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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璐靈》第1章 孤谷尊 一
  在一片森林的半坡,住著一個人丁興旺的村莊,村莊的中間有一顆世界上最古老的楠木樹——遠近聞名的楠木王。

  在它遮天蓋地的枝椏觸及的小山丘裡,一堆堆白骨森森的墳地藏在密林下。

  這裡面有這麽一座破舊而不起眼的墳墓,簡陋得不像話,仿佛一開始就粗心地用凹凸不平的石頭和黃泥巴胡亂地拚湊成個小土坡。

  遠遠看去,好像被無數隻野牛踩踏過——墳頭雜草叢生、破敗不堪。

  它至少十年無人問津。

  連這個村莊最德高望重、明千事、曉萬理的‘先生’都不知道裡面埋的是哪家的人!大家只知道以前這塊地周圍長滿了青草和香蘑菇,可不知是十幾年前的哪一天霧氣騰騰的早上,上山采藥的農民,驚恐地發現這裡竟然一夜就憑空冒出了一座墳!

  沒有墓碑、沒有牌匾,就好像一個酒鬼晚上路過這裡,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對窮困的生活失去了勇氣,挖了個坑,順手就把自己埋了。

  大家除了清明節會把祭祀祖先剩下的香紙和糖果放到墳頭上,給這個無名無姓的孤魂野鬼一點關照,平時可沒人願意花時間去打聽這座爛墳裡到底埋的是村裡哪家的親戚?哪裡的人?

  但最近發生的怪事讓他們不得不開始關注這些問題了。

  從這個春天開始,積雪還未全部融化成水,灌溉即將在酷暑來臨後乾旱的大地時,住在這座山底下,楠木王旁邊木屋,一輩子小心眼、心腸毒辣的老村長就發現了一些異樣。

  每天傍晚,當夕陽把整座村莊的一磚一瓦染得血紅時,就會從東方的紅色陰影裡黑鴉鴉地飛來一群邪惡的烏鴉。

  它們撲簌簌地停在楠木王的樹枝上棲息、直到夕陽完全沉入西方大地,夜幕降臨,月亮升起,它們就會飛蛾撲火般、鋪天蓋地衝向那堆墳頭。

  用嘴把青草的根莖咬斷、用鋒利的鐵爪扒開石子,用唾液把黃泥巴揉成團,叼起來朝四面八方的黑暗森林飛去!

  更怪異的是,村長已經習慣了起夜,盡管他不敢想象他所看到的並非是由於老眼昏花,但他寧願相信自己老不中用了,也不敢在心裡暗自下結論。

  但他還是發現,只要有慘白的月光照亮它時,墳頭就開始冒青煙。發出啃骨頭、嘎吱嘎吱的怪聲氣。

  往往第二天就有誰家的雞鴨死在了墳頭,它們的脖子被什麽東西撕裂了喉管,粘稠的鮮血嵌入泥土裡。附近的狗兒像被什麽東西嚇破膽一樣不再犬叫。

  後來,他越來越在意這件事了。

  那怕是大白天在地裡鋤草時他也因為不知道墳裡埋的是什麽東西而惶恐不安。

  直到時間來到了炎炎夏日,這段時間大地被烘烤得乾巴巴的。萬物都已失去了生機。

  等他從農活裡稍微抽出身來,他突然驚恐地發現那堆墳早已經被那群該死的烏鴉挖空了。

  於是他以村長的名義,召集村裡的年輕人打算把墳重新填上,再用水泥死死地封住。

  可就在他們剛開始動土時,突然從近旁的叢林裡竄出四條黑皮野狼,登時把大家魂嚇丟了。

  他花言巧語般慫恿村民們要鼓起勇氣,直到一個木匠工的腿被咬了個大洞,就再沒有人給他壯膽了。大家都認為他鬼迷心竅,非要跟一堆墳過不去。

  就這樣,時間一托再拖。終於,夏季最大的一場暴雨在幾個星期後降臨了。

  這場大雨就像從天上倒下來的,稀裡嘩啦地下了一整天。

  村長做在屋簷下抽著旱煙,一邊算計著要給鎮長送什麽禮物才能合他的胃口,讓兒子在鎮上謀個差事。

  一邊又幻想著這些雨水衝到那堆墳裡,把那該死的東西泡爛——他總感覺那裡面藏著一個很怪的東西,甚至不一定是個人。

  午夜時分,雨終於停了。陰冷的月光重又照亮這片潮濕地,恐怖的一幕在悄然間發生了。

  一陣冷風掃過,楠木王樹上突然飛來數千隻烏鴉。

  幾乎是在眨眼間,墳頭上出現一個黑衣人,就好像他是一下子從叢林的黑暗裡飛出來的。她的後面跟著那四頭一直守衛這座墳的黑皮野狼。黑衣人定了神,像柱子一樣站在墳前一動不動。

