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江武府有一座武儀山,面朝東南,背靠是滔滔東去的帝江。帝江發源於蜀地之外的群山,因其橫穿中原而被稱之為中原命脈。武儀山背靠中原命脈,山中十二峰皆為奇峰,又有道教門派道宗落居,因此著名。
道宗由道仙玄易子開山立宗,至今數百年,又有後人一統道教正一全真兩派,婦孺皆知,被天下人尊為道家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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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陰雨連綿,武儀山道宗十二奇峰之一的小蒼峰頂,雲海翻湧蒼松青翠,一名仙風道骨的中年道士正觀望著峰頂盛景。這名道士,是江湖之上聲明赫赫的地仙道人,是在道宗連掌門都要畏懼三分的祁通緯。
春雨如絲,在祁通緯衣袍一寸處被蒸發成縷縷白煙,在其身後,是一方山岩打造成的粗糙棋盤。
不知這雨下了多久,上山的路上終於傳來了動靜,一名破衣襤褸的老頭舉著一柄破舊的竹傘,緩緩上到山頂來。山間的涼風再加上被雨淋濕的破爛衣袍,老頭一路走的瑟瑟發抖,當見到祁通緯時,老頭微蜷著身子咧嘴笑道:“你們那老祖宗道仙也真是,非要在這武儀山裡頭開山立宗,山底下不就挺好,還省了上山下山的腳程。”
道宗的大仙人沒有理會老頭所言,只是側目瞥了老頭一眼,一揮長袖,頭頂的烏雲頓時散開,撥雲見日。
老頭看一眼頭頂散去烏雲的晴空,會心一笑,與祁通緯一同坐在棋盤前。
“我在武儀山下等了十年,見過西楚劍皇上這武儀山,見過武林至尊徐乾峰等德高望重之輩登上這小蒼峰,今日總算是輪到我了。”老頭笑道。
祁通緯始終是臉色平靜,將盛著黑子的棋盒推到老頭面前,說道:“如你所願,對弈三局,你若輸一局,便在這峰頂求死。”
老頭甚是爽快,一口氣答應下來。
祁通緯早年於小蒼峰得道,引仙鶴下凡成地仙道人,舉手投足之間便可翻雲覆雨,天下人隻知祁通緯手段通天緯地,卻不知祁通緯的棋術,亦是與其手段等高。
老頭閑庭信步的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正中,衝對面的祁通緯笑道:“祁大仙人可否得知前幾日江下徐家滅門,徐乾峰莫元雪夫婦慘遭殺害,蕩魔劍下落不明,整個徐家隻活下一個外姓管家和一個八歲的小姑娘。”
祁通緯落一棋子在右中,神色平靜,不言不語。
老頭隨手落一黑子,收斂了笑容說道:“蕩魔劍乃徐家世代武學奇才嘔心瀝血之作,得之便能問鼎江湖,天下間無人匹敵。祁大仙人精通卜卦之術,不妨替我算算,這蕩魔劍被藏在了什麽地方?”
祁通緯噤口不言。
老頭見祁通緯不言語,於是提起當年徐家淡出江湖之後,說道:“徐家淡出江湖之後,不少徐家人棄徐家而行走江湖、或是各自隱居,卻因蕩魔劍慘遭追殺,最終人盡亡卻未逼問出半點關於蕩魔劍的消息,祁大仙人可知這些將徐家人在江湖上趕盡殺絕的人,可否是與滅徐家滿門的是一路人?”
祁通緯依舊不言語。老頭咧嘴一笑,掀過徐家一事,說道:“江湖上與徐家同樣遭遇的,還有道門的神霄派,一夜之間血洗神霄山,一千余神霄派道士皆是死於非命,後來江湖傳言是因神霄派有一部與道宗請神劍極其相似更甚者超越請神劍的劍法,只是神霄派已被滅門,道宗請神劍又是道宗張家一脈單傳,這種傳言也就不攻自破。這種道宗自家之事,祁大仙人總知曉吧?”
老頭眉目頗善,
見祁通緯始終不理會,於是便自顧自的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背後的謀事者,可不是簡單人物,拿刀殺人,還將罪名嫁禍於江湖草莽,天底下能上演這般好戲,卻依然自顧悠閑做聖人的,可沒幾個。” 此時一局棋已經下完多半,老頭被祁通緯圍追堵截落於下風,觀棋盤之局勢,老頭已然是釜中遊魚走投無路,可就在此時,道宗的大仙人祁通緯突然開口問老頭:“天下人都說黃一仙下棋落子可觸天勢,早年更是以棋殺人、以一盤棋滅一國,這些天下人所言,可否都是真?”
老頭難為意的咧嘴一笑,搖頭道:“江湖傳言,誇大其詞而已,根本沒有這般本事。”
祁通緯不經意的看一眼老頭,接著繼續閉口不言的下棋。
這盤棋下到接近尾聲, 已經再沒有繼續落子的必要,棋盤上的局勢,老頭是必死無疑。
就在這絕境之中,老頭一子果斷落入棋盤,隨著棋子落盤的清脆響聲,整個棋盤的局勢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必死無疑的老頭,竟然離奇的因一枚黑子而佔據上風,對祁通緯的白子層層碾壓。
老頭眉目漸漸顯得陰鷙,祁通緯臉色微變。
老頭又落一子,原本因祁通緯撥雲見日的本事而朗日無雲的天空突然下起陰雨。
再落一子,祁通緯隻覺一股十分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鬢角的黑發,不知不覺白了幾縷。
祁通緯問老頭:“閣下究竟是何人?”
老頭笑道:“山下十年一等,等下棋之人。”
天空突然響起暴雷,雷聲震耳。祁通緯起身欲要離去,卻覺頭昏腦漲,手腳無力。
老頭面容陰鷙,冷聲道:“我等十年,隻為今日殺你祁通緯!”
山澗中突然傳來一聲鶴唳,聽得令人心頭髮毛。祁通緯猛然後退幾步,一口血迸口而出,暴怒道:“你敢斬我氣運?”
老頭端坐棋盤之前,神色平靜。
“逆天而行,天斬你一刀,有何不對?”
祁通緯面露裂紋,如山岩皸裂,七竅血流不止。山澗中衝出兩隻仙鶴,羽毛脫落渾身血跡斑斑,聲聲鶴唳傳遍整個武儀山。
老頭捏起最後一枚黑子,陰沉言道:“今日你祁通緯就算是那天上的仙人,也必死無疑!”
最後一枚黑子落定棋盤,眼前對弈之人神形俱滅,仙鶴殞身,老頭以棋殺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