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戴莉爾的到來,碼頭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欠身行禮。
牧寅也微微欠身,答道:“只是偶爾聽說過蠻荒角鬥罷了,當時救人心切,急病亂投醫,沒想到真的挑戰成功了!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之後能打贏,也是僥幸取勝。”
關於自己如何了解到蠻荒角鬥這個問題,加入牧城俱樂部之後,徐錦凡、紀琳、包括秦奮、卓瑪等人,也都或直接或含蓄地問過一二。
牧寅早有一套完美的應對說辭了。
戴莉爾卻不立刻買帳,微笑著,又問道:“我聽說你還是個混血種圈的新人啊,對於混血種圈都不太了解,卻反而聽說過我們妖圈的蠻荒角鬥?”說到這,她忽然盯著牧寅上下打量片刻,有些疑惑問道,“我之前見過你麽?”
牧寅心中一凜,有些頭疼。
在場其他人大概不了解,這鯊族公主戴莉爾有一項能力,和修行無關,而是一項社交能力,她對所有見過的人,有著近乎過目不忘的能力。
自己還是虎王的時候,曾和戴莉爾見過面,如今自己血脈變了,身份變了,容貌氣質都變了,但有些談吐舉止中的習慣,可能還有些過去的影子,這也是無可避免的。
難不成戴莉爾通過這點蛛絲馬跡,就能把自己和曾經的自己對上號?
牧寅於是趕緊說道:“前天公主殿下的巡遊車隊正好路過我家附近,當時人多,公主殿下大概在人群中看到過我——”
戴莉爾這時已率領兩名保鏢和美人魚俱樂部的那兩位俊男美女走近了。
牧寅卻是忽然頓住,怔怔看著走到近處的女孩兒。
幾年沒見,戴莉爾果然比印象中更漂亮了,和人類美女不同,她的皮膚泛著一種奇異的、有點魔幻色彩的白。
單論容貌,她的美是有點魔性的,甚至會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像是鯊魚化為了人形但還是保留著海洋生物的氣息。可氣質上,她身上又有一種無與倫比的親和力,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危險和親和,在她身上竟然奇異地揉合成一種難言的味道,這或許是她在全球七圈之中的人氣居高不下的理由,無論男性之中還是女性之中,都有大量她的粉絲。
但這不是牧寅現在盯著她看的原因。
牧寅盯著戴莉爾,是因為在戴莉爾的身上,牧寅看到了一種濃稠的、讓人不安的、只看著就讓人心情不由低落的灰黑色的氣息。
但那不是妖氣。
突破到妖兵境之後,自己這最新的混血體質不止保留著之前的強悍力量屬性,身體內部還藏著一片妖氣海洋,有著吞吸他人妖氣的能力。
對於妖氣,牧寅現在是很敏感的,很清楚那灰黑色的氣息,並不是妖氣帶給自己的感覺。
從那灰色氣息上,牧寅感受到的是一種疲憊、壓抑、無力、感受不到任何快樂、卻又要強顏歡笑的無奈。
那似乎是……戴莉爾的情緒。
一種和她陽光親切的外表全然不搭調的,濃稠到讓人忍不住陷進去的抑鬱情緒。
“什麽情況?這什麽情況?”牧寅余光掃過其他人的反應,顯然除了自己都沒看到戴莉爾身上的那團氣息,“所以這是只有我看到的東西?前天從樓上看戴莉爾巡遊的時候怎麽沒看到?”
是因為當時距離遠而現在距離近?
還是……因為這兩天來,自己突破境界後,體質進一步變化,雖然感知力整體不強,比如剛才就沒能看出那艾文的幻術屏障,但能感知到一些別人感應不到的東西?情緒?
話說那真的是纏繞在戴莉爾身上、或者說從她體內滿溢出來的情緒麽?!
