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裡的孫毅從小沒見過世面,就連去興市這種地級市已經讓他興奮的找不著北,興市的舅舅是部隊轉業幹部,後來在公安部門工作,這會的人們都對軍人很崇拜,喜歡穿著軍裝,看起來英姿颯爽的,威武不凡!
孫毅的爸爸後面又去過幾次興市的舅舅家,回來的時候拿了好多軍裝,還有八一軍帽,軍裝太大穿不了,但是軍帽還是可以戴著威風一下的,時常戴著帽子跟小夥伴們玩遊戲,無非就是什麽你是國民黨,是壞人,我是八路軍,是好人。年幼的孫毅只知道好和壞,能知道八路軍就不錯了,可不管之前的紅軍和後面的解放軍,有次小夥伴告訴他說最厲害的是紅軍,他對人家很鄙視,說道:“有八路軍厲害嗎?”同齡人的娃娃頭說的話,也是很有信服力的,很多人都知道過去八路軍是最厲害的!
娃娃孫毅還喜歡看武俠劇,每天放學之後拿著棍子放到地上,一邊提溜著一邊跑,嘴裡喊著“駕”。有時候還把掃把抽出竹子來,(老家的大掃把都是那種竹子捆起來的,很好用。)跨在腰上當做劍用。有次帶著弟弟和鄰居家表叔的兒子,說給他們傳授武術,讓他們靠著牆面別動,然後用荊條抽打,想來都可怕,那倆人竟然也相信!
第二個給孫毅樹立軍人形象的是大舅家的表哥,叫孫稻,跟自己一個姓,父母同姓也算是比較少見的了。他的表哥去華中當了武警,寫信的時候順便寄了一些照片,都是軍裝照,還有握著手槍的照片,看的孫毅羨慕不已,就想自己也能去。表哥當了六年兵就回來了,在家裡表演了鐵頭功,頭開板磚,磕碎酒瓶子,又給了很大的震撼。
孫毅喜歡歷史,喜歡那種叱吒風雲,風起雲湧的生活,看書最多的就是《上下五千年》,電視劇就是看各類歷史劇,古裝劇。他夢想自己是騎馬威風的大將軍,只是當下的社會難免要泡湯了。
家裡貧窮,生活艱辛,住的窯洞都裂開了縫,還是在裡面住著,後面用木頭支撐著窯洞,到了後面實在不行就在鄰居家租了房子,那種農村自建房,一大間,每個月40塊的租金,鄰居戲言這每個月都有人買麵粉了。
爸爸雖然沒什麽大本事,可對孩子還是很好的,經常買點吃的給幾個孩子,孫毅也不知道生活的艱辛,只知道有飯吃有衣穿就好,自己每天悠哉遊哉的上學就行。他覺得自己就是學習,好像沒有別的事情能做。媽媽身體也不是特別好,在家務農的同時還要照顧家人的起居,之前醫生說不能乾累活,對身體不好,可是農村人又怎麽能不乾農活呢,這都是家庭的生計呀。孫毅有時候想趕緊長大,掙錢養活爸媽,讓他們享福。
“毅毅,你好好讀書,從咱們這山溝裡走出去,在這煤礦上沒啥出息,別像你爸一樣一直在這破煤窯打轉。”媽媽說這話的時候也是一把辛酸淚,家庭的困境無力解決,看著別的孩子還可以穿新衣服,可是自己的孩子就不行。
村子邊上有煤礦,鄰居家有人交際好,去謀了個好職業,也有的走了門路去販煤,雖說不是大富大貴,起碼家庭也有起色,媽媽說了爸爸幾次,可是爸爸就那內向的性格,最後還是乾著普通的裝煤的活。家庭壓力大,導致爸爸脾氣有時候也不好,對孫毅和孫傅動則一頓毒打,跟媽媽的吵架也時有發生,更有甚者曾說你怎麽不去賺錢的話。
孫毅去了高中,市裡的重點高中,全家都很高興,這次去孫毅第一次去這個古城,
渭城市,打著出租到了學校,看著去年的榜單,孫毅給爸爸說:“這最好的怎麽才是浙大啊,一本率才六十多,這學校一般吧。”爸爸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根本就不懂,就笑了笑,孫毅心裡也沒明白,浙大已經很不錯了,他的成績在這裡也只能是一般! 報道的時候,果不其然,635分以上才是實驗班,實驗班一共有3個,而他去了火箭班,6班,從此開始了市重點的學習。他的周圍全是周邊縣裡的學生,他問了問別人成績,前面的621,左邊的同桌620,右邊的630。原來大家都很厲害,自己確實坐井觀天了,他覺得壓力很大!
