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鎮,雖名為鎮,但在數十年前,不過是一個偏僻的小村落,直至當今聖上來此登山尋仙之後,此鎮才有幸得夏皇賜名寒山鎮。
有仙神之說在前,又有聖上賜名,再加上十八年前的那場奇景,不知吸引了多少妄圖尋仙的江湖草寇和才子名士,人口日益漸長,也讓寒山鎮也變得越發繁榮起來。
譬如鎮上最大的雲興客棧,便是寧州知府為了討好上京顯貴而建,其余如典當行、茶肆、酒樓、米鋪等,也多有當地官員的背景。
鎮上有句傳言,寒山鎮雖小,但走在路上都有可能撞到某位官老爺或者其親屬隨從,也可能遇到某位名動江湖的一方豪俠。
林棄入鎮時,天色已晚,但街巷間卻是行人頗多,華燈漸起,偶有馬車搖行而過。
除了十八年前,林棄還是第一次來寒山鎮,對此地甚為陌生,打聽了半晌,方才找到了鎮上的雲興客棧所在。
或許是因為前日寒山上發生的異象,寒山鎮今日又熱鬧了起來,三教九流匯聚,尋仙之人絡繹不絕,鎮上的三家客棧,除了最為豪奢的雲興客棧之外,其他兩家竟皆已客滿。
拐過一條僻靜的街巷,林棄遠遠便看見懸掛在屋簷下的長方形白紙燈籠,上書‘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
走近門前,抬頭望去,只見門上牌匾書有‘雲興客棧’四個大字。
“幸好錢袋和銀票隨身帶著,想當個紀念,沒丟在王府,不然可沒錢住店咯。”
林棄站在客棧門前,略感慶幸地搖頭一笑,便抬腳走入了雲興客棧門內。
方進大門,就有一個店小二迎上前來,目露奇異地打量了一下林棄後,便恭恭敬敬地問道:“客官您好,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林棄說道。
“好嘞,您請這邊來。”店小二立刻引著林棄朝著大堂裡走去。
此時大堂內已有盞盞華燈升起,頗為亮堂,亦有不少客人落座,其中有風塵仆仆的江湖人士,也有錦衣玉帶的豪貴子弟,三五成群,觥籌交錯,酒菜的香味在大堂內飄蕩。
眼見林棄走了進來,附近幾桌的客人不經意間把目光投了過來後,卻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林棄此時的衣著,還是平日在上京出入的裝束,肩披皮毛鬥篷,身穿素白長袍,袍內可見銀色鏤空木槿花的鑲邊,腰系翡翠玉帶,頭戴羊脂玉發簪,再加上他身材挺拔,容貌俊美,氣質亦是非同尋常,一看便知絕非尋常的貴侯王孫。
這雲興客棧頗為豪奢,房錢亦是不低,若是遇到不明白來歷的客人,還需要出示路引或是牙牌,並且記下客人的姓名、籍貫、所為何事,方可入住。
而林棄這等一看便知是王孫公子的客人,卻是不需要這般麻煩了。
訂了間天字號上房,付了銀錢後,林棄便隨夥計上樓去了。
在林棄經過最靠近櫃台的那桌客人之時,其中一位錦衣狐皮的年輕公子,正與同桌友人推杯舉盞,談笑風生,盡顯飛揚跋扈的權貴姿態,而他的目光無意間瞥到林棄時,卻是不由得一怔,手中的杯盞也停在了半空中。
“梁公子,怎麽了?”
與那年輕公子同桌上,一個頗為肥胖的富家公子見其怔住不言,不由得出聲問了一句。
待林棄上樓後,那梁公子忍不住又轉頭看了一眼,疑惑半晌,這才搖頭道:“沒什麽,只是覺得剛才那人有些眼熟,竟像是我以前見過的一位貴人。
” “貴人?”
那富家公子不由得愣了一下,這位梁公子可是寧州知府之子,其父官從四品,連這位公子都稱之為貴人,那該是何等顯貴?
