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手抓著保溫杯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沒有被周浩一驚一乍的表現所影響，淡定地開口道:

　　“你不是想破案嗎?我知無不言。

　　但是在破案的過程當中，我要帶一個人。”

　　周浩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從他的嘴巴裡面噴了出來，噴到了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男人的臉上:

　　“尚暖，你是第一天當警察嗎?

　　還帶個人，你是警察局局長嗎?”

　　尚暖不為所動，繼續道:

　　“需要信息員嗎?”

　　周浩動了動眉毛，不甘心嘟囔道:

　　“這不合規矩……”

　　尚暖內斂地笑笑，不說話了。

　　周浩見尚暖沒反應，也不好太獅子大開口。

　　這年頭，有本事的，都得供著。

　　偏生尚暖是一個有本事的，技術過硬。

　　否則，人家一個計算機專業的學生，當初也不會破格被警察局錄用了。

　　規矩是什麽?

　　破案就是規矩。

　　不能破案，再講規矩人家也隻當警察局的人是一幫飯桶。

　　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講規矩。

　　極少數部分的人，守底線。

　　守底線的人，不需要講規矩，也不會做出什麽太過出格的事。

　　沒底線的人，守規矩，可能人家守了一輩子，到頭來都不知道自己其實是一個沒底線的人。

　　只要稍稍一有機會，他就會偏離正軌千裡萬裡，成為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誰啊?”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周浩不情不願地開了口。

　　“胡雍。”

　　尚暖心裡毫無剛剛壓迫了重案組隊長的壓力，淡笑著開口吐出了一個名字。

　　“胡雍?”

　　周浩重複了一遍，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突然，周浩驚叫了一聲，恍然想起道:

　　“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天那個來警察局找你，長相極其普通的人?”

　　尚暖點了點頭。

　　周浩剛迫於尚暖的淫威折了節，轉而就開始圍著尚暖八卦起來:

　　“那個胡雍真是你的大學同學?你跟人家什麽關系啊?

　　如果關系好的話，沒道理才半年過去，你就連人家名字都不記得去了啊……

　　但若是你跟人家沒什麽關系的話，也犯不著為了他而賣身啊……”

　　周浩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了尚暖賞給他的一個白眼。

　　但是周浩沒有當一回事，繼續湊近尚暖，笑得賊兮兮地問:

　　“喂，話說，小暖啊，那個胡雍是什麽來頭啊?”

　　尚暖在白眼翻完之後，淡定地看了周浩一眼，留給周浩一個自己體會的意味深長表情，客氣而疏離地走了。

　　周浩看著尚暖的背影“切”了一聲。

　　轉而，在信息科科長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周浩一把抓住信息科科長，扯著嗓子喊:

　　“老張啊，你們科的尚暖，以後是我們重案組的人了啊！”

　　五十歲的信息科科長皺著眉頭看了滿臉得瑟的周浩一眼，不悅地一揮手打掉周浩的手，拆穿他道:

　　“用不著這麽大聲，我雖然年紀大了，可是還沒聾。”

　　周浩將被打掉的手，再一次搭上信息科科長的肩膀，哈哈哈張狂大笑。

　　信息科科長將不悅擺在臉上，將所有複雜的情緒，都藏在了心裡，沒有跟周浩多說什麽。

　　但是周浩並沒能高興多久。

　　因為等到他跟信息科科長炫耀了一會兒之後，打算再追著尚暖打探一些消息的時候，就看見尚暖從信息科走了出來。

　　走了出來也就算了，人家還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你這是……”

　　周浩遲疑道。

　　尚暖答得滴水不漏:

　　“出外勤啊。”

　　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卻叫人想要跳起來打人。

　　特別是後面尚暖又加了一句的時候:

　　“哦，對了，我順便帶上胡雍了。”

　　周浩看著尚暖的背影，直覺告訴他:

　　如果這一次，他跟著尚暖他們一起，應該是可以查出點什麽來的。

　　周浩在跟過去與不跟過去之間糾結了半晌，最後咬牙，轉身回去跟信息科的科長繼續嘮嗑了。

　　警察局外面，林落正坐在一輛紅色的SUV副駕駛上。

　　如今的林落，沒有駕照，自然是不能開車的。

　　穿著駝色羽絨服，搭配著深藍牛仔褲的男人，一下鑽入了汽車。

　　他從兜裡掏出了手機，食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點，林落瞥了一眼，看到那手機頁面上是一副地圖。

　　地圖上有幾個地方，被畫上了紅點。

　　尚暖一邊點，一邊開始在手機上劃線，一邊對林落解釋道:

　　“孟司捷是在天宇集團跳樓的，天宇集團在明月廣場。

　　喬庭皖在沙家灣地鐵站被人襲擊。

　　韓燦在LD酒吧中毒而死。LD酒吧在坪西。

　　……還有你，你住這兒。”

　　尚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看向林落道:

　　“我們現在在警察局，雖然LD酒吧離我們最近，可是，LD酒吧，明月廣場，還有沙家灣地鐵站是在一條線上的。

　　你以前住的地方，離警察局也不算遠，不如我們先去你家?”

　　林落自然是沒意見的。

　　當初他死得太窩囊了，有關肇事司機的信息，他竟然一個也不知道。

　　雖然從尚暖那兒，林落也聽到了些許情況，但是，這些都是警察之後查出來的。

　　相較於警察事後查出來的東西，林落自認為，他這個當事人去一趟現場，更容易有重要的發現。

　　汽車緩慢地離開了警察局。

　　不久之後，又在一條尚算寬敞的馬路邊停了下來。

　　汽車上的兩人，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看著那個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

　　這一日，是冬季的晴天。

　　天氣不冷太陽光不曬。

　　很多人選擇在這樣的天氣出行。

　　當初林落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一個晴天。

　　林落掀開窗簾，金色的陽光照進了室內。

　　林落站到了陽台上，陽光暖暖地照在林落的身上。

　　林落被這樣的陽光誘惑，走出了門，在經過那個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時，被一輛失控的車迎面撞上。

　　…………

　　林落的思緒戛然而止，看向十字路口的眼光頓了頓。

　　尚暖若有所感，撇頭看了林落一眼，問道:

　　“怎麽了?”

　　林落搖了搖頭，道:

　　“我在想，那一次事故死的只有我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