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麽?”
擂台上,劉鑫心想。
“大仇未報,就要死在這裡了麽?”
劉鑫能看到即將點上自己心口的牧寅的腳,這一腳,看著平淡無力,似乎只是擺個踢腿的動作而不是殺招,但能和牧寅戰鬥到現在,劉鑫很明白:中了這一腳的話,自己會死。
她拚了命地在催動妖氣,推動妖兵,試圖從對方的爪掌中掙脫出來,但怎麽努力都做不到。
不由有些悲哀:“所以這是逼迫我放棄妖兵,松手後撤以躲避這一腳麽?那樣的話,就算保得一時性命,和慢性死亡有什麽區別?最終還是要死。”
現在她已經理解了,為什麽對手最開始會笑,會表現得那麽“不慫”,為什麽會主動出擊。
很簡單,因為對手比自己強。
如此而已。
想想真的很生氣啊,一個混血種,時代的邊緣人,沒修煉到妖兵境,臉還這麽嫩這麽沒男子氣概……真正打起來的時候,卻強得像個怪物一樣!
如果這不是生死擂戰,劉鑫簡直要佩服對方了。
“其實就算現在被殺了,我也是服氣的,這個混血種小子,不是一般人,輸在他手裡,我也不算太冤枉。”
劉鑫嘴角微扯,似乎在苦笑,“但能不能讓我先把仇報了,再來受死呢?”
她在雪嶺中,主動找上李桑,說要幫黑衣俱樂部的忙,是為了和黑衣俱樂部攀關系,這不錯。
結交黑衣俱樂部,是為了通過黑衣俱樂部,和飛禽妖圈的鷹王見一面,這也沒錯。黑衣俱樂部和妖圈鷹王有聯絡,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不是什麽秘密。
但劉鑫說自己想要拜見鷹王,是因為仰慕這位飛禽妖圈的頂尖王者,卻是說謊了的。
她要見鷹王,不是為了拜見,而是為了挑戰。
劉鑫是做好了對鷹王發動“蠻荒角鬥”的打算,才來找黑衣俱樂部的。
她不是鷹王的仰慕者,而是鷹王的仇人啊。
“這或許就是報應吧。”劉鑫心想,“鷹王是壞蛋,要找他復仇,哪怕是用如此飛蛾撲火的方式,我不後悔。但我剛才,的確幫助黑衣俱樂部,綁架了一個無辜的混血種小姑娘啊,這是我所犯的罪。為了復仇鷹王,我成了和他一樣的人,現在這就是我的報應。”
“可還是……想要復仇!”
“還是想要在殺了鷹王之後,再回到此時、此地、此刻,接受屬於我的審判。”
“我不甘心……不甘心現在就死。”
“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但我真的不甘心在殺了鷹王之前就先死在這裡!!”
劉鑫被牧寅的力量所壓製,動彈不得。
可她的內心在怒吼!
“嗯?”
牧寅忽然臉色一變,意識到了什麽不對勁,收腳松手,急速後撤。
可還是慢了。
鮮血飛濺。
這是場上第一次飆血,之前牧寅佔據主導,壓製力強悍而殺傷力有限,並沒有讓劉鑫受外傷流血,倒是造成了不少內傷。
此時牧寅低頭,皺眉,只見肩膀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對面,劉鑫手持燕尾剪,但傷了牧寅的不是妖兵,而是妖兵上飆射出來的一道密度極高的刀氣。
漫天黑白妖氣開始塌縮、凝聚,纏繞到那柄剪刀上。
片刻後,台上再看不到半點妖氣了,全部納入到那妖兵之中。
似乎那剪刀隔空虛剪,便會發射出一道道高密度的妖氣凝聚而成的刀氣,殺傷自己。
牧寅臉色沉下來。
熟悉妖圈、妖族的他,怎麽可能看不出這是怎麽回事?
“居然在戰鬥中突破了麽?這是妖兵境中階的手段:妖氣化兵氣。”牧寅默默抹去肩上的血跡,放嘴裡舔掉,眼神裡,似乎隱隱在猶豫著什麽,“所以這是非要逼我走到最後一步麽?擁抱饑餓……”
靜默之爪,幾乎包含了目前自己的所有能力和手段。但終究沒包含全部。
沒包含進去的,便是那種奇異而強烈的饑餓感了。
“只是,真的要走到那一步麽?”
牧寅還是有些抗拒。
昨夜林間擊敗秦羽鷹之後,強烈饑餓感的驅動下,自己都變得有些不像自己了,牧寅對此始終難以釋懷。
“可惜了。”擂台下,警花小姐姐歎了口氣,“真的好久沒遇到這麽有潛力的混血種了,可惜對手突破到妖兵境中階了。”
妖兵境初階,以妖氣凝聚妖兵。
妖兵境中階,以妖兵驅動妖氣,即“兵氣”。
這一階段的修行,混血種和純血妖都是差不多的。
比如妖兵的類型,如果是熱武器的形態,槍械火炮之類,那麽到人形境中階,就能以妖氣化作子彈、炮彈。
如果是妖兵的類型,是冷兵器形態,刀劍斧戟之類,那麽兵氣的形態,就會是劍氣、刀氣這種。
本以為牧寅能獲勝的很多人,這下直接啞了。
以為奇跡能夠誕生,但終究還是差了一步麽?