同桌的另一富商公子放下酒杯,不禁好奇道:“梁公子說的貴人,又是何許人物?”
“你們應該聽說過的,當今聖上最寵信的那位寧王爺,其府上有一位天賜公子,素有上京第一公子的美名。”
梁公子說到這裡,看似不甚在意地笑道:“前些年,我入京遊玩時,有幸……受到寧王府的邀請,赴了天賜公子的生辰宴,而前些年那首名傳天下的《明月幾時有》,便是那晚他在生辰宴上所作,不過一夜之間,便已傳遍上京。”
同桌的幾位富商公子聞言,不禁面露羨慕之色。
這首詩作的名氣之大,大夏各地的文人名士無不稱頌傳唱,再加上作詩之人本就是聲名赫赫的寧王府公子,更是了不得,對他們這些尋常富商家的子弟而言,若是能見一面,那便值得作為吹噓的談資了。
而附近的幾桌客人,聽聞這首曠世佳作之名,也忍不住側耳傾聽。
其中一位富商公子,忍不住好奇問道:“梁公子,聽聞那天賜公子比我等還要年輕,可是真的?”
梁公子微微頷首,煞有其事地說道:“雖然他比我等年輕幾歲,但其談吐舉止,卻是少年老成,且才華橫溢,不負其名。”
另一個富商子弟不禁咦了一聲,問道:“這麽說來,莫非梁公子與天賜公子還有些交情?”
梁公子咳嗽一聲,舉杯喝了口酒,這才故作隨意地擺手道:“不算甚交情,只是覺得投緣,閑來無事便聊了會兒罷了。”
滿座盡皆露出羨慕之色,周圍幾桌客人看著梁公子的目光,也完全不一樣了。
“方才,梁公子說剛才上樓的那位公子,長得像天賜公子?我觀其似乎年紀也是相仿,且儀表堂堂,氣度非凡,莫非是同一人?”那肥胖富商公子問道。
“怎麽可能?”梁公子搖頭道:“每年霜降之時,便是天賜公子的生辰,也就是說,就在前日,天賜公子還在上京城舉辦生辰宴呢,而此地距離上京足有數千裡之遙,區區兩日,天賜公子又怎麽可能出現在此處呢?”
末了,他又故作自信地說道:“更何況,我與林公子雖然不算什麽至交好友, 但也見過幾面,不至於連本人近在咫尺我都認不出來吧?方才那人,也不過與他長得有點像罷了。”
同桌的幾位公子聞言,不禁信服地點了點頭,越發高看這位寧州知府的公子,紛紛舉杯敬酒。
過了片刻,林棄從二樓走了下來,在角落找了張桌子坐下,隨意點了幾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壺清茶,便靜靜等著了。
而梁公子一桌的幾人,則是時不時看他一眼,讓他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難道我被認出來了?或者是,他們只是在猜測我是誰?林棄心中升起一絲疑惑,這幾個人他從未見過,一個都不認識,而這個時代又沒有照片什麽的,應該認不出他吧?
當然,就算認出來了也無所謂。
也就只有那幾個見過他的修道之士,才會一見面就把他當成觀主,至於那些沒見過他的修道之士,恐怕也未必知道觀主奪舍之人叫做林棄。
而凡人,那就更無所謂了,凡人壓根就不知道觀主要奪舍他。
他只要不承認自己是林棄,不拿出烏金指環,即便消息傳開了,也不會有修道之士懷疑到這一點。
就在林棄思索時,客棧大堂內,卻是忽然走進來了兩人。
在座的江湖人士已是風塵仆仆之相,而這兩人還要更加狼狽,不僅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猶如乞丐一般,更似是從泥漿中爬出來的一樣,連面容都有些認不清楚。
只能看出那背負著疑似劍匣之物的人是男子,而另一個衣著單薄之人,身材嬌小,長發散亂,胸前微凸,似乎是年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