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倒計時第76天
水木鎮後山東側,數百米高的懸崖絕壁之下,是自北而來的一條寬闊的河流,河流表面波瀾不驚,其下則波濤洶湧,日夜不息,蜿蜒南下。
下遊約兩公裡處,是一個45度的折轉,湍急的河水向轉角處衝刷而來,卷起河底的泥土衝向河道,最終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淺灘。淺灘之上堆滿了砂石。
秋日上午的陽光徒有其表,明晃晃的,卻毫無熱量,正艱難地穿過窄窄的峽谷,打在這片沙灘上。
陽光之下,姚曉依正右臉向上趴在沙灘上,河水的衝擊隻把她的身體往河灘上推到一半,使得她的兩條腿都還浸在水中。陽光正好打在她的右臉上,使她緊閉的眼簾隨之跳了一跳,然後又跳了一跳,趴下地上的手指也輕輕動了一下。
過了半響,她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但陽光刺得她趕緊又閉上。有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更清醒了一下,扭了一下頭,換成左臉向上,以避開陽光的直射,終於睜開了眼。
她徹底醒過來了。
她雙手撐在河灘上,想要坐起來,這才意識到,雙腿還浸泡在水中。她雙手支撐著身體,費力地往上移動,左大腿傳來一陣劇痛,這又才想起腿部中了槍,子彈都還在大腿裡面。
她用右腳尖在水中探索,總算找到了一個著力點,一咬牙,腳尖一蹬,雙手往前一竄,整個人完成地上到了河灘。
她已經適應了光線,緩緩取下背包,坐起身來,大腿持續的疼痛也讓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解下血跡斑斑的繃帶,發現傷口四周已經腫脹,傷口邊緣的皮膚組織外翻,被河水浸泡得發白。同時,又有新的血液流了出來。
當務之急,是取出子彈,處理好傷口。
在跳進石棺逃生之前,她把手機、攝像機、移動電源、書信、地圖及重要的急救包都用塑料袋封好了,醫療包裡有足夠的止痛藥、消炎藥和退燒藥,這個先見之明現在能派上大用場。
問題是,該怎麽取出子彈。不過,只要手機能用,一切都好辦。
搜索了一下取出子彈的方法,她依照網絡上介紹的步驟開始著手準備。
先是取出小刀,沒有酒精,就用打火機的火焰消毒。等待冷卻的過程中,把褲管撕開,用繃帶把傷口兩端綁緊,暫時阻止血液通過。沒有麻醉劑,也沒有替代方法,她取出一截繃帶塞進嘴裡,以備劇痛難忍的時候,可以一口咬下去。
她顫抖著舉起小刀,一點點靠近傷口,頓了頓,一狠心,刀尖插了進去。她突然一哆嗦,疼痛超出了預期,使得額頭冒出了密集的汗珠。
她停了一會兒,再一狠心,刀尖繼續往下,輕輕撥弄已被子彈擊碎的肌肉組織,總算感覺到了一個硬物的存在,是子彈。
這時候,大腿已經疼痛得有些麻木,痛感反而減少了一些。
她再一咬牙,刀尖再下一點,試了幾下,終於頂住了子彈的一端,嘗試著一點一點把子彈往上頂。
然後,她又是一顫,許是刀尖觸碰了骨頭,鑽心的疼痛讓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又過了一會兒,適應了疼痛,再把子彈往上撬,一點一點,終於看了子彈。然後刀尖一挑,子彈出來了,疼痛也隨之減緩了不少,但血卻隨之又湧了出來,縱是再次緊緊了兩端的繃帶也止不住。
她取出上山前準備的砍刀,將子彈破開,把藥粉小心翼翼地灑在傷口上。按照網絡上的介紹,這是必要的步驟,將燃燒,用以封堵血管,才能從根本上止血。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步驟。她打燃打火機,向上的火焰卻夠不到位置,又取出紙巾,點燃,深吸一口氣,慢慢靠近傷口。
撲哧!
被點燃,瞬間冒出一股青煙,然後是一股焦臭味。
突如其來的痛感讓她仰面倒下,半響才悠悠回過氣來。
她隨即給傷口上上止痛藥和消炎藥,再用繃帶包扎好,疼痛感已經處在完全可以忍耐的范圍。
休息了一會兒,她這才起身,打量著這處河灘,也明白了自己得救的原因。河灘之上水流突然變得湍急,下方又是一個45度左右的轉角,河水順勢把背著背包浮在水面的自己衝到了河灘上。
打眼往上遊望去,水木鎮後山隱約可見。唐濟老人在遺書中提到,通過石棺底部的密道,可以到達懸崖的密道出口,然後一丈以下就是河面,但她在下落過程中,身體並未騰中,就被水淹沒失去了知覺。現在她想明白了,老人的遺書是在四十多年前留下的,應該是現在河水上漲,淹沒了出口,讓她直接衝進了河面之下。
接下來,她要思考下一步怎麽辦。
河灘距水木鎮後山大約2公裡,河道兩邊是陡峭的山石,形成一個窄窄的深深的峽谷。逆流而上,回到後山不是不可能,但目前後山上聚集了二十二個殺手,一定正在尋找莫名消失的自己,回去等於自投羅網。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順流南下唯一的一條路。“南下有寶藏,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唐濟老人在遺書中提到這麽一句,寶藏之有無,她並不在意,但南下也許能找到一條生路。
主意已定,她又犯了愁,南下得有工具才是。四周看看,河灘之上,別說船,連一塊木板都沒有。
目光停留在緊挨河灘的岩壁上,她已然有了辦法。砍木搭船,不,是砍木搭木筏。
說乾就乾,她用砍刀砍下岩壁上的樹枝,拖到河灘上,開始搭建木筏。
日近中午,都還沒有半點木筏的樣子。
她又累又餓,趕緊在背包裡翻找零食,所幸零食還有,都有塑料外包裝抱著,沒被河水打濕。
就著礦泉水吃完零食,她馬不停蹄,繼續乾活。
日近黃昏,她總算搭出了一個樣子難看的木筏。她把木筏拖到下游水勢稍緩的河邊,推進河面,還好,木筏穩穩地浮在河面上。她用繩子拴好木筏,一頭牢牢固定在河灘上,再小心翼翼站在木筏上,試了試,木筏足夠結實,承載她一個人的重量完全沒問題。
天色向晚,她打算在河灘上露宿一晚,明早天亮即乘筏南下。末路逃亡10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