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重病在家的我,又似乎回到了往日那孤獨沉重的時候,沒有了愛人的陪伴,沒有父親母親的關心,一個人寂寞的忍受那些心酸和痛苦。
時到年關我與我的父親母親難得團聚了,可如今我見他們不知為何心裡感覺那麽樣的陌生,仿佛就像是他們與我之間有了一層透明的摸不到的隔閡,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說不清也道不明,也許這就是成長的重量吧。
父親每次見我心情都是沉重的,我見他也是一樣,想來他見我時的心情,也應該是充滿了憂慮和無奈,而我對他又何嘗不是。
父親對我總是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態,從小到大我從沒有讓他為我感覺到自豪過,也不曾聽到他發自肺腑的誇我一句,我們彼此之間總是缺少了那份父子間該有的親密,多了那許多的生疏。
成長有時會帶給我痛苦,成長讓我變得更加的懦弱和孤獨,讓我始終無法去面對父親,因為我知道因我的關系,父親是孤單的,因為家庭的原因父親是同我一樣寂寞的。
不用打電話詢問我就知道,此刻孤身一身在家的父親在幹什麽,他…此刻一定時在看著乏味無趣的電視劇喝著啤酒,而他的心裡一定是苦悶的,他在為我而憂慮,為這個親情已經破碎的家而在歎息。
雖然我們彼此都有想讓彼此關系,完好無缺的如同當初一樣,但那已經出現的裂痕,已經難以再補上。就像已經摔碎的玻璃杯,再怎麽粘接也是碎了,裂痕永遠都在。
今年見他,心裡第一個感覺就是:父親的頭髮更白了,父親的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身體更差了…我的心裡的負罪感更深了。
我心裡那偉岸的山要倒下了,他…老了…
可我還是無法忍受父親醉後對我種種的行為,還有那些摧殘我內心的語言,就算曾經忍受了幾十年,但我卻想都不願想那些日子,那些精神飽受折磨的過去的時光。
我想在父母身邊盡孝,哪怕他們在我幼年時少年時對我不算太好,但他們終究是我的父母,身為人子身為在中華民族五千年來孝道的熏陶下成長的人,我始終覺得自己應該去盡孝。
我為父親哭過很多次,在許多只有我一個人的夜裡,當我想起年邁的父親仍然固執的工作在非常危險的環境中,承受著常人難以承受的一切時,我的很疼,在心疼父親的時候,我又在自責自己沒有多多關心他,讓父親這麽多年來都沒有一個溫暖的家庭而自責。
可不知道為什麽,每當我竭盡所有同他在一起,我和父親就像兩隻身上長滿了刺的刺蝟一樣,想要擁抱卻總是會讓彼此心裡徒增許多傷痕。
我曾無數次拿起手機,想和父親通個電話,但每當我想起父親那些毫無原因的責罵時,又無數次的掛掉電話,坐在窗台前望著他的方向,將我的心裡話自言自語的同他說。
就算打通了,父親也是三言兩語就掛掉電話,從不讓我多說幾句,不知是對我的厭煩,還是父親這樣的剛硬的男人,心裡沒有柔軟的一面。
記得去年過年時,我的愛人同我在一起,我們在父親母親那裡吃了餃子回來,因為東北過年有個熬夜的習俗,那時已經是深夜一點多,我同老婆回到家,我們坐在窗前看著整夜都會燃放的煙火。
她靠著我的肩膀,捏著我的手問我:“親愛的為什麽我總是感覺你和咱爸之間總有些冷冰冰的感覺,我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反正看你們在一起時我總會覺得緊張,真害怕你們一言不合就吵起來。”
我握著她的手,將她的手塞進我的懷中,讓她感受著我的心跳,我想對她解釋些什麽,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那時我記得我想了許久,從我記得父親開始直到如今,我想起了往事種種,想起了那許多的發生在“是非”,想起了我曾被父親用他的方式鞭策和鼓勵我的那些回憶的片段。
不知不覺我便哭的淚眼模糊,記得我搖了搖頭對我的愛人說:“我父親的對我的疼愛,你是不會懂得的,他心裡從不示人的柔軟只有我能懂,但只要爸爸還有一口氣,他的精氣神就永遠如最初時一樣,堅硬的就像一塊鐵;一座山一樣,只能讓我們去仰望去依靠,卻不能過於親近,因為他是楊家的頂梁柱,他不能也不會軟弱,更不會把自己的脆弱的一面給任何人看…這就是男人,這就是楊家的男人,這是從我太爺爺…爺爺…我父親身上唯一能找出的共同點。 ”
我的愛人聽了我的話,卻是十分的不解她眉頭緊縮的問我:“那你到爸那個歲數,不會變的和他一樣吧?”
而我那時卻非常肯定的回答她說:“會,因為我是你的男人,當父親走後,我也會同父親一樣撐起這個家的,這就是血脈裡的傳承!”
從那以後沒多久,父親的年紀越來越大了,對我的態度慢慢的轉變了,從以前的只有父親下命令我執行的份,如今我的建議父親也會考慮考慮,有時也會采納,而我也在父親的眼裡看到了多年來,從沒感受過的父親的愛,雖然來的晚了一些,卻總比沒有的好。
昨日父親來看我,我氣息奄奄的躺在床上,我正發著高燒,父親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坐在我身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坐在床邊歎了幾口氣。
那一刻父親沒有說什麽,卻勝過了千言萬語,而我卻覺得自己又一次讓我疲憊不堪的父親傷心了…
如今我只剩下這殘破的軀體,這個年邁的老人,我還能拿什麽去回報他,去讓這個面前讓我依靠了一輩子的老人的心裡有更多的是欣慰,而不是以後的歎息。
而我此刻想對我的父親說的是:“父親…我錯了…是我那時的年少叛逆在你的心裡也留下來不可抹去的傷痕,是我一次次讓你為我擔憂,是我讓你…我的父親…讓你多了這許多的憂愁。”
“而我…還有什麽能夠留給你,還能拿什麽回報你,我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