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松明看著水潭上面濺起一簇水花,子歸的身體瞬間就沒入了這潭水之內。
子歸落水的一瞬間,平靜的湖中就仿佛像是丟進了一顆炸彈,湖面霎時間水浪翻騰,水中原本平穩的劍氣都是對著子歸的身體爆湧而去,猶如餓虎撲食。
這些劍氣攜帶著水流狠狠的撞擊在子歸的肉身之上,頓時身上就被劃出幾道長長的血口子。
子歸吃痛,剛要喊出聲,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水中,這一叫不要緊,在他張嘴的一瞬間,便是有著幾道攜著銀色劍氣的水流直接疾湧進了他的嘴裡。
一時間,他的舌頭瞬間就被著劍氣撕裂了去,巨大的疼痛讓他幾欲昏厥。這股劍氣進入他嘴中後,並沒有停止破壞,而是順著他的喉管一擁而入,他已經叫不出聲了,因為他的聲帶已經被撕裂殆盡。
松明站在岸上,子歸進去後不過短短數秒鍾,潭水之上就是形成了一圈巨大的漩渦,而這漩渦的中央,不用說他也知道是子歸。
無色的潭水翻騰,慢慢地居然是染上了些許紅色,那是子歸的血液。
松明看著那漩渦,就算是他也是眼皮跳了跳,手心已經全然沒有了溫度。他拳頭緊握,骨節異常明顯,額頭上盡是虛汗。
如果說旁人不知道跳下去有何感受,那麽親身經歷過的他才是最有發言權的。那是一種近乎讓人絕望的壓迫感和撕裂感,他看到眼前的種種,仿佛是又將他的思緒拉回了自己跳入潭水中的一幕,即便他當時躍入潭中時,已是修氣聚頂的境界,這池中的劍氣依然是鬧的他體內經脈大亂,居然連他多年修煉來的氣都是直接給廢掉了。
那種疼痛,即便是自己當時大鬧出仙泉宗時,挨了那幾個長老合力一掌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好在子歸此次下去有些玉磐漿和守心丹這種奇品仙藥,這是他離開仙泉宗前,從宗內帶出來的。那幾個長老對他出手,也是有這丹藥的原因,畢竟這種稀奇的玩意,一般人可能這輩子也見不得。
至於他為什麽要如此幫助子歸,松明微微抖動的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本像奏折一樣的東西。
在他將這折子拿出的時候,周遭的空氣都是出現了一絲波動,一種古老、滄桑而又厚重的氣息從這折子中逸散開來。而這折子封面,顯然是經過歲月滄桑,看起來略有些殘破,但是這仍舊無法擋住印在其上的三個漆黑大字:
劍宗錄!
這劍宗錄到底有多重要的秘密,怕是只有松明自己才知道。
他甘願背宗而去,甘願廢氣修劍,都與這劍宗錄有著莫大關系。
至於子歸,自從莫法那日將子歸帶來以後,這劍宗錄居然是有種隱晦的波動,那種波動,就如同剛才松明將它拿出來時那般,古老而生澀。
松明對此也是感到好奇,這劍宗錄平時壓根不會有這般異動,唯一的解釋,也就是子歸和這劍宗錄有著一些莫名的聯系,這也是他為什麽會盡心盡力幫助子歸修煉劍氣的緣故。
他甚至有一種莫名自信的預感,就是子歸的劍體,必可修煉成功!
但願如此吧。思忖良久,他收起了劍宗錄,再次看向了潭水上蹦騰湧動的水流和巨大的漩渦。
小家夥,一定要撐住啊,這是劍氣擇人的第一道試煉了……
潭內,子歸的身體已經緩緩地沉到水底。他仿佛已經是沒有了呼吸,渾身上下都是被劍氣水流割破的巨大血口,而這些血口上,
甚至連血液都不曾流出,這是因為子歸體內的血液幾乎流盡的原因。 但是只有子歸自己知道,他現在的意識還是存在的,因為剛才他吞服下的守心丹此刻仍舊沒有生效。
他雖然意識尚存,但是已經相當的薄弱和虛渺。
疼,好疼啊。真的好想娘啊,他現在真的累,累到撲倒娘的懷抱裡就能瞬間睡著。那種睡意,那種沉迷,帶著一絲混沌之感,慢慢地朝子歸僅守的意識包裹而去。
睡吧,睡吧,就這樣睡在娘的懷抱裡。
子歸此時張開了眼睛,沒有劍氣,沒有水流,沒有疼痛。映入他眼簾的,是月幽簾溫柔的臉龐,她看著子歸,眼淚自臉頰滑落而下,她薄唇微啟,一道聲音,對子歸而言宛如天籟。
睡吧,孩子,你累了。
……
松明在岸上似乎是察覺到不對勁,因為剛才翻騰的水流,此刻居然是異常的平靜了下來,連那漩渦也是消失不見,仿佛這裡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該死的,難道出事了?”松明想到這裡,不由得心裡一涼。
子歸!子歸!劉子歸!
