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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璐靈》第2章 安化巷 二
  半個月後的一天晌午,溫度一路飆升,安化巷乃至整個思州城的大街小巷都很難看到一個行人,大家都躲在家裡避暑,看電視睡午覺打發時間。

  安化巷的青石板路被烈日曬得直冒熱氣,已經到了扔隻皮鞋都會融化的程度。

  龍一在他那到處都是蜘蛛網和灰塵的小閣樓裡——怎麽打掃都不頂事——看了一上午的小說,花明叔對他這個行為很是讚賞。

  房間裡沒有風扇,熱浪從四分五裂的玻璃縫裡吹進屋子,熱得他頭昏眼花。於是他在窗縫眼裡夾了一張紙片——測試風力。只要紙片劈裡啪啦被風吹響時,他就跑到窗口悠閑地讓風吹乾臉上的汗水。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對面鹽市街城牆上。在強烈的紫外線下,他看到了兩個背著藍色旅行包,朗朗大笑的人。

  龍一一眼就看出他們就是客廳裡照片上的人。

  他們戴著太陽帽,穿著藍色吊帶褲,健步下了城牆,朝這裡走來。距離遠,龍一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只是看起來兩個都很高興。

  終於,他從城牆下的街道拐進一個小巷,又走進一個巨大的牌匾,徑直來到二樓門口,花明叔費力地挪開擺在門口的花甜粑,給他們騰地方進來。夏荷姨熱情地給他們一人一個大大的擁抱,接過他們的背包,嘴裡直說著“心肝寶貝,玩得怎麽樣?可想死我了!”一邊不停地用一張皺巴巴的抹布幫男孩兒揩額頭上的汗水。

  “他是誰?”男孩兒抬頭一看,驚訝地發現自己家樓頂有一個陌生面孔。夏荷姨也發現了龍一,不滿地低聲咕噥著什麽,隨即男孩兒的臉色看起來像吞了一個榴蓮。龍一悻悻地縮著脖子,把頭從窗戶外收回。

  他躺在床上,感受著樓頂下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低沉模糊的說話聲,過了一會兒,一陣清脆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聲音由模糊變得清晰,最後好像在他耳邊響起。

  突然,嘎吱一聲,門被推開了。

  龍一不得不做起身子,把蓋在臉上的書本扔到一邊,局促地轉過身。

  刹那間,他聞到了一股玫瑰花的清香,頓時覺得涼爽無比,心情也舒暢了許多——一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兒笑吟吟地看著他。

  “很早就期待你來了。”女孩兒白皙的臉窩立刻笑成了白菜心。遞給龍一一大杯西瓜汁,悠然地坐在他旁邊,一邊打量著屋子。

  龍一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臉刷的一下紅了。周圍亂成一鍋粥,從他住到這裡,他都沒有大掃過一次。他看見女孩兒皺起了眉頭,但很快又消失了。

  “你喜歡看小說?外公知道了一定很高興——外公對所有愛讀書的人都有好感。為什麽不到客廳裡去看呢?這裡連個風扇都沒有!”她笑嘻嘻地說,看見龍一臉熱得通紅,腦袋瓜子直冒熱氣。但其實是龍一太緊張了。

  “你就是龍雪?”他吞吞吐吐地說,發現自己在她面前放不開,說話時舌頭好像在打顫。

  “哦,在那張全家福上有很多你的照片,很漂亮!”說完這句話,他的臉變得更紅了。

  “前幾天上官靈長特地找到我,說我們家來一個客人,現在看來,就是你了!”龍雪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見龍一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繼續說:“哦!我知道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很早就知道了。只是讓我驚訝的是,原來你一直就住在思州城邊,對了,那裡叫什麽?孤……孤古尊?”

  看到龍一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他關心地問:“怎麽了?龍一!”

