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該怎麽下山呢?”
林棄抱著雙臂,站在通往山下的道路前,望著下方雲霧繚繞的山道,不禁有些發愁了。
這寒山終年為雲霧所籠罩,從此處看去,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下方有一條崎嶇不平的小道,僅僅相隔數尺,便已被淹沒在茫茫雲海之中。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
如此陡峭崎嶇的山路,本就難行,更何況雲霧如此濃鬱,連路都看不清,怕是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跌落下去。
對於凡人而言,可謂是危險無比。
這寒山之上,原本便只有觀主在此清修,對於觀主這樣的高人而言,自然不在乎山道了。
“咦,說起來,這山道是哪來的呢?”
林棄心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隨意踢了一顆石子下去,只見石子鑽入雲霧中,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數十年前,大夏皇帝登山尋仙,便是沿著這山路而上,但也只能止步於觀門前,僅聞觀主仙音,卻未能見到觀主本人。
也沒聽說聖上有開辟山道修路之事,這條山道又是從何而來呢?
據他這些年所查的古籍來看,這寒山上的雲霧,在千年前便已有記載,那時候寒山還並未出現執一觀的傳聞,這山道或許是觀主在早期開辟出來的?
“算了,不管了。”
林棄微微搖頭,收斂了心思,便邁步朝著山道下走去。
自從一覺醒來之後,他便發現身體變得輕靈了許多,氣力也有所增益,或許是因為觀主奪舍時,順便淬煉了一下他的身體?
他原本就隨平樂郡主學過一段時間的輕身步法,雖然還很粗淺,也不懂內家功夫,但以他現在輕快的身體,倘若沒有濃霧遮掩,即便這山道崎嶇,對他來說也不難。
而現在雲霧遮眼,那就只能慢慢下山了。
林棄深吸一口氣,便邁步踏入了重重濃霧的邊緣,身形頓時被清冷的霧氣所吞沒,這濃霧中的可見范圍,竟比他想象的還要小些。
就在這時——
林棄忽然感覺右手大拇指上的烏金指環,竟貼著他的皮膚開始緩緩旋轉了起來。
下一刻,他驟然發現,眼前山道上飄蕩的濃霧,在此刻竟然迅速地向他湧來,準確來說,應該是湧向他拇指上的烏金指環!
猶如長鯨吸水一般,烏金指環緩緩旋轉著,將周圍的雲氣盡數吸入其中。
很快,林棄的眼前便顯現出了一片足有三丈范圍的空曠之地,這片范圍內的雲霧,已完全被烏金指環吸收殆盡,並無絲毫雲氣遮掩,連山道上凹凸不平的岩石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三丈外的雲霧,也在緩緩向這片范圍擴散而來,試圖填充進來,但只要靠近烏金指環三丈范圍,便會被吸收一空。
“這指環能吸收雲氣?”
林棄露出一絲詫異,不禁仔細打量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烏金指環。
自從他十八年前得到這烏金指環之後,就從未見過這指環發揮出什麽作用,隻當是觀主的身份信物,沒想到竟然還有此用?
不知為何,林棄忽然隱隱懷疑,這烏金指環,與這籠罩寒山千年的雲霧,兩者之間怕是有著莫大的關聯。
如此濃鬱的雲霧,還存在千年,當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山氣。
而且那些登山尋仙之人,皆會迷失於霧中,不知不覺間就回到原地,這雲霧顯然是仙家高人的手段。
三年前,郡主曾問過那位索求火玲瓏的黃袍道人,
試圖上寒山為林棄求情,但那黃袍道人卻答曰,這雲霧籠罩寒山千年歲月,莫說是凡人了,即便是得道高人也無法硬闖進去,讓其死心。 過去,林棄還以為這雲霧可能是法術禁製、迷陣一類的存在,但現在又覺得這個想法不太對。
如果是陣法的話,想要一直運轉,也得吸收天地靈氣,可如今已是末法時代,天地靈氣消失一空,這雲霧卻沒有絲毫影響。
倘若這雲霧是法術禁製,若是沒有施法者補充法力,應該早就耗盡了才對,怎麽會維持千年呢?
這雲霧在千年前便是如此,連得道高人都無法硬闖,而觀主雖然修為通天,但千年前怕是也沒這個本事,這滿山雲霧,顯然也不是觀主所成。
“這雲霧,到底是什麽玩意呢?”
林棄越是細想,就越感到迷惑。
這麽想來,數十年前大夏皇帝登山之事,恐怕也是另有隱情,即便是九五之尊,也只是凡人而已,又是怎麽穿過雲霧,登上寒山的呢?
“先下山再說。”
林棄微微搖頭,暫且壓下這些疑慮,沿著山道繼續向山下而去。
而他拇指上的烏金指環,依然在緩緩旋轉著,將靠近他三丈內的霧氣吸入其中,卻未產生絲毫變化,恍若一個無底洞。
隨著他沿著山道下山,這一路上的雲霧,竟被他手上的指環盡數吸收,隻留下了一條寬約三丈的空曠通道,而後逐漸被三丈外的滿山雲霧擴散填充。
不知過了多久,林棄已過半山腰。
而他拇指上的烏金指環,此時旋轉的速度已經比最初慢了許多,剛下山之時,這烏金指環一個呼吸便可旋轉一圈,而現在三次呼吸的時間,方才旋轉一圈,就連吸收雲氣的速度也變緩了許多。
似乎……就快要飽和了?
林棄一念至此,也顧不上腿腳疲累,立刻加快步伐,爭取趕在烏金指環吸收到極限之前下山,否則就更麻煩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 似乎快到山腳下時,烏金指環在拇指上的旋轉速度,已緩慢到近乎九次呼吸的時間才轉一圈,吸收雲氣的速度也變得緩慢至極。
終於,在林棄察覺到雲霧開始變得稀薄時,似乎快要離開雲霧時,這烏金指環也徹底停滯不動了。
不過,現在他也已經離開了山道,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
與此同時,林棄還發現,這原本光禿禿的烏金指環上,在吸收了這麽多的雲霧之後,竟是出現了一抹形狀如雲朵般的紋痕,也不知有何作用?
林棄沿著山腳下的林間複行數百丈,忽而發現前方豁然開朗,已無雲霧遮蔽,不禁松了口氣。
雖然身體變好了不少,但這麽一趟下來,也讓他腿腳酸軟,已頗為疲累。
就在這時——
“呦——”
一聲高亢而嘹亮的清嘯聲驟然響起,也不知是何物所發,竟從寒山深處的無盡雲霧中飄蕩而來,在山林間掠過,驚起不知幾多飛鳥。
林棄不禁一怔,回首望去,卻只能看到一片茫茫白霧,並無絲毫異象,仿佛剛才的動靜只是幻覺一般。
駐足半晌,他也未見絲毫動靜,便朝著山腳下快步走去。
此時已是薄暮,夕陽西沉,天色漸暗,不遠處可見一座小鎮,炊煙嫋嫋,燈火如星。
“先在寒山鎮休憩一夜,明日再行。”
林棄心中做了決定後,又看了一眼大拇指上的烏金指環,猶豫了一下,將其摘了下來,放入衣衫內隱秘的貼身口袋中,隨即才快步向寒山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