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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的變遷》第45章 上元佳人
  李五把船上安頓好了,隨後趕來,推著吳夢前行,張財神和林貴平在前頭引路,走了約莫一刻時辰,到了一個小院子前。

  張財神上前敲了敲院門,出來一個青衣小婢兒,看到張財神立刻行禮道:“原來是張掌櫃,奴婢有禮了。”

  張財神呵呵笑著塞了些銅錢給小婢兒道:“小青兒不必多禮,都是熟人了。”

  小青接過銅錢,打開院門讓眾人入內,吳夢進了小院,見這小院造型頗為別致,涼亭水閣,幽靜小道,可惜水瘦山寒,枯枝敗葉,待到春日裡定是一番美景。

  穿過遊廊,前面的迎客廳燭火通明,廳前掛著一個走馬燈正在旋轉,吳夢來了興趣,忙吩咐李五推著自己前去好好看看。

  這走馬燈的骨架是用細細的小竹子扎成,外面是絹紗包裹,上面是刺繡的八幅圖,分別是嫦娥奔月的幾個片段。

  畫中女子婀娜多姿,面容秀美,隨著花燈的轉動,這畫像仿佛活了過來,嫦娥奔月前的翹首以盼,獨自呆在廣寒宮的寂寥哀怨描繪的栩栩如生,看得吳夢嘖嘖稱奇。

  那小青兒看見吳夢對此物頗有興致,便介紹道:“先生,此花燈是通判家的曾衙內所贈,製作的頗為精美。”

  吳夢點點頭,便沒有了興致,想著如此精致靈巧的花燈是個風流衙內所贈,也是大煞風景了。

  眾人進入廳堂,一股暖氣迎面襲來,林貴平指著煤球爐笑道:“昕頌兄,景娘子宅中也用上了煤球爐。”

  小青兒道:“此爐是麗景樓的文衙內送與小姐的,還真是暖和。”

  吳夢本還想問問小青兒用這爐子的感受,一聽是嫖客所贈又打消了念頭。

  小青兒福了一福道:“諸位先生稍待,奴婢這就去請小姐前來。”

  吳夢打量著廳堂,這裡面布置的頗為雅致,中間客座後面的牆壁上掛著,名人山水,香幾上博山古銅爐,燒著龍涎香餅,。

  兩旁書桌,擺設些古玩,壁上貼著幾筆狂草,前面一個案幾上擺著一張古箏。

  大宋的文治還真不是吹的,不管是酒樓、店鋪,還是這煙花之地,處處都表現著文采風流。

  過了片刻,外面門簾打開,一個佳人嫋嫋婷婷的走了進來衝著眾人盈盈一拜說道:“讓諸位久等了,奴家這廂有禮了。“

  張財神還禮笑道:“景娘子不必多禮,文人雅士前來必是文縐縐,某是粗人,喜好講些唐突的俗語,景娘子這絕世佳人可千萬不要嫌棄,還是先把酒菜擺上來吧,某家腹中饑餓的咕咕直叫。”

  說罷拍拍肚皮,哈哈大笑。

  吳夢和林貴平都不禁莞兒,吳夢心道這張財神還真是有本事,在這風雅之地說些俗語竟然絲毫不見違和之感。

  景靈不由掩嘴一笑,連忙喚來青兒去吩咐廚子上菜。

  張財神指著吳夢和林貴平介紹道:“這是某的兩位兄弟,年輕的這位是林掌櫃。”

  景靈望著這個英氣逼人的掌櫃心中一凜,連忙屈身行禮道:“奴家見過林掌櫃。”

  林貴平望著這張俏臉一時有點愣神,吳夢瞧見他那呆相,趕緊在後面揪了他一把。

  林貴平一驚,立時回過神來,忙回禮道:“景娘子客氣了,在下也是一粗人,不必如此多禮。”

  景靈看到林貴平愣神的樣子不由嫣然一笑。

  張財神又介紹道:“這位是吳先生,他可是精通數算之法,等下可與你切磋切磋。”

