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柄有了,難道要慢慢把這碎劍拚湊起來嗎?
子歸站在那放大版方規黑黝黝的劍柄上想著如何收回名劍的辦法。
難怪剛才那劍器師花費了這麽久時間,一來是因為毫無頭緒,二來是因為他沒有劍宗錄,找到方法估計也白搭。
子歸決定試試將這斷劍拚湊起來,可是要怎麽讓這漫天飛的碎片組合起來呢?
用劍氣灌入這劍柄試試。子歸想了想不再猶豫,他蹲伏下身子,右手掌接觸到這巨大的劍柄。
一縷縷銀白色的劍氣從子歸體內慢慢湧入這劍柄……
不過不一會子歸就發現不太對勁,他在向劍柄灌輸劍氣的同時,這劍柄好像也在灌輸什麽東西給他。
這被灌輸的東西,好像也是劍氣……
子歸想到這裡猛的反應過來,被他剛才踹了一腳然後暴死的劍器師,似乎就是這被這灌輸到他體內的東西割裂成規則血塊的!
子歸突然有點想收手的感覺,但是他不敢,剛才那劍器師之前好好的,顯然是被他踢了一腳打斷了什麽進程才變成那副慘狀的。
子歸想想都一身冷汗,還是決定不要亂動了,靜觀其變。
時間在流逝著……
媽的,這東西怎麽還吃不飽了!
子歸從剛才器就一直在灌輸劍氣,但是這劍柄居然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突然間,在他抱怨的時候,這劍柄和劍身斷裂的地方突然爆出了一道漆黑的射線!
這射線幽黑到幾乎吞沒了它所接觸的所有亮光。
這光線射出,隨即子歸就看到,空中飄浮的所有碎片,都是在此刻被這射線連接在了一起。
果然有用!子歸心裡一喜。
哢嗒!
一聲脆響,空中一塊漂浮的碎片被緊緊的吸附在了這巨大的劍柄之上。
哢嗒,哢嗒!
有兩塊!
隨著響聲不斷,空中的碎片在這射線的鏈接下,一塊一塊的朝這劍柄飛來,然後在上一塊凝聚好的劍身之上再凝聚!
終於,不一會的時間,這方規居然是在此刻完整成型!
巨大而又黝黑的方規此時完整無缺,空中所有的碎片沒有落下一塊。
呼。
成了,子歸放松的呼了口氣,隨即他邁開腳步,準備去這方規的劍尖將自己的血滴進去。
就在他準備動的時候,腳下的方規突然猛的顫動起來。
唰!
子歸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他腳底的巨大方規直接就飛了出去!而子歸,則如同剛才的碎塊一般漂浮在了這空間裡……
子歸看著飛走的方規正要發愁,他卻沒想到這方規飛出去之後掉了個頭,劍鋒所指,正是他!
這怎麽回事!
正在他驚訝間,巨大的方規帶著一種壓迫的感覺徑直朝他刺了過來!
方規雖然看起來像條四方棍子,沒有鋒刃,但是由於體型大的問題,子歸如果不閃躲開的話,必然被撞成肉醬!
問題是他現在懸浮在這空間裡,一點著力點都沒有,怎麽移動成了最大的問題。
劃一下試試!
子歸靈機一動,剛忙做出一副游泳的樣子,沒想到他這一劃,還真就在這空間裡移動了一截距離!
巨大的方規擦著他的身體呼嘯而過,慣性作用停止後,又掉頭瞄準了他!
還來?子歸眉頭一皺。
第二次攻擊被子歸和上次一樣躲過,可是方規又瞄準了他!
將血灑在劍尖上,
再插進劍宗錄。 子歸猛的反應過來,現在這劍尖對著他,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
子歸遲疑,直接將劍宗錄拿出。他的手心之前被那紫袍人的釘子穿透,所以取血不在話下。
方規再一次衝擊而來,子歸這次在躲閃前的極限距離將血液滴在了上面。
成了!子歸心裡暗想。
可是還不等他高興,這方規就如同鬥牛場裡的牛一樣紅了眼回身又是衝了過來!
我靠,還有這麽玩的!子歸叫苦連天,不過這方規就和瘋了一樣一次一次的朝他襲來……
……
地洞裡,死一般的沉寂。
子歸的身體還如同死物一樣靜止在那裡。
“怎麽可能!她的處子血為什麽已經沒了!怎麽可能!”