  “是呀!你們當然什麽都知道!只有我從小就被扔在孤谷尊,

像個傻子一樣,什麽事都被蒙在鼓裡!這麽說,他們說的是真的咯!那個……那個人真的不在了!”龍一說,看到龍雪難過地底下頭,他的心猛地一沉,一時間,仿佛喘不上氣了。  之後,龍雪為了緩和氣氛,問起了龍一最近發生的事。於是龍一重新振作精神,把從孤谷尊來到這裡,這段時間前前後後發生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花明叔不肯告訴我詳細的事。不過看起來,接下來我得和你們一起,去那個地方上學了。看起來,你們也是剛從那裡回來的吧!”龍一想立刻讓龍雪告訴他一些那個神秘地方的事!

  但龍雪打算先帶他來到二樓的客廳(裡面開著空調,涼颼颼的),然後慢慢地跟他講!

  可龍一一下來,氣氛立刻就變得緊張了。

  那個男孩兒——龍二,一看到他下來,蹭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龍一看到他整個身子因為生氣而扭曲變形,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瞪著龍一。

  “兔崽子,你可真不要臉,竟然住到我家裡來了!”他氣衝衝地說,轉過身,手差一點就指到了龍一鼻子上!

  龍雪趕緊把他拉開,硬生生地推倒在沙發裡。

  “別不懂禮貌,龍二!”龍一怔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就算再不歡迎自己,也不用這麽粗魯吧!

  “禮貌?”龍二冷冷地說,“跟這家夥講禮貌?你難道忘了是誰害死我們……”

  “停——停,夠了!龍二,你馬上給我閉嘴!不要忘了上官靈長給你說過什麽?”龍雪語氣強硬地警告道。龍一仿佛聽到了龍二說害死什麽,但龍雪迅速地打斷了這段話!一股懷疑的猜想油然而生。

  “那是你,我可沒有向他保證過什麽?”龍二氣衝衝地說,一下又從沙發上跳起來,胸腔劇烈地上下起伏!

  龍一最後安下心來,坐在沙發的角落裡,盡量離龍二做得遠些,因為他依舊不懷好意地用眼角瞄自己。

  只要龍一一看他,他就摩拳擦掌,把牙關咬得咯咯響——使出一些挑釁的動作,嘴裡不出聲地說著什麽——看起來是想和龍一隨便找個地,乾上他娘的一架。

  龍一拚命克制著自己不去理會他,專心地聽著龍雪給花明叔講她在璐璐鎮過的精彩暑假!

  “是呀!真的玩得很開心!時間也被安排得很緊湊:我們先是和其他同學合租了一個寬敞的屋子,早上去采摘藥根,今年後山的五香血騰和生草烏特別多,一共算下來賣了一千多璐幣。

  中午基本上是在樹蔭下練習魔法——今年新交的咒語多得應付不過來了。下午去田野裡實踐植物的生長狀態,有時候也會幫當地人乾點農活,不過都是剪枝、澆水、用魔法把長歪的樹矯正之類的輕松活。

  晚上呢,璐璐瑤專門為我們開放了補習班,我們可以在賽鬥地的草地上對著假人隨意地施咒……上官靈長在整個賽鬥地上畫了一個結界,只要不出那個圈,平時被魔幻司列禁止施用的咒語,都可以在裡面練習一下。

  就像靈長說的,這些咒語本身並沒有錯,早點地了解這些高級麻煩有助於幫助我們領悟,魔幻司這樣做無非是想讓我們變成一個只會施簡單咒語的乖乖兔。

  咒語施得好的還會被授予傑出精靈青年,加入精靈衛隊,和真正的精靈戰士一起去執行任務——大概就是在璐璐靈的邊境巡邏吧!