  景靈一雙妙目不由仔細的打量些吳夢來,

這下愣神的換做美女了。  吳夢讓她看得全身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臉上,笑道:“景娘子,在下臉上沒有花吧。”

  景靈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改剛才與林貴平打招呼的疏離,趕緊福了一福道:“小女子久聞吳先生的大名,只是不曾見到本人,今日得見,甚是榮幸。”

  張財神哈哈一笑:“原來景娘子對吳先生仰慕已久,好說好說,吳先生刁然一身,你還有機會。”

  景靈害羞的轉過身來啐了張財神一口,正在此時,仆婦將飯桌收拾好,端上菜肴,倒好美酒,景靈請眾人上桌飲酒。

  林貴平和張財神推著吳夢的輪椅坐了首位,讓景靈坐在一旁相陪,張財神卻坐在下首打著哈哈。

  吳夢一看都是些清淡的飲食,他的口味比較重,穿越前喜歡吃湘菜,穿越後喜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尤其喜歡吃丁府裡馬嬸弄的烤羊和燉羊。

  現在看看桌子上都是些脂非餅、糟羊蹄、蓮花肉油餅、爆肉雙下角子,清水煮羊肉、魚羹之類,還有些涼菜,他便沒有了胃口,尋思今年還是要弄些炒菜來喂喂肚子裡的饞蟲。

  張財神上桌便端起酒杯道:“今日上元節,讓我等學學詩仙李白,來個將敬酒,杯莫停,寧願長醉不願醒,來來來,連喝三杯。”

  吳夢發現張財神正是後世說的那種情商極高的人,有他在的地方永遠不會冷場。連忙端起酒杯來喝了三杯。

  一旁的小青趕緊把酒給三位斟上,景靈一邊用公筷給吳夢夾著菜,輕啟櫻唇軟語溫香的問道:“吳先生可是不喜這般口味。”

  吳夢也不客氣,笑呵呵說道:“在下也是一粗人,你且把那羊肉端到某跟前來,某家喜歡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林貴平大聲叫好:“這才是真豪傑、真漢子。”

  張財神賊溜溜的笑道:“景娘子隻管吳先生的口味,對我等是不聞不問,寒心哪。”

  景靈掩嘴笑道:“張掌櫃真是多心啊,吳先生是第一次前來,奴家自然要多問幾句。”

  林貴平接口揶揄道:“那某也是初次前來,只見你問他,也不問問某家。”

  景靈大羞,吳夢一看便不得已打圓場道:“景娘子是看某雙腿不便,才幫忙的。”呵呵,能說出這般煞風景的話,吳夢的情商還真是個硬傷。

  這一說搞得張財神和林貴平不好接口了,景靈趕緊站起身來道:“奴家給三位官人唱個小曲,助助酒興吧。”

  說罷走到古箏處坐下,調了調琴弦試音,然後伸出嫩藕似的手臂,勾弦彈起琴音。

  起起伏伏的前奏過後,景靈請啟櫻唇,開口吟唱著唐代詩人蘇味道的《正月十五夜》: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遊伎皆穠李,行歌徑落梅。

  金吾夜不禁,玉漏莫相催。”

  景靈的歌聲柔中夾著幾分柔媚,合著空靈的古箏聲聲,恰似那黃鶯出谷,鳶啼鳳鳴,聽得三人不由癡了。

  箏音一停,吳夢不由擊掌叫好喝彩,張財神端起酒杯,敬了景靈一杯,景靈一乾而盡,臉上現出兩朵紅暈,看上去真叫漢子們酒不醉人自醉。

  隨後景靈又唱起大宋著名詞人柳七的《如魚水,帝裡疏散》:

  “帝裡疏散,數載酒縈花系,九陌狂遊。良景對珍筵惱,佳人自有風流。勸瓊甌。絳唇啟、歌發清幽。被舉措、藝足才高,在處別得豔姬留。

  浮名利,擬拚休。是非莫掛心頭。富貴豈由人,時會高志須酬。莫閑愁。共綠蟻、紅粉相尤。向繡幄,醉倚芳姿睡,算除此外何求。”

