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24日上午10點，微風，陰轉小雨，冬瑩市人民醫院腎內科。

　　“護士你好，我想問下，陳立年醫生的辦公室在哪裡?”

　　值班護士抬頭看了眼，說道:“前面左轉第二間就是了，不過陳主任正在做一份透析。20分鍾後才有時間，你有預約嗎?”

　　“有的有的，昨天晚上我和陳醫生約好了今天過來。”青年差不多有二十七八歲，微胖，藍色的外套拉鏈敞開著。牛仔褲和格子襯衫有些掉色，但卻洗的乾淨。手中的雨傘滴著水，聲音裡，帶了一絲局促。

　　“噢，那你先進去等著吧！屋裡有人！雨傘記得放門邊，省的弄濕地板摔著人！”護士翻了翻電腦上的登記表，確實有，登記人，劉飛。於是便低頭繼續整理材料。

　　“好嘞，那我先過去了！你先忙著吧！”

　　進了辦公室，把傘放在拖布那兒，找到陳醫生的工位，跟旁邊辦公桌上的醫生打了個招呼，劉飛就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安心等待了起來。

　　刷了一會兒某音，看了幾個沙雕網友的短視頻，時間過的飛快。

　　半小時後，辦公室門開了，進來一位50歲左右的男醫生。

　　劉飛趕忙收起手機，上前握了握手，說道:“陳醫生，我是劉飛，昨天傍晚給您打過電話的。”

　　陳立年腳步一頓，握手之後，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小夥子，紅會那邊的資料都轉過來了，對於你的選擇，我們表示欣慰和敬佩。但作為一名醫生，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嗎?”

　　劉飛看了看旁邊坐著的醫生，欲言又止。

　　那位醫生倒是很有幾分眼色，拿起暖壺晃了晃說道:“哎呦，沒熱水了，我去水房打壺開水。”說著就往房外走去。

　　帶著幾分感激地衝他笑了笑，等他關上門，劉飛才轉頭對陳立年說道:

　　“陳醫生，我想清楚了！一般人也了解不到這個。我也是一年前我媽走的時候才聽說的，但是要說老人家的身體，我這個做兒子的是真的沒法簽字。老太太為我操勞一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再被拆零散了啊！”

　　劉飛意識到自己口氣有些激動，停下緩了緩，才接著說道:“但是這一年，我仔細考慮過了，我覺得我自己的可以捐贈。做大體老師很光榮！”

　　“這個我找紅會問過了，他們說，咱們市裡對這套機制已經成熟了。我是成年人，能對自己的言行負責。這個意願書您給我開了，只要我簽個字，就能生效了。”

　　陳立年臉上帶了幾分動容，他猶豫了下，還是拍著劉飛的肩膀說:“小劉啊！好孩子，我想信你！這樣，你在這兒等我，我去給你開意願材料，再找院長給你拿個證書。”

　　劉飛趕忙道:“哎，那就謝謝陳醫生了！”

　　陳立年沒再耽擱，轉身出了辦公室。

　　沒讓劉飛等太久，陳立年手上拿著一摞資料和一本紅皮證書，一邊遞給劉飛一邊說著:“紅會那邊有專門的證書，這個是我們醫院發的，沒什麽實際補償，但好歹是個榮譽，我能為你爭取的，也就這個了。”

　　劉飛雙手接過來，翻看著需要簽名的地方，嘴上也沒停下:“嗨，啥榮譽不榮譽的，我又不圖個啥，謝謝您了陳醫生。對了，麻煩借個筆。”

　　簽完字，用塑料袋裝上屬於自己的那份意願書，還有紅皮的證書，又捎上了自己的傘，劉飛告別了陳立年，腳步帶著幾分輕快。

　　外面的小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這深秋的雨已經帶了幾分寒意，劉飛拉緊了外套拉鏈，打著傘走向公交站牌。

　　“小童，下雨呐！在媽媽身邊跟好，不要亂跑！”

　　人行道口，劉飛聽到了一個年輕母親寵溺而又無奈的聲音。

　　“知道啦！綠燈呐！笨蛋麻麻快點走，不然就要被攔在那邊當小狗啦！略略略！”

　　那是一個穿著黃色小恐龍雨衣的小女孩，似模似樣的走在斑馬線上。劉飛感覺一陣羨慕，真是個可愛的小天使。

　　這時只聽見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響起，一輛本田打著雙閃向斑馬線衝來，看其速度，卻絲毫沒有降低的打算！

　　母親似乎有點嚇蒙了，穿著高跟鞋就要往車前跑！

　　說時遲那時快，劉飛沒有絲毫猶豫，丟下手裡的東西以更快的速度衝上去拉過孩子就是一推，自己也緊接著往外倒……

　　你以為他被車撞死了?

　　並沒有！

　　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下，車擦著他的邊衝了過去，除了又濺了一身泥，連個擦傷都沒有！

　　過了幾十米，汽車好歹停下了，車上衝下來一胖一瘦兩個三十來歲的人，連滾帶爬跑了幾十米來到這邊。看到大人孩子都沒事兒，一屁股坐地上了，顯然也是嚇夠嗆。

　　那個母親這時候才一聲尖叫，衝過去抱住了摔倒在地的小女孩。

　　後邊好事的老太太，逮著車上下來那倆人就開始教育了:“怎麽開車的呐！殺人啊?人行橫道都不減速，你按喇叭有啥用?給閻王爺開道呐?”