一聲暴怒的聲音傳來,剛才的紫袍人瘋了一般踢打著映雪小小的身體。
映雪剛才痛暈了過去,此時又被這紫袍人的瘋狂的攻擊,隨即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咳……咳……”映雪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灰白的嘴唇上有著已經凝固的血漬,隨後又被新的鮮血覆蓋……
她的下體一陣疼痛,血沿著她的大腿一路留到了腳踝,原本漂亮的衣裳早已不複存在了……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哭喊了……
姐姐……
我要死了嗎……
一滴眼淚從眼中滑落,滴在了土裡,伴著一點灰土成了泥漿。
映雪躺在地上,雙目無神。
人在臨死前會想起很多事。
她會想起姐姐告訴自己名字的由來,因為映雪出生在冬天,那天大雪紛飛,霜陽城都被籠上了白妝,映雪啼哭著來到人間……
她會想起母親的懷抱,溫熱而有馨香,可是母親也不在了……
她顫抖著用力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這是她來到人世間的動作,也是她最能保護自己的動作,也或許,是她再次離開的動作……
好冷啊……
映雪躺在髒兮兮的土上,她已經感受不到痛苦了,隻感覺到冷,她的視線開始模糊,隻覺得眼前的世界在發光。
這地上的土,現在在映雪看來,猶如出生那年屋外沉積的雪……
……
子歸氣喘籲籲的盯著不知疲憊的方規,可是他已經累的半死不活了。
太古怪了,再這樣下去非得被耗死不行。
子歸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任何辦法了,在這什麽都沒有的空間裡,什麽騷操作都是徒勞。
方規再一次帶著巨大的陰影襲來,不過這一次子歸沒有閃躲,而是死死的盯著飛來的方規。
你媽的,老子這次不躲了!
子歸已經沒有力氣再耗下去了,而且外面的映雪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他必須趕緊出去才行!
方規重重的撞在了子歸的身體上,子歸現在呈大字牢牢的貼在方規平坦的劍尖上。
巨大的衝擊,讓他感覺自己的內髒仿佛都是換了位置,他一口血吐了出去,氣息萎靡。
子歸極力的想要爬起來,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靜靜地貼在上面,一動不動……
可是他沒有注意到的是,他剛才吐出去的血和他手上的血,此時居然是悄悄融進了這方規裡……
哢嗒。
一聲輕微的響聲,子歸頓時有了一點精神,他捕捉到這一點聲響,是從方規裡面傳來的!
哢嗒,哢嗒,哢嗒……
接二連三的聲響響起,子歸發現自己趴著的地方居然是有些許松動!
這,這怎麽回事?子歸呆呆的看著他面前的黝黑的方規,隨即他眼眶欲裂。
因為他發現,這本來本來拚湊的方規,此時居然又是在慢慢崩碎!
我靠,玩我呢,這怎麽又碎了!
巨大的方規劍體,自劍柄開始緩緩崩裂,不過趴在頂部的子歸自然是不知道,這外面的條塊雖然是崩開了,可是在裡面,居然還藏有一條細長的劍體!
而這劍體,居然就是剛才射出去的黑色光束!
哢哢哢,子歸聽這聲音聽得頭皮發麻,因為這崩碎的聲音離他越來越近!
最終,他趴著的地方也是徹底的崩碎開來,不過子歸的眼神變得很精彩。
因為在最後一塊條塊崩碎以後,他看到了一條豎著的細線……
噗!
這“細線”直接穿透了子歸的胸膛,他此時才完全看清,原來,這不是細線,而是一把朝著他飛來的劍鋒……
外面的條塊,不過是方規的劍鞘罷了,而剛才那令人心悸的漆黑射線,才是方規真正的劍身……
劍身穿過,子歸整個身軀破碎開來,一如剛才被暴死的劍器師,碎成了漫天血塊,隨後消失不見……
……
子歸覺得自己在墜落,在一片什麽都沒有的白色深淵裡。
他不知道自己要落到哪裡去,就這麽一直下墜……
而在他墜落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面前,好像是有一個黑色的東西。
抓住它。
子歸這麽想著,他努力用手去夠那個黑色東西,可就是差那麽一點。
再,再多一點點……就抓住了……
他在墜落中身體努力的前傾,終於,他摸到了那黑色的物體。
他用力的一捏!
墜落在此刻結束,他轟然砸到了地下……
啊!
子歸一聲驚叫,他緊閉的雙眼猛的睜開!
呼呼呼呼……
他喘著粗氣,仿佛做了噩夢,夢裡他不斷地墜落,在落地時他醒了過來。
這是……
子歸看了看眼前的場景,他右手還在那方規的劍柄上捏著。
不過此時的方規,已經被他拔起來了,而且在方規之上,還有著血跡覆蓋……
銀白色的血,子歸盯著手裡的方規。
原來那不是夢,這小東西真的將自己穿透了,就在那片奇怪的空間裡!
他現在和這方規,仿佛是有了共鳴,他能感受到方規現在由他掌握,因為他將方規拔了出來,沒有任何負面作用!
“小子,我倒是把你給忘了!把名劍拿出來,不然你的下場就和你這小女友一樣!”
子歸被這聲音震得一激靈,他隨後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怎麽回事?