  這可把參加訓練營的男生們樂壞了,每個人都擠破了頭地想在教官面前表現自己,從沒有見過他們平時上課時那麽積極,你知道的,他們都聽了很多的故事和傳言,以至於深信不疑——在璐璐靈邊境的森林裡,一定住著許多稀奇古怪的魔幻生物,要是被他們碰見了,這是面子上很有光的事,足夠他們在同學面前大吹特吹,一個靈度都成為眾人的焦點。

  哪怕就是去了一趟島島森林,大家也會把他們當成凱旋而歸的英雄看待!因為關於島島森林的恐怖傳說數不勝數。每個人都堅信全世界沒有哪一個地方比那裡更危險了!”

  他羨慕地看著龍雪,聽起來還不錯——至少他即將要去的那個地方,不是他先前所想象的‘在一片陰深深的森林裡,一群野人住在勉強能夠遮風擋雨的茅草棚,每天靠拿著刀叉和弓箭打獵為生’這樣的場景!

  “可就在我們的夏令營快結束的最後幾天,璐璐鎮卻發生了很不愉快的事。”龍雪的話突然變得沉重起來。大家都聚精會神地看著她,除了龍二還在盯著自己。

  “就這兩個月,守夜人——被叫作午夜叉的阿修羅——被上官靈長問責了兩次,他把主要精靈戰士安排到外圍的各個站點駐扎巡邏,結果就在璐璐鎮,在大家眼皮底下,接連發生了三起妖怪襲擊事件。受傷的都是未成年精靈學生,其中最嚴重的一個是和我們一起參加夏令營的一個高年級學生,他被釘在樹上吊了一晚上,被發現時渾身是洞,血都流幹了。

  “哦!他後來被急時送去了魔幻司康復中心,應該不會危及生命。”看到龍一和花明被嚇得不輕,她趕緊補充道!

  “邪惡的畜生!簡直豬狗不如。”花明低聲咒罵道。

  “他們現在已然目無王法,以前只是在一些很隱蔽的地方,襲擊一些漏單的流浪精靈,至少怎麽也不會到璐璐靈來惹事。可就在上周日傍晚,劉姥姥的外孫——傍晚在江邊檢查漁網時——差點被一個妖怪淹死在水裡。要不是當時屠東東老師正好打木橋經過,看到了這一目,把妖怪打跑了,指不定會發生多麽糟糕的事。”龍雪很生氣地說。

  “哦!劉姥姥的外孫,就是那個右腳有碗口大的一個疤,走路一瘸一拐的孩子?”花明叔皺起了眉頭。

  “可他只是一個孩童精靈,魔幻司不是明令禁止妖怪襲擊任何低於十五歲的精靈嗎?他們難道不怕魔幻司執行隊追究?”

  “哈呀!這些該死的妖怪可不認這一套。他們的勢力遠在魔幻司之上,現在魔幻司就是個空殼子,地獄之眼早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了!”龍二語氣傲慢地說道,突然又振奮精神,從沙發跳起來,大聲道:

  “要我說我們就應該主動攻擊,趁早抄了他們的老巢,不用再忍氣吞聲,堂堂正正地和這些雜碎們來個了斷。”

  “這樣下去,戰爭當然是不可避免的,那一天終將會到來的。”花明叔沉聲道。“希望上官壽天已經做好了準備,畢竟他給大家的印象一向是雷厲風行,而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等著被敵人宰殺的首領。”

  ————————————————

  啪!隨著一聲刺耳的爆響,空氣裡升起一股花草混合的嗆鼻味,茶幾上的香熏爐被他高高舉起,在牆根裡砸開了花!

  龍二隨即頭也不回,氣衝衝地朝他的臥室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家面前!

  夏荷姨急匆匆地從廚房裡跑出來,問發生了什麽事?龍雪輕描淡寫地跟她說了一下,一聽說是因為龍一讓他的外孫不高興了,她向龍一投來責備的目光,一邊趕忙解開圍裙,朝龍二的臥室走去。

  之後龍雪花了一下午,把花明叔房間裡的書整齊地堆放到櫃子裡,又忙著在後院水池裡洗衣服。

  盡管龍一很不好意思,一個勁地說自己來,但龍雪還是堅持要幫他打掃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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