牧寅死死盯著戴莉爾……身上的灰黑色氣息。
“喂喂,阿牧你別這麽無禮地看著人家公主殿下啊。”
柳依武周拉了牧寅一把。
因為牧寅現在的眼神實在太無禮了。
別說那是堂堂鯊族公主,換了普通女孩兒,換成任何女孩兒,都不能這麽盯著人家看啊。
和牧寅相熟的柳依武周都這樣了,其他人雖然沒說什麽,但臉上不以為然的神情,不自覺地就流露出來。
所有人中,只有唐小妖的表情很嚴肅,倒不是因為她和牧寅一樣也能看到那灰黑色的氣息,而是她看到牧寅身邊,又出現了前天見到過一次的似龍似虎的暗紅色的小饕餮。
牧寅心說果然只有我能看到這疑似情緒的灰黑色氣息的同時。
唐小妖也想到:果然阿牧身邊的這個小怪獸,只有我能看到,其他人都沒任何反應!
這時,牧寅忽然舉步,徑直朝戴莉爾走了過去。
之前以超快速的三連擊對柳依武周、唐小妖、牧寅都出過手的金發少年喝道:“你幹什麽?是不是需要人來給你講講什麽是規矩?”
說話的同時,再次舞動戰槍,朝牧寅出手了。
然而這次牧寅以逸待勞,靜等對方槍尖刺到,反手一把抓住槍頭。體內的妖氣海洋運轉,一口就把金發少年這一擊中蘊含的妖氣吞了個乾乾淨淨,隨後靜默之爪發動,壓得那戰槍陡然間彎折成一個誇張的弧度,似乎隨時都要被徹底壓斷,連帶著雙手持槍的金發少年也被壓得雙臂巨震,臉色猛變,有種拿捏不住自己的本命妖兵的恐怖感覺!
“怎麽會這樣?”金發少年無比吃驚,感到此時的牧寅和剛才的牧寅完全不一樣了。
他哪裡知道,剛才牧寅隻以弱柔經配合橘焰鬼斬應對他的攻擊,是有意在隱藏自己的實力,全新的體質、妖氣海洋、牙齒妖兵,這些一個都沒用。
此時的牧寅,卻是注意力不在金發少年身上,本能地出手反擊,這才用出了一部分真實實力。
“哦?這個阿牧……”艾文、金硯秀、工藤龍一、還有那對雙胞胎兄弟,看到金發少年被牧寅揮手之間壓製,再看牧寅時的眼神臉色,都發生了一些變化。
“好了,夠了!”鯊族公主身旁的牧寅的直播間首席女粉絲站了出來,臉色明顯不滿,說道,“你這人到底怎麽回事?我向公主殿下推薦了你,還有唐小妖,可不是為了看你如此無禮的模樣!”
她是美女如雲的美人魚俱樂部裡的俱樂部之花,游泳不穿泳衣只是網絡id,真名叫田柔柔。
名字裡有兩個柔字,可她的性子絕對不柔弱,此時一雙鳳眼盯著牧寅,目光犀利,那種以眼神凝聚成無形而實質的力量的戰技,已然運轉起來,只要牧寅再進一步,她就要出手阻攔了。
倒是戴莉爾身後的兩名身穿深藍色西裝的保鏢,並沒有什麽表示,穩穩站在原地,顯然有足夠的自信:哪怕牧寅走到公主面前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他們也都能輕松阻止。
戴莉爾本人這時開口,說道:“沒事的,柔柔你不必這樣。”示意田柔柔退開,戴莉爾看著牧寅,淡淡道,“怎麽,我是臉上有花,還是身上有草?”
這位鯊族公主不愧是海洋妖圈的形象代表,換了普通女孩兒被牧寅這麽盯著看,就算不翻臉,也會明顯表現出不愉快。
戴莉爾卻是保持著風度和微笑。
當然內心裡,她和正常人一樣也有點不悅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眼前,小饕餮已經瘋了一樣要撲到她身上的那些灰黑色氣息上。
小饕餮和牧寅心神相連,是牧寅的一部分。
牧寅不動聲色地拉住小饕餮,同時認真看著鯊族公主,臉色和口吻都有些複雜地說:“戴莉爾你……”艾文不冷不淡地插了一句,“太放肆了吧,怎麽直呼公主殿下的名字啊?”牧寅卻是毫不理會,像是壓根沒聽見艾文的話,繼續看著戴莉爾說道,“……你怎麽,抑鬱了啊?”
