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村裡有戶姓王的農家,一家四世同堂,老太爺已經八十幾歲了,他總是拉著要我跟他下象棋,就算讓我車馬炮,我都贏不了老太爺。
他們家第四代只有一個二十四五歲的男孩,一家人把他慣的跟個地主家的少爺一般,家裡重的農活都不讓他乾,養的白白淨淨,穿的吃的都是家裡最好的,我在村裡幹了一年的農活,曬的比他都黑。
記得有一天王大爺給他兒子安排相親,王大爺很不好意思找到我,要跟我借衣服說:“憨子,你有沒有啥好看的城裡人穿的衣服,你個頭跟俺家王小差不多,借俺家王小穿穿,今天俺兒相親。”
我聽了也替王大爺高興,將我唯一一套沒怎麽穿過的衣服連帶著皮鞋都給了王大爺。
王大爺很感激的塞給我一盒恆大牌香煙,還告訴我晚上他們家要預備幾桌酒席,讓我別忘了去吃飯。
下午王大娘滿臉的笑容的找到我,叫我去她家吃飯,我問大娘:“大娘,怎樣了王小相親相成沒?”
王大娘高興的嘴都合不攏,拍著我的肩膀說:“憨子相成了,多虧了你那套西服了,俺兒穿上可帶勁了,小姑娘一眼就相中了。”
我說:“啊…那就行…我那衣服就給王小了,我留著也沒啥用。”
王大娘說:“小啊,那可不行啊,怎能白要你的東西呢?你那衣服也挺貴的。”
我其實蠻肉疼的,不過那時的我對於身外之物沒有怎麽看中,我就誆大娘說:“沒啥,大娘我也穿不上幾回。”
王大娘畢竟是個農村婦女,見了便宜猶豫一番後,很感激的對我說:“行…小啊以後娘家吃啥你就吃啥…”
晚上,我到了王大爺家吃飯,看見了那小姑娘,長的挺水靈的,從她細嫩的雙手,我猜她也是雙手不沾陽春水,不乾重活的人。
我那時就莫名替王大爺擔心,在這農村裡,想要吃飯就要下地乾活,本來王小已經慣的沒邊了,再娶個媳婦也這樣,王家大爺娘更累了。
日子過得匆匆,轉眼間就過了八月十五,按照東北農村規矩要過彩禮了,我從王大爺皺緊的眉頭和大娘臉上失去的笑容,我就知道他們犯了難了。
連老太爺跟我下象棋,都心不在焉了,讓我贏了好幾把,我給老太爺點上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問他:“太爺…是不是王小的彩禮湊不齊了?”
王老太爺說:“唉…人家女方突然漲價了,說沒有一萬塊錢就拉倒。”
我聽到一萬這個數字也著實嚇了一跳,那時的一萬塊錢能蓋兩間大瓦房,剩下錢還能買匹馬。
我十分不解的問:“這是找女婿呢?這是賣女兒呢?可要了老人的命了。”
王老太爺說:“可不怎的,現在小子多姑娘少,這彩禮的行情也越漲越高。”
我從那時就認識到,東北農村裡男女婚姻上最大的弊端,到現在也是如今農村給兒子,就相當於傾家蕩產了,二十萬的彩禮不說,還要買樓房,還輛十幾萬的轎車,還有酒席錢,金銀首飾家具錢,加起來算一算差不多五六十萬吧。
這一陋習導致如今許多東北農村裡的大齡青年都在打著光棍,不是不結婚,是實在結不起婚,想結婚的也找不到媳婦,村裡小姑娘都嫁到城裡去了。
王大爺全家將所有親戚朋友都借了個遍,好不容易借夠了彩禮錢,到秋天農忙完,就大操大辦的將兒子的婚事辦了。
結婚那天,王小沒有穿我給他的那套衣服,
愣是作鬧了好幾天,賣了一套新西服。 我卻怎麽看怎麽覺得那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有股子心酸的味道,這少不更事的孩難道就沒想過他的父母,他們在地壟溝裡刨錢多麽的不容易,那可是真正的這汗錢。
按照老規矩,這結婚的酒席要擺三天,第一天是招待全村男女老少一起吃一頓,第二天是正日子招待娘家客和本家客,和舉行個簡單的結婚儀式。第三天是請我們這些幫著忙活酒席的人喝頓答謝酒。
還記得那天我穿著老村長給我的土黃色舊軍裝,自己照了照鏡子,還覺得挺好看,我的任務就是給每一桌上菜,這一波吃完要撤下去盤子碗給下一波上菜。
也許有人見過那吃酒席的架勢,就像長工在地主家吃便宜飯一樣,一道菜端上去不到三分鍾就能倒出盤子來。
還記得舉行結婚儀式時,當王大娘兒媳婦改口叫王大娘“媽”的時候,王大娘眼淚汪汪的從兜裡掏出紅包遞給兒媳婦。
我不知道那時大娘是心疼錢還是因為感動才哭,最可氣的是沒出息的王小,在他一言一行裡我看出一點對父母的感恩,就把他父母所做的一切當做理所應當一樣。
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有責任為他人無常的付出,如果說有的話,那就只有父母了,他們無私奉獻,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自己的孩子。
我記得我聽過這樣一個故事,說一個孩子跟她母親要什麽,她母親都會滿足她,有一天孩子跟母親說:娘啊,我要你的心。
母親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心掏出來交給了孩子,孩子高興的捧著母親的心跑了,他跑的太快摔了個跟頭,把母親的心也摔在地上,孩子的母親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兒啊,你摔疼了沒有…
現在有多少這樣的孩子,只知道一味地索取,卻不知道感恩,也不知道回報,沒有不勞而獲的東西,就算今日你無償的得到了父母無私的給予,日後也沒人需要回報。
可當他們埋入黃土,你再也找不到他們的時候,你後知後覺後追悔莫及時深深愧疚將是你用余生來償還的情債。
自強,當一個人能自食其力的時候,就要學會獨立,當一個能傳言價值的時候,也請記得回報和感恩。
雖然沒人會要求自己的兒女這樣做,但我覺得身為人子完全有必要,烏鴉也懂反芻,羊羔也知跪乳,何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