只見台上的形勢,很快逆轉了,鮮血不斷飛濺,牧寅再難輕易近身,反被劉鑫隔空揮舞剪刀,發出一道道黑白相間的“兵氣”,逼迫得不得不在擂台上不斷移動、躲閃。但這樣都無法避開所有的兵氣進攻。
現場漸漸安靜下來,叫得最凶的賭客們,這時候終於漸漸意識到:這不是什麽現實版的特效大片,而是一場生死戰,一場殘酷的鐵籠格鬥。
燈火通明的金烏古鎮如一座不夜城,這金碧輝煌的賭場之中,卻是上演著一場原始、古老、野蠻、殘酷到極致的生死殺戮。
賭場的穹頂忽然朝兩邊分開。
比女主播果果手中的手機直播專業無數倍的航拍器到了。
市中心廣場上的大屏幕上,不再是平淡的聯歡表演,換成了蠻荒角鬥場的畫面。
古鎮某處的一名主管在電話裡吼:“不要跟我說什麽不宜播放!這都什麽時代了,一級妖市天天都是這樣的事情!給我播,全鎮所有大屏幕都給我播!金烏古鎮的旅遊業的崛起,就靠現在了!這是注定載入我們古鎮歷史的一夜。給我播!不要讓我重複第三遍。”
於是整個鎮子的人,都看到了:牧寅終於在對方隻攻不守的刀氣的狂轟濫炸之下,單膝跪地,衣衫破爛,周圍滿地血跡。
“能以人形境高階,險些擊敗妖兵境初階的我,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劉鑫這才舉步,走到牧寅面前,低頭看著他,“對於綁架你朋友的事情,我很抱歉,那是我的罪責,殺了你結束這場戰鬥之後,我會接受我應受的懲罰。但現在,我必須殺了你,我還有沒完成的事情。”
牧寅低垂著頭,沒吭聲,像是已經沒力氣回應了,又或者身體處於極限狀態下已經聽不到劉鑫的話。
下一刻,賭場……不,應該說是滿城的驚呼聲中,劉鑫舉起手中的燕尾剪,蓄力到極致,似乎略一猶豫,但隨後狠下心來,咬牙發力,朝牧寅的脖頸剪去。
理論上來說,蠻荒角鬥是分勝負不分生死的,但勝負由角鬥場自行判定,判定規則又極為嚴苛,這麽多年下來的結果就是:基本都要殺死對手,才能結束戰鬥。那些曾經心懷仁慈之念的人,最終都死在了自己仁慈之下。
哢嚓
剪刀內刃和牧寅的龍紋虎爪劇烈摩擦著。
牧寅在關鍵時刻抬起手筆,左右護住脖頸,抗住對方的剪擊。
然後牧寅終於抬起頭來,這一刻除了正面站在牧寅眼前的劉鑫,沒有其他人看到:牧寅的雙眸,泛著暗紅色的色澤,好像火山熔岩,又好像是凝固的血液。左右眼角的兩側,隱隱暴起一根根血管,從眼角外側延伸到太陽穴。
劉鑫本人就是妖族,可她這一瞬間被嚇到了,以為自己見到了從煉獄中走出來的妖魔。
牧寅並沒有放棄。
從劉鑫突破到妖兵境中階,掌控兵氣,反客為主,一直到現在,牧寅隻簡單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確認自己是真的打不過突破後的劉鑫。
龍虎混血,全新身份和天賦,再怎麽逆天,終究有其瓶頸和極限。跨越大境戰鬥本就幾乎屬於天方夜譚,要是把突破後的劉鑫也輕易打敗了,那反而不切實際了。
所以牧寅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不再拒絕饑餓,而是主動擁抱那種饑餓感。人都要被砍死了,哪還顧得上那麽多?
守林人小屋裡,一個人打李心三人的時候,牧寅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之前從未有過的饑餓。
林間對戰秦羽鷹的時候,第二次感覺到,但本能地抗拒這種陌生的感覺。
到現在,牧寅隱隱明白了:這份饑餓感,或許是重生之後,作為龍虎混血種的自己的一部分,是“自我”的一部分。
無論這份饑餓感的背後到底是什麽,自己總要面對的,不可能始終抗拒。因為一個人無法拒絕真正的自己。
所以牧寅不再抵抗,而是放任那饑餓感,席卷全身!
擁抱饑餓的一刻,牧寅吃驚地發現,體內半核之中,龍影和虎影翻騰著彼此糾纏在一起,原本涇渭分明的兩道影像,居然隱隱有種彼此交融的趨勢。
本是“臥虎”和“藏龍”,不顯於外,然而兩者之間彼此發生交融的刹那,卻孕生出一種可怕的力道,不再隱藏,反而翻滾著湧起。
這才有了牧寅抬頭的時候,那暗紅色的雙眸,以及眼角外側隆起的網狀血管!
眸色和臉部的變化,都是體內半核變化的外顯!
只是,半核中的雙影交融,並沒有深入進行,似乎龍影和虎影各自的力量,都還不夠。於是劉鑫看到的牧寅的眸色變化、眼角的網狀血管,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便又退去了。
但饑餓感並沒有退去。
反而真正融入到牧寅體內的每一個細胞裡,深入靈魂。
牧寅這才明白這份饑餓感到底是什麽。
或者說擁抱這份饑餓感,到底會獲得什麽
一個天賦戰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