  景靈百靈鳥般婉轉歌聲,將柳三變年少落第,苦苦追尋自我救贖之路的掙扎演繹的淋漓盡致,而落第的柳七此刻其實就流落在蘇杭一帶。

  吳夢不由陷入了沉思,仿佛回到了後世的自己在人生道路上起起伏伏,茫然而又毫無目的的追求,最終落了個身敗名裂,他當時的心境又何嘗不是這般無奈。

  林貴平看著吳夢情緒不對,知道這首詞曲勾起了他不好的回憶,趕緊道:“景娘子歌聲真是動聽,不知有否適合我等這些車軸漢子們聽的豪邁之曲。”

  來煙花之地的大多是些無病呻吟,故作風雅的富豪子弟,又哪會去聽金戈鐵馬的雄渾之曲。

  景靈略略沉思了一下,揮手彈起了《十面埋伏》中第二段的曲子,只聽到古箏雄渾之聲大作,景靈壓低嗓音唱到:

  “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鬥,隨風滿地石亂走。

  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漢家大將西出師。

  將軍金甲夜不脫,半夜軍行戈相撥,風頭如刀面如割。

  馬毛帶雪汗氣蒸,五花連錢旋作冰,幕中草檄硯水凝。

  虜騎聞之應膽懾,料知短兵不敢接,車師西門佇獻捷。”

  這是唐代詩人岑參的《走馬川行奉送出師西征》,被這雄渾的《十面埋伏》一激,剛才情緒低落的吳夢精神一振,細細聽來。

  景靈雖然唱功極佳,可惜是一女子,無法唱出詩中雄厚悲壯的意境。

  待到景靈的箏音一停,吳夢酒意上湧,拿起筷子敲著前面的碗大聲唱到: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何惜百死報家國,忍歎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某願守土複開疆,堂堂大宋要讓四方來.....賀.....!“

  歌聲一畢,張財神和林貴平擊掌叫好,景靈妙目連閃,眼神裡有著掩飾不住讚許,自從文衙內說了吳夢的才乾,她一直留心著打探吳夢的消息。

  今日一見先是發現這位先生雖然其貌不揚,可眼神裡的神采卻是平生僅見。

  此刻聽了吳夢一曲雄壯的歌曲,平日裡見慣了的奶油小生在這個殘廢漢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張財神笑眯眯的問道:“吳先生, 這一曲名喚作什麽,確是雄壯無比,我大宋好男兒當如是也。”

  吳夢心道你這好色貪財的商賈之輩還要當大宋好男兒啊,嘴上卻說道:“張掌櫃真是識貨,這首歌名叫《精忠報國》,自是激勵我大宋男兒奮起上進,複我堂堂華夏之壯麗河山。”

  林貴平擊節叫好,當下便請教起吳夢這首歌的詞和唱法,三人一起合唱起來,張財神和吳夢那破鑼似的嗓音快要把屋頂掀翻了。

  好好的一個軟玉溫香的煙花之地被三個粗俗漢子弄成了金戈鐵馬的硝煙戰場,景靈坐在一旁隻管斟酒倒茶,笑吟吟的看著三人把酒唱曲。

  三人把盞飲酒,邊唱邊喝,醉醺醺的大放厥詞要收復燕雲,威服黨項,重複漢唐榮光。

  等到三人說累了,景靈才站起身來,對著吳夢福了一福道:“先生,奴家可否請教些數算之法?”

  吳夢喝的臉紅脖子粗,哪還記得那些X、Y、Z,隻好憨笑道:“今日裡喝大了,改日再與景娘子討教。”

  景靈的俏臉上頓時顯露失望之情,林貴平瞧著不由憐惜起來,忙道:“景娘子不必失望,吳先生就住在吳山村婁江渡口的學堂邊上,離此不過十余裡,有了空暇不妨上門去求教。”

  景靈一泓秋水般的眸子瞧著吳夢道:“先生,那小女子下次登門求教。”

  吳夢抱了抱拳道:“好說好說。”

  三人最後喝的酩酊大醉,景靈喚來馬車,又吩咐仆人們將三人扶上馬車送走,她站在院子門口望著馬車的背影不由久久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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