似是睡眼朦朧的子歸突然聽到了幾聲極其急迫而又關切的呼聲。
娘,誰在喊我。
“月幽簾”沒有回答他,只是撫摸著子歸的臉龐。
累了,你累了。
娘?
子歸似乎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勁。他在“月幽簾”懷裡,動彈不得。他眼球轉動,視線掃到自己身體上時,幾道巨大的血印子刺得他眼睛疼。
這是怎麽回事?我在娘的懷抱裡,怎麽會受如此重傷?隨後他疑惑的看向了“月幽簾”。
你在看什麽,子歸,在娘的懷抱裡你什麽事也不會有。
“月幽簾”說要這句話,將子歸抓的更牢,她緩緩地俯身,想要將子歸整個人都揉在她的懷裡。
可是就在此刻,子歸發現了些許不對勁,因為他發現他這“娘親”的眼裡,居然沒有絲毫色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銀白色的混沌。
“月幽簾”將子歸越摟越緊,子歸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這種感覺,這種壓迫感。
子歸猛地想起,這種壓迫感似乎在哪裡見過。那個地方,令他劇痛,令他沉淪,令他求生不能。
他必須離開!
“你不是我娘!”子歸大喊一聲,他想動,身體卻被這“月幽簾”緊緊鎖著,動彈不得。
“啊!放開,放開我!啊啊啊啊!”
子歸嘶吼著,掙扎著,可是“月幽簾”給他的壓迫感幾乎將他碾碎。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冷靜,冷靜啊劉子歸。
就在他冷靜思索間,他突然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麽東西仿佛是要破體而出。
他吃了一驚,他覺得自己的經絡裡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在有規則的運轉,這種感覺,令他渾身一陣酥麻。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就像是幼小的苗,將要頂著上方的小石破土而出;就像是烏雲遍布間,一縷陽光轟然射出驅散陰霾;更像是
一柄利劍,帶著些許寒光,此刻脫鞘,展盡鋒芒!
子歸雙眼怒瞪,眼白上覆蓋了細密血絲。此時他的雙瞳,如果仔細看,眼仁中央居然是出現了一條纖細,而又銳利的光線,如同貓眼!
就在此刻,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充滿了力量。這股力量,是他以往不曾感受過的強大,現在這種力量正在化為一種黏稠的液體,逐漸替代他血液的作用,迅速的流淌在他的每一處血管裡,最後狠狠地衝擊在了他的心臟。
噗通!
心臟每一次有力地跳動,都有著銀白色的“血液”快速飛配到他身體的每個部位。
子歸終於掌控了他的身體,他強有力的雙手,反手用力捏住了“月幽簾”的雙臂,子歸手上骨節猙獰,青筋暴露,用力間竟是將“月幽簾”的雙臂緩緩的掰開抬起。
子歸!你居然敢反抗我!你居然敢反抗你的母親!
這“月幽簾”看到她居然壓製子歸不得,一聲厲呵穿出!
子歸聽得此言,牙關緊咬,雙手上的力量隻大不小。
“你相當我的母親,你,也配?”
子歸狠狠地擠出這幾個字,雙手已將“月幽簾”兩隻胳膊徹底掰開。
突然間,面前的“月幽簾”整個人形擰動,面色不甘。不一會,剛才還緊緊壓製著子歸的“月幽簾”化成了兩股巨大的水流。
但是這水流卻沒有了先前子歸剛入水時候的囂張跋扈之感,現在這兩股水流被子歸牢牢的控制在了手裡,動彈不得。
子歸打量了一下周圍,漆黑的水底,那水壓的感覺子歸再熟悉不過。
不過他隱隱約約卻看見遠處的水中, 似乎是有著一個石座,石座之上空無一物,難道之前松明所說的劍神遺留之劍,就是在此處被取走的?
不過他沒有時間多去思考,他剛才掙脫了這水壓束縛,已覺渾身沉重,再拖下去,得悶死在這水裡。
他又迅速探查了一下自己的體內,並無大礙,這顯然是玉磐漿起了作用,不然按照剛才的狀況,自己怕是已死在這潭底了。
子歸心神一動,兩隻手捏著這兩股水流,奮力地向兩邊撕扯開來,這潭水也是受到了這股巨力的牽引,一時間,這潭子裡面的水,居然是被撕成了左右兩半,水的邊緣光滑如玉,如受劍斬!
子歸看到通路出現便不再遲疑,一腳蹬出從水底暴掠而起。
松明在岸上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這子歸憑借著肉體凡胎,居然真的是將這劍氣馴服的服服帖帖。旋即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臉上的皺紋都是被擠成了一團。
有一說一,笑的挺難看的。
子歸從潭底掠出,帶著些許水氣,直接是摔爬在了岸上。
不是很帥氣的出場,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渾身乏力,四肢一點勁都使不出來了。
在他徹底困頓沉睡之前,他感覺到自己被人背了起來。
略顯佝僂的後背,對於他來說,卻是有著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做得很好,子歸。”
聽完這句話,子歸知道,他這劍體,可算是成了……
他再也撐不住了,上下眼皮打架,在松明背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