走到戴莉爾眼前,幾乎零距離地感受那些灰黑色氣息,牧寅基本完全確定了:那就是戴莉爾的情緒,而是是非常悲傷、無奈、無力、抑鬱、乃至絕望的情緒。
小饕餮看到這些情緒氣息,就好像看到了頂級的美食,比昨天吃掉那僵屍妖兵的時候還要興奮。
牧寅卻是在感受過那些灰黑色氣息的壓抑之感後,有些疑惑,有些唏噓。
誰能想到數年前自己見過的那個陽光的小女孩,如今全世界心目中的年輕女神,居然會是抑鬱的!
眾人:“??”
本來鯊族公主和牧寅之間一問一答,說的都是蠻荒角鬥的事情,牧寅忽然間失態,讓眾人還以為他有什麽驚世駭俗之語。
沒人想到最後說出來的,居然會是一句“你抑鬱了”!這到底什麽情況?
柳依武周已經忍不住想要捂臉了,因為太丟臉了。
艾文呆了呆,暗罵一句:“白癡吧這家夥……”
金硯秀本來看到牧寅揮手壓製住金發少年的時候,有些意外,停下了吃三色冰激淋的動作,這時重又吃起來。
工藤龍一、那對雙胞胎兄弟,則相互對望幾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好笑。
“這算哪門子問題?抑鬱?開什麽玩笑!”田柔柔也有點懵,“全世界都抑鬱了,公主殿下也不會抑鬱的啊。公主殿下可是海洋妖圈的形象大使,前天才在雲港進行了巡遊,這樣的戴莉爾,怎麽可能抑鬱?”
所有人之中,只有三個人的反應非比尋常。
兩個是戴莉爾身後的保鏢。
在聽到牧寅那句“公主你抑鬱了”之後,兩名保鏢瞬間同時跨前一步,盯住了牧寅,那眼神似乎在問:“小鬼你在說什麽?你知道些什麽?誰把這些事情告訴你的?”
至於反應最微妙但顯示出內心的波動也最巨大的,是公主殿下本人。
戴莉爾的臉色,先是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後她看著牧寅的眼神,完全變了,有抗拒、有警惕、隱約之間似乎還有一絲……絕望而又不願求助的孤獨之人看到最後的救命稻草時的情緒蘊含其中。
隨著戴莉爾的情緒波動,牧寅清楚地看到:眼前公主身上的灰黑色氣息,出現了一段時間的不穩定。
這更讓牧寅確信:這種灰黑色的氣息,絕對是某種抑鬱的情緒!
這才驟然間回過神來,牧寅連忙退後欠身道:“抱歉,是我冒昧了,不該對公主殿下如此無禮。”
戴莉爾卻在深深看了牧寅兩眼之後,用力呼吸幾次,似乎在平複內心絕不平靜的心緒,然後她開口,先對受邀前來集合的眾人說道:“抱歉,大家先上船吧,感謝大夥兒賞光前來這兒集合,無論事情是否順利,我不會耽誤大家如期參加混血種大會。”
說到這, 戴莉爾微微一頓,看向牧寅:“能跟我單獨來一趟麽?有……有些問題需要問你。”
牧寅沉默思考了片刻,點頭道:“好。”
那兩名保鏢立刻說:“單獨見面?公主這是不是不太好。”
戴莉爾抬手,輕聲道:“我有分寸。麻煩哼叔和哈伯兩位,代我向大夥兒介紹任務細則吧。”
這次出海,戴莉爾一共發出了二十份邀請信,如今算上牧寅、唐小妖、柳依武周、以及其他六人,二十分邀請之中有將近一半接受邀請而來。至於田柔柔和她身旁的那個同為美人魚俱樂部成員的大帥哥,則不需要特意邀請,是直接就願意來陪同的。
本來按照戴莉爾的計劃,上船之後,她會為眾人做任務細則的介紹講解,仔細說明需要眾人在抵達龍島之後,做些什麽。
可現在她似乎連這件事情都要交給兩名保鏢去做,她自己則堅持要和牧寅單獨見一面。
兩名保鏢雖然覺得讓公主脫離自己的視野范疇,和他們的職業素養有些相悖。
但也知道公主殿下做了決定,那便很難再改了。戴莉爾屬於外柔內剛的性子,脾氣很好,但同時也很難被人影響,已經做下的決定,基本上是不會再做調整的,大改那就更不可能了。
兩名保鏢都無法勸說戴莉爾,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眾人嘴上沒吭聲,實際上心裡都在犯嘀咕: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