  盡管下了很大一場雨,但墳坑裡沒有一點渾水,周圍的泥土都是乾的。此刻還在向外冒熱氣,就像燒開的水壺口從厚重的木板縫裡咕嚕噴出來。

  棺材用黃金繩綁得嚴嚴實實。

  但這場大雨把繩子和棺材上的墨水衝洗掉了。繩子頓時好像小了一圈、棺材也輕了不少。

  就在烏鴉齊聲發出一陣陣啼哭時,黑衣人突然仰起頭,目露凶光。她大喝道,一聲令下,四隻野狼颼地一下越過她跳上棺材,用冰冷的利牙很快把繩子咬得粉碎。

  它們齜牙咧嘴,朝著月亮嚎叫幾聲,隨即消失在樹林裡。

  黑衣人急不可耐地從兜裡掏出一根銀色木杖,砰地一聲,一束耀眼的紅光在結實的棺材板上爆炸。

  她重又射出一道道刺眼的紅光。一些烏鴉被木屑碎片削掉了腦袋,剩下的開始高聲啼哭,聽起來仿佛在用古老的語言吟唱一首哀傷、富有魔力的歌謠。

  終於,棺材被炸開了。

  黑衣人緊握著法杖,面色沉重地盯著棺材,心裡七上八下。

  突然,棺材裡發出一聲聲好像嬰兒般哭叫的刺耳聲,黑衣人又驚又喜、嚇得一頭跪倒在地。烏鴉們也停止了啼哭,紛紛瞪大眼睛、膽怯地伸直腦袋看向棺材。

  棺材裡的聲音開始狂喜地呐喊,開始是含糊不清的沙啞聲、逐漸變成一個男人低沉的像蛇吞噬癩蛤蟆的咀嚼聲。

  “我說過,你是唯一一個可以不用向我下跪的人。”

  他終於可以說出話了。黑衣人松了一口氣。

  說著,一個黑影騰地一下從棺材裡飛到半空,最後穩穩地落在黑衣人面前。

  ‘’恭喜大人重歸天日。‘’黑衣人輕聲說,膽怯地為他換上一件掛滿翡翠的黑色鬥蓬,一邊驚奇地發現他竟然一點都沒有變老!

  ‘’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大人!他還安然無恙,也沒有人察覺到什麽,包括他們的領袖——我試探過他。以你現在蘇醒的時間來看, 只有不到三年了。我們已經勝券在握。”

  黑衣人突然不說話了。前面小道上響起腳步聲!

  她瘋狂地衝向一顆樹後面。在尖叫聲中,把一個哆哆嗦嗦的老頭拉到墳前跪下。老人不停地求饒,聲音讓人心煩,黑衣人乾脆一腳踩斷了他的手。

  “還認識我嗎?老家夥!”那個從棺材裡出來的人露出一個恐怖的冷笑,慢慢轉過身來。

  老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喘著臭氣,來不及說話,隻發出一聲古怪的慘叫,就一頭栽在了地上。

  “大人,這裡要不要偽裝一下,如果被那群人發現了,可能不便於我們之後的計劃。”黑衣人狠狠地把老頭踹進坑裡,冷冰冰地說。

  “不,我認為,應該讓我們的老朋友回憶一下以前的事。我多麽期待看到他們發現我的屍骨不見後一臉的震驚表情。很快,我就會以本尊身份出現在大家面前。今晚,讓我們去拜訪一下當年那些出賣我的家夥們吧!”

  黑衣人冷冷地朝著漆黑的夜空裡吸了一口冷氣。胸腔劇烈地起伏。

  ‘’大人,在你動手之前,這些人都應該在大人面前磕頭,像條狗一樣乞求你的諒解。‘’黑衣人附合道。

  ‘’是啊,我想他們一定會親吻我的腿,裝成一個受害者博取我的同情心。當然,我不認為我的心還能同情誰?哦,對了,張天貴那老家夥下台了沒有?不妨從那些叛徒身上取點東西打包當作我送給他的禮物吧!我想他都快忘記我這麽一個爛人了!”

  說完,他們化成一股黑煙,消失在黑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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