　　胖司機喃喃著說道:“刹車失靈了，刹車失靈了，方向盤也鎖死了，我也不想的，我開雙閃示警了，停不下了啊……”

　　倒是沒想到，車上下來的那個瘦子也逮著他噴起來:“媽個雞的早讓你給車做好保養你不聽，特麽剛發現刹車失靈我就給你喊踩離合減擋拉手刹，踩離合減擋拉手刹，一邊給你喊著你一邊給老子轟了一下油門，還得老子從後座趴前邊給你拉了手刹！再坐你車老子就是你孫賊！MD坐一回老子得減壽十年！”

　　司機臉色有點漲紅:“我那不是一時緊張了嗎?”

　　“好家夥，你緊張，路人是要被你緊張沒命嘍！幸好這小夥子跑得快，不然這小閨女就完蛋了！哎小夥子，你這挺厲害啊！看著挺胖還能跑這麽快?”

　　“呼呼呼，老嬸子，別說你了，我都沒想到我還這麽能跑，這會兒都要給我喘死了！”

　　瘦子湊上來跟劉飛打著商量:“小哥兒，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還有，你看，用報警嗎?”

　　劉飛搖了搖頭，說:“我又沒傷著，去什麽醫院?沒磕沒碰的，我訛你幹嘛?就是你這車，還是打電話叫個道路救援吧！”

　　又轉頭對胖司機教育道:“開車上路，要對行人負責，你這該保養就要好好保養啊！別混過了每年的車檢就當沒事了啊！這次孩子和我沒事，誰能說你下次還這麽好運有人救命?至於報不報警，還得看那娘倆怎麽看。”說著，指了指正在走來的母女兩個。

　　胖司機從褲兜裡掏出電話連連點頭:“聽人勸吃飽飯，我叫個拖車，以後一定勤檢查保養，謝謝您嘞！這個，您不去醫院，那我賠您點營養費吧！”又轉頭衝小姑娘說著:“加上那邊的小朋友，小朋友，叔叔錯了，嚇到你了，叔叔對不起你！給你道歉了！你能原諒叔叔嗎?”衝著孩子母親討好的笑了。

　　母親眼睛有些紅腫，明顯剛剛給嚇哭了，但還是牽著孩子的小手走到劉飛面前說道:“小童，快謝謝叔叔，剛剛多虧了叔叔救你！”

　　孩子也有點被嚇著了，聲音怯怯的，沒有剛才的歡快，但還是乖乖的跟劉飛道謝:“謝謝哥哥，你是個好人！”

　　“噗嗤！這孩子”媽媽有點被逗笑了，莫名收到一張好人卡的劉飛也跟著樂了，“哈哈，這孩子真聰明，從小就會拒絕別人，長大了不吃虧！”

　　他回過身來看著胖司機:“至於你，都說了咱不訛人，錢你自己留著修車吧！妹子，你看這事兒，要報警嗎?”

　　孩子母親搖了搖頭，說道:“交警同志一天天也挺忙的，就不給同志們添麻煩了。

　　您好，我叫李玉，剛才謝謝您了，多虧你救了我女兒！您貴姓?方便的話，留個聯系方式吧?我也好給您換身衣服。

　　剛才小童有點被嚇到了，我得帶她回家讓她好好休息，養養精神。今天就算了，改天您有時間，我和孩子爸爸請您吃個飯吧?！”

　　“吃飯就不用了，聯系方式也不用留。人都沒啥事，用不著麻煩！

　　我叫劉飛，光嬈縣的，不在市裡住，離這兒挺遠的。衣服我自己回家洗洗就成，我還得趕車，就先回去了！”

　　劉飛拍了拍沾滿泥水的衣服，撿起來自己丟下的袋子還有雨傘，告別了眾人，就打算坐車回家。

　　眾人一頓猛誇，好人呐！真是好人啊！

　　可惜，這人哪！真的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天要你死，好人壞人都得死。你就是個九世善人，到了該死的時候也要死。剛剛的車禍躲過去了，前方的廣告牌卻松動了！

　　天上下的是蒙蒙的小雨，風也是剛剛夠刮起樹葉的微風。

　　秋天的雨，連個雷聲都沒有。

　　偏偏就是在劉飛走到廣告牌下的時候，它正巧就砸下來了！邊緣的鋼管透腦而過，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劉飛當場死亡。

　　臨死前最後一個意識竟然是:我這證書辦的還真是時候，沒成想，剛簽完字就用上了……

　　還沒散去的眾人看呆了，良久，在小童一聲哥哥的呼喚中，眾人才開始打電話給醫院和警察。

　　…………

　　頭好痛！我是死了還是活著?眼睛想睜睜不開！

　　手腳胡亂揮舞著，似乎抓到了什麽，劉飛感覺自己的手用一種沒能理解的方式死死抓住了前面的東西！

　　突然，他又覺得自己的脖子被什麽抓住了，好像有點窒息?！

　　劉飛拚命地掙扎著，終於想到了什麽，他低下頭，用手把住抓著自己脖子的東西，摸索著，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手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嘶！

　　劉飛趕忙揮手放開了自己抓住的東西！又是那種奇怪的觸感！

　　同時，他又感覺抓住自己脖子的東西也放開了！

　　大口的喘著氣，窒息的感覺總算消失。

　　眼睛終於能感覺到眼前的絲絲光明，他努力的嘗試睜開眼睛！

　　過了一會兒，晃了晃頭，他睜開了雙眼！

　　然後……劉飛看著眼前的巨型八爪魚和眼前的少年，陷入了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