孫毅在學校是住宿,一共8個人,他跟郝勇分到了一個宿舍,同寢室的一個是市裡的,家比較遠,其他都是縣裡的。剛進了宿舍,看見大家都在,於是一個戴眼鏡的自我介紹,“各位好,現在人來齊了,自我介紹下,我叫王船,5班的,邠城人。”“我叫孫毅,也是邠城的。”“劉敘,興市。”……做了介紹也算認識了,不一會,郝勇叫孫毅出去吃飯,出了門,郝勇罵道:“裝什麽,一個邠城人,搞得跟市裡的一樣,文鄒鄒的幹嘛,惡心。”孫毅聽完搖搖頭,分明是王船那句麻煩兄台關下門,謝謝惹得不開心。郝勇是直來直去,有西北縣的豪爽,不喜歡這種語調。
第一次月考的時候,考了班級第五名,年級就不說了,排不上號。班主任說要重新排座位,按名次進來選座位,他們班的第一名是個漂亮可愛的女生,也是縣區來的,叫龔苗。孫毅理所當然的選到了她的旁邊,他可沒那麽矜持,刻意去坐遠點,他就是為了提高自己的成績,希望能跟龔苗多學學,從大山裡來到市裡,面子有時候也無足輕重了!他左邊坐的是市裡的一個女孩,叫龔香,看著很淑女范。
“你好,我就龔香。”孫毅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思維,他還帶著點小男生的靦腆,說:“我…我叫孫毅。”說完臉都要紅了一樣,惹得龔香抿嘴笑個不停。未免尷尬,他隻好低頭繼續看書,學習!
孫毅的理科不錯,由於愛好原因,第一次月考,地理和化學竟然都考了滿分,就是英語在及格邊緣,語文剛及格。於是班主任認識了他,任課老師認識了他。
市裡的學校學習氛圍還是很濃厚的,大家都在你追我趕的學習也沒什麽其他心思,都是好好學習,拚成績而已,在這裡,孫毅第一次見到多媒體教室,第一次見到用幻燈片上課,第一次見到上課的老是還可以帶話筒,擴音器!這在以前都是不可能的!
孫毅總是那麽特別,腳上穿著媽媽做的布鞋,穿著老舊的襯衣,給人看著就像一個落魄的工人一樣!有一次大伯家的孫龔來市裡看病,順便去看望了孫毅,孫龔見面的時候問孫毅:“想吃啥,哥帶你去!”此時,孫毅手裡拿著咬了一口的饅頭,吃了一半被大哥了出來,孫龔看著弟弟的模樣,心裡感觸,看人家穿戴整齊,早餐有雞蛋有奶,吃著包子,菜夾饃,可是他二爸家的弟弟,吃著簡單的饅頭,不由得心下難受!“帶我去吃個蓋澆飯吧,看著好香啊。”孫毅每次路過那家蓋澆飯門口,就聞到撲鼻的香味,一直就想吃。這次正好要大哥帶著嘗嘗,於是吃了一碗六塊錢的宮保雞丁蓋飯,他吃的很開心。
生活確實不易,不要去抱怨什麽,父母天定,既然無力改變現狀,那就期待改變未來,能做到的就是讓自己的孩子不在受自己經歷的苦楚, 不在上學背著饅頭,不在吃不飽飯,不在穿著破爛的衣服,只要有努力,再不好的現狀都會得到改善,如果聽天由命,那自己的苦豈不是要一代代的傳下去了!
學習學習,在學校的孫毅沒有生活,準確的來說沒有娛樂,沒有活動,有時候逛個街買點衣服鞋子都是奢侈,他沒有那個能耐,也沒有那個資金,高一的他給家人打電話都用的是王船的小靈通。他記得王船說有事可以讓家裡把電話打給他,他會給孫毅的。可是後面接了兩次電話之後就再也沒有接到過了,他才知道原來很多事情要靠自己,他人的幫助也只是一時的,不能指望別人一如既往的幫助你,別人也沒有這個義務。所以他自己買了個IC卡,空閑時間給老爸打個電話聊聊天,當然更多的還是生活費不夠的時候,孫毅的生活費是一個月300塊錢,很緊張,這簡單的吃個飯可以,買點資料就會少吃幾頓飯了,孫毅從不埋怨,他知道,他也理解,爸爸很辛苦,家裡條件不好這是客觀事實,他不能怨天尤人,更不能羨慕別人家的優渥,他只能靠自己慢慢的走,他不指望將來大富大貴,只求能夠有所出息,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有抱負,有理想,他想實現自己心裡的想法!為了目標前進是自己唯一的出路這條路上充滿了孤獨,寂寞,充滿了心酸,也有無數的白眼,可是那又怎麽樣呢?這是拚搏的路上,以後的生活,誰又能夠知道呢?
語文老師經常說:“哀莫大於心死。”只要能夠堅持,還有什麽是不能做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