?朱奎你別在那瞎咧咧,將軍有他自己的打算。”白衣黑甲的看著暴跳如雷的朱奎無奈的說道。“時秀才,你別老是一副什麽都知道,天下你最能的樣子好嗎”朱奎咧咧了兩句也就不說什麽了。
“奇山,克已,朱奎你們三先快馬去北山境內內試試這北山候大將軍,我和大軍隨後就到。”饕鬄面具男子看著黑霧想了一會下達了命令。“是,將軍。”三人齊齊應道。只見三人朝著黑霧個自吹了聲哨,三匹神俊的黑馬便奔騰而來。三人跨上戰馬,沒會功夫就看不見人影了。
“阿袖,你已經到這個年紀了,那邊的後生是你兒子嗎?”三人走後面具將軍的語氣好像也柔和了下來,仿佛是在與老友敘舊。“將軍,是我的兒子。不成器。只會乾點田裡的活計,不像將軍,殺伐天下。”老婦依然是拘謹的說道。“阿袖,無需拘謹,你我也算老相識了。”將軍打趣的說道。“60年前是阿袖不懂事,取笑將軍。現在萬萬不敢了。”老婦自雖是這麽說,卻也是不那麽緊張了。
“阿袖,這是要和兒子去哪?”將軍心情不錯。“北山這邊鬧兵亂,兒子打算帶我到東洲去,東洲的王將軍境內百姓安居樂業,是個好去處。哎呀,看我這糊塗的腦子,大山,過來見過鎮國大將軍。”老婦急忙向還傻在一邊的兒子招手。莊稼漢見這名威風到極致的將軍和老娘是舊相識,便也沒那麽害怕“大山見過鎮,鎮國大將軍”許是看見將軍手中長槍寒芒,這個漢子又結巴了起來。
“哈哈,別緊張,阿袖,東洲的王將軍是王承劍那個酸書生嗎?”將軍繼續問道。“是的,王將軍性格比其他將軍要溫潤一點。百姓的日子也好過一點。”老婦唏噓到。
“阿袖,閑話不說了,想看看60年前把你嚇哭的60萬大軍嗎,哦,不對,現在只有40萬了。”將軍打趣道。“40萬大軍?鎮國軍麽,不是都隨將軍填了那陰陽之門。難道?!”老婦看著眼前本不該出現的人猛然想到了什麽。
“哈哈。沒錯。本將軍來得,他們也來得。”將軍冰冷的雙眸中迸發出無限的豪氣。說罷便不再理會愣在原地的老婦,跨上戰馬來到黑霧之前拔出長劍“天下大亂,鎮國軍將士何在?”
刹那間大地震顫轟鳴,金戈鐵馬的聲音充斥在這個天地間。戰馬斯鳴的聲音伴隨著軍隊前行的腳步聲不一會大軍就壓滿了整個河道。“戰又至,當如何?”將軍將長槍向天一指。“戰!戰!戰!”黑壓壓的大軍聲音猶如天雷。
“將士們,你們隨本將軍沉睡了許久,現在可願隨本將軍再去這天下轉他一轉?”將軍看著這大軍也是豪情萬丈。“吾等自誓死追隨。將軍往,吾等亦往之!”騎兵領軍率先應道。“吾等亦往之”便響測雲霄。
“若離,你帶騎兵追上阿山他們前往北山等我命令。”將軍對一名身材瘦小的將軍說道。“將軍,那你呢,阿離要在將軍身邊保護將軍。”老婦這才看清此人的容貌,原來是名女子。心想“是她啊,也對,只有她了。”
“軍令如山,若離,本將軍還有這30萬將士,何須保護?”將軍尷尬的說道。“阿離....好吧,那將軍打算去往何處?”名為若離的女將軍顯然是不舍得離開將軍行動。“我先去東洲找王承劍敘敘舊。”將軍看著東面不知道打起了什麽主意。“那阿離先去了,將軍保重。騎兵,全部跟我走!”女將軍一勒韁繩便轉頭而去。不一會,便只能看見十萬騎兵留下的漫天塵土。
“走吧,阿袖。本將軍送你去東洲。”將軍又一改之前的鐵血豪氣,詼諧了起來。“阿袖萬不敢耽誤將軍大事,自行去便可,將軍還是和孫將軍他們去北山吧。”老婦今天看見什麽都不會奇怪了,既然見到了60年前的將軍,見到60年前的大軍有什麽奇怪的,她只知道,百姓有救了。“我自有安排。上馬吧。”將軍說著便讓大山將老婦扶上馬。將軍走到30萬大軍面前,“將士們,目標東洲,全軍出發。”老婦看著這黑甲軍怔怔出神,仿佛回看了60年前。一樣的氣勢恢宏,一樣的無人可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