子歸的心臟如遭猛擊。
熟悉的山洞,熟悉的紫袍人。
那地上躺著的是誰,那身體下面的一灘血怎麽回事……
“映雪……”
子歸剛才因為得到名劍的激動心情已經蕩然無存,他現在看著地上躺著的映雪足以讓他發狂!
“映雪!”
他隨後反應了過來,猛的衝下了高台,他大聲呼喊著映雪的名字,想要喚醒她的沉睡。
“既然如此就送你上黃泉路!”紫袍人看著子歸並沒有搭理他,他緩緩召出自己的四枚釘子,可是現在的釘子上面並不完全是紫色,而是多了一些橙色的氣……
子歸看著那紫袍人的釘上的氣,他眼裡的冰冷、仇恨和殺意在此時變成了一滴眼淚在臉上劃落。
“呵呵,她雖然處子血已經被人取走了,但是她這陽訣之氣到還有點作用,你就做我的釘下亡魂吧!”
“是你,是你把她弄成這樣的……”
子歸此時臉上掛著兩行眼淚,他從來沒有這樣失態過,他手裡的方規仿佛是感受到了子歸心中的恨意和殺意,它劍刃外麵包裹的黑色條塊此時層層崩開,露出那幽黑的劍身來。
“哈哈哈,就是我,如何?速速受死!”紫袍人催動著四顆環繞著紫氣和橙氣的釘子朝子歸猛撲而去!
子歸此時雙眼怒瞪,眼中銀色的血絲已經爬滿,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地獄惡鬼。
而他也沒有注意到,自己體內銀白色的劍氣,此時居然是有一些黑氣散發出來……
釘子飛來,子歸甚至沒有躲!
噗噗噗噗!
四枚釘子狠狠扎在了子歸的身上,他居然沒有一絲躲避。
他手提方規,腳尖點地,直接是朝著紫袍人怒衝而去!
紫袍人看到子歸這幅凶神惡煞的模樣眉頭緊皺,他努力的想將紫釘召回,卻是發現那釘子牢牢的被固定在了子歸的身體上,顯然是子歸有意而為!
“我!操!你!娘!的!!”
子歸一句粗口暴出,也不足以表達他的憤怒!
紫袍人看到子歸手裡的名劍和這拚命三郎的氣勢瞬間慌了神。
“宿星氣訣·紫冰壁!”
這紫袍人催動的冰壁,和在地面上宿啟極的一模一樣!
嗚!
子歸手中的方規帶著撕裂空氣的悲愴聲音一劍斬下!
那冰壁瞬間就被劃開,被方規所壓迫的氣體都是被壓縮成了條狀氣塊。
這氣塊飛過,直接是帶走了紫袍人一條胳膊,隨後狠狠的轟在了紫袍人背後的土牆之上,這土牆也被瞬間砸出了一個正方形的黑洞,煙塵過後,深不見底……
“啊!”
子歸並沒有停止他的攻擊,那紫袍人眼裡現在滿是驚懼。
“饒了……啊!”
他求饒的話還沒喊完,子歸又一劍狠狠的斬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血肉夾雜著左臂飛了出去。
“我要你死啊!!!”
子歸一劍斬過,手中劍鋒回轉。
這一劍,直接砍掉了紫袍人的腦袋。
紫袍人眼裡帶著驚懼,看著他的身體和頭顱分離開來,最終是沒有了任何氣息……
子歸將紫袍人斬了, 立刻朝著映雪跑去。
他扔下方規,方規此時外面的條塊又緩緩聚攏,成了之前的棍子狀。
子歸跪在地上,將映雪慢慢的翻過身,右手懷著她的修長的脖頸緩緩抬起,將右腿墊在映雪的背上,左手牢牢抓著映雪的手。
“映雪……映雪,醒醒,映雪?”
子歸臉上滿是心疼,悔恨,自責。
他哭了,但是哭不出聲,他顫抖的手將映雪嘴邊的血抹去,將她臉上的土灰也輕擦而去,隨後緩緩覆蓋在映雪冰冷的臉上。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他哽咽到一句話都說不出,渾身抽搐。
在不久前,他對女孩說,她笑起來真好看。
女孩對他說,讓他打跑宿往生,自己就對他一直笑,笑到他煩。
他有能力打跑宿往生了,可是這話還能算數嗎?
他從小在皇宮長大,衣食無憂,沒有經歷過什麽生離死別。
他只是覺得很悲傷,為什麽這麽一個靈動的女孩現在就這麽躺在他的懷裡,不複往日歡笑。
他自責,如果自己能夠早一點從那詭異世界裡出來,她會不會就不會這樣了,甚至從一開始,他就不該把她一個人丟在外面。
為什麽……
子歸終於哭出了聲,明明這麽好的一個女孩子,為什麽,為什麽!
他嘴唇顫抖著,鬼使神差的輕輕在女孩額頭上吻了一下,頓覺如玉微涼。
他左手拿起方規,輕輕的抱起映雪,轉身緩緩走出了這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