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楓的頭髮很黑,他的眼睛也是炯炯有神的黑色,他的右手順著亂石堆往上移動了一下,一個用極薄小羊皮做成的褐色乾糧袋,被他黑瘦小手抓了過來。羅楓用力嗅了嗅打開的乾糧袋裡面……還好,幾個可人的乾餅子依然乾燥,帶著面香。
見此情景,羅楓高挺的鼻子微微哼了一聲,這一哼裡既有愜意,也有些許得意。他將小鐵刀在潭水裡清洗乾淨,清香撲鼻的野魚也烤的正當火候,一刀乾餅子、一刀烤野魚,羅楓吃著吃著,頓覺精神大爽不已,厚薄適中的嘴唇漾起了笑容。
走到亂石上,水潭四周既有老樹環繞濃蔭密布,但濃蔭讓所有的東西——包括光線、聲音——都黯淡下來,正午的水潭四周靜謐的有些可怕。羅楓看著潭水四周濃鬱下的靜謐,又抬頭看了看樹葉上的朗朗天空——那裡有一隻蒼鷹翱翔……
在靜謐裡,一陣涼涼的微風吹過羅楓,驅散了他心頭的興奮——這水潭很大很幽深,通往對岸的一條小路沿著峭壁岩石的山勢蜿蜒曲折。
就在這時,靜謐中響起一聲鳥兒的鳴叫。
“鳥叫聲……”羅楓心有余悸,“幾個月前,也是這樣的一聲鳥叫,使平靜的潭水波浪翻滾,而今天……”
羅楓輕吸一口氣,他撿起扔在地上的乾糧袋,手握著小鐵刀和半條吃剩下的烤魚……,開始向身後的山坡急速跑去。
他靈巧的身影在亂石和青草之間飛快的跳動著,他感到涼涼的風開始變得潮濕起來。四周的朗朗陽光被逐漸凝聚的水霧所吞噬,霧氣緩慢遮住了天空的太陽。爽朗的晴天刹那變得陰暗,朦朦朧朧的潭水上,跳躍的閃電在霧氣中閃爍,巨大的潭水泛起澎湃的浪濤。
羅楓盡力加快奔跑的速度,潭水的滾動比他想象的還要迅速猛烈,潮潮的水汽帶著力量緊跟在他身後,現在洶湧的浪濤淹沒了燒烤的炭火,那些藏在亂石堆裡的調味品,也沒有得到幸免,統統被浪濤淹沒了。
羅楓以最快的速度安全躍過岩石來到大樹下,有兩次潮潮的水汽帶著力量險些撲在他的手上。快速撿起地上的黑刀和弓箭,一個箭步向著前方山坡又跑出了三四米。
“主人……等等我,”一聲嘶啞的呼喊,從身後傳來,羅楓猛然睜大驚恐的雙眼,艱澀地扭頭回望——我得個天啊,只見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正在潭水上慢慢形成一個大木叉的輪廓。翻滾、起伏的霧氣和傾瀉的浪濤就像一道黑色的面紗。
“這……這……”羅楓嘴角有些顫抖,由於心理的驚懼而使兩條腿沒有了持續奔跑的力氣,“你……你……”
“主人……“一個如羅楓一般高,裹著些許苔蘚水草的烏黑發亮的大木叉,就這麽一瘸一拐的穿過亂石堆來到了羅楓剛才存放弓箭的大樹下。
“你……你別過來……”羅楓左手按著刀鞘,右手握緊了刀柄,只要一見情況不對立馬不留余力的揮刀擊殺。
羅楓的額頭有了汗水,握緊刀柄的右手也潮濕起來,他是生平第一次這樣面對一個敵人,並且是一個會說話的詭異怪物——大木叉。
“好,主人,我聽你的!”大木叉在大樹下停了下來,就像一個沒有橡皮筋的彈弓叉,兩枝著地,剩下的一枝就像人的身軀,在其三枝的中心位置,有一個微微閃爍的亮圈,一張一合,吐露人言,“主人,我是青藤……”
大木叉跟小羅楓一般高,在說話的時候,身軀微微晃動,猶如人在思考問題或者是記憶不清,
晃晃腦袋,使自己更加清醒。此時得大木叉給小羅楓的感覺,好似時不時在犯迷糊。 “我真不是你的什麽主人,”見大木叉沒有什麽惡意,羅楓輕呼一口氣,“你可能認錯人了。”
“你身上有主人的味道,”青藤使勁晃了晃身軀,三枝中心的亮圈微微閃爍,做了個深吸氣的動作,“好熟悉的主人味道,主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羅楓正想接著解釋,可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道殘影瞬間影入了他的身體裡,羅楓的嘴不由自主地張開了,緊握黑刀的雙手也有了刹那的松懈。他一下覺得自己無法思考,不知該說什麽。
大樹下的大樹叉青藤,早已消失不見了,此時得水潭四周的風暴也停息了。
靠近羅楓丹田得地方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咕嘟咕嘟的肚子叫喚聲。羅楓徹底有些傻掉了。
“天哪,”羅楓怪叫一聲, 兩隻黑漆漆的大眼睛咕溜溜轉了幾圈,“你給我出來……”
“嗯,今天不行,青藤在主人的丹田內先滋養一下,“羅楓的腦海中,傳來青藤轟轟的回音,”明天吧,明天青藤一定聽主人的話。“
羅楓一臉困惑地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水潭。他有些忐忑,有些無奈,在原地愣愣地站了一會兒,使自己波動起伏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
他將隨身物品整理了一下,然後又走到水潭邊,撿起一些沒有被潭水衝散的調味品,重新包好,與羊皮袋裡的乾餅放在了一起……
“明天,你一定給我出來,”羅楓有些惱火地說。
“嗯,嗯……明天青藤一定聽主人的話,”羅楓的腦海中,傳來青藤弱弱的回音,“放心吧主人,明天見,嗯!嗯!主人的味道真好!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羅楓還是不放心,又連續吼了幾句,但結果是……青藤老是那句——青藤一定聽主人的話……並且回答的聲音越來越弱,含含糊糊的毫無新意,或者是咕嘟咕嘟肚子叫喚的聲音。
小羅楓的心情有些煩亂,但更多的還有一些期待。明天,青藤會聽他的話嗎?
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情,要不要回家告訴父親?或者是告訴義父?
羅楓仔細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先暫時什麽人都不告訴,獨自保留這個秘密。除非青藤說話不算話……要是這樣,別怪我不客氣……
小羅楓使勁握緊了拳頭,咬牙向水潭看了一眼而離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這片區域後,水潭四周又恢復了以往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