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寅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牧寅心裡對自己說，“無論卓瑪是否能參加混血種大會，這種時候肯定要幫她啊。”

　　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為自己之前的利益權衡感到有些羞愧。

　　這下打得不輕。

　　啪的一聲響，哪怕在有些嘈雜的現場——紀琳還在懇求醫生，其他牧城俱樂部的成員們或義憤填膺說要為卓瑪報仇，或看到卓瑪的傷勢慘重而低聲哭泣——總之現場的人聲都無法掩蓋牧寅的這記耳光聲。

　　所有人都因為這聲有些突兀的耳光聲，看了過來。

　　“阿牧你……你幹嘛?”

　　牧寅身旁的秦奮呆了一下，不解地看著他。

　　“唔……沒什麽。”

　　牧寅搖搖頭。

　　“什麽沒什麽，肯定是因為自責唄。”

　　柳依星不知何時居然也到了，刻薄地說，“我聽說這小子醒來之後，非但不參加團隊配合訓練，還直播了一個多小時?呵呵，我也是服了。喂，小子，你自己也知道的吧，如果你早來訓練，卓瑪怎麽會有時間到處亂跑，所以她會躺在這裡，全是因為你，懂麽?”

　　“好了柳依星，你少說幾句。”紀琳皺眉道。

　　然而現場安靜了不少，顯然不少人聽到牧寅醒來之後居然直播不訓練，心裡是不滿的，只是不說出來罷了。

　　柳依星聳肩，並不停下，繼續道:“要我說，卓瑪這死丫頭也是自找的，混血種大會在即，哪怕在治安良好的魔都也還是要當心的，誰知道其他俱樂部為了那三個名額會有多瘋狂?這丫頭居然還貪玩亂跑，活該被打成這樣！”

　　“夠了！！”紀琳一聲壓抑著嗓音的低喝。

　　秦奮也忍不住道:“星姨您……您這麽說有點過分了。”

　　牧寅不理會柳依星在那兒大放厥詞，運轉饕餮體質，暫時屏蔽了外界的聲音。

　　“去！”

　　牧寅先讓小饕餮在現場飛了一圈，把秦奮身上的憤怒情緒、紀琳身上的自責情緒、以及在場其他牧城俱樂部的出征隊員們的情緒反應吃掉。

　　然後小饕餮直接穿過了重症病房的牆壁和玻璃，飛到病床上的卓瑪上方。

　　“咿呀……”

　　小饕餮伸出一對前爪，虛按在卓瑪的心口部位，將剛吃下去的情緒消化後所產生的自愈力，柔和地注入到卓瑪的體內，進而融入到卓瑪的體內半核之中。

　　那半核果然已經破碎得幾乎要不成型了！

　　“看看能不能把這破碎的半核，重新黏合起來吧。”

　　牧寅集中精神。

　　雖說想要在大會開始之前，把卓瑪完全治好，好像當初李心很神奇地從金烏市的妖醫院走出來那樣，應該不太可能。

　　但牧寅覺得:先把破碎的半核粘合起來，再調動卓瑪自身的愈合力，讓她自己慢慢去彌補半核上的裂紋，這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

　　成為混血種修行至今，牧寅才越發明白當初在金烏市，李心能傷勢痊愈，是有多麽不可思議。堪稱混血種醫學史上的一個奇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柳依星在那兒依然喋喋不休沒個消停。

　　紀琳極力壓抑著怒火，否則看起來要直接在這妖醫院和柳依星動手了，因為牢記著自己作為領隊的職責，才強壓怒氣。

　　柳依星叫道:“我有說錯麽?嗯?我有說錯麽?阿牧這小子是不是醒來後不訓練反而搞直播?卓瑪丫頭是不是不守紀律跑出去貪玩?還有……唐小妖！這丫頭更過分，同一個俱樂部裡的同伴被打成這樣了，她在幹嘛?還在酒店房間裡睡覺?呵呵，哈哈！”

　　紀琳全身妖氣澎湃，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那醫生喝道:“喂喂！這裡是醫院，你們這是在幹嘛?我叫保安了啊！”

　　這時牧寅開口了，說:“醫生，卓瑪的情況好像有變化，她的心率好像在恢復。”

　　那醫生一怔，顯然不信:“開什麽玩笑，這小姑娘是我剛才親手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保守估計她需要靜養兩周才能開始恢復生——”他說到這忽然頓住，最後一個“機”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死死盯著重症室裡卓瑪病床邊的心率檢測曲線，這醫生片刻後忽然一聲大叫:“這怎麽可能?”一邊吼一邊衝進病房，同時召喚其他的醫師和護士，“這……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長江白鱘的血脈，自愈力這麽強的麽?之前救人的時候，我沒看出來啊！”

　　這還不是結束，片刻後，當重新檢測卓瑪的半核狀況的時候，不止那位卓瑪的主治醫生，所有聞訊趕來的醫生護士都發出了驚歎和低呼:“這半核……怎麽……自行粘合起來了?！這樣一來，這小姑娘雖然還是需要很久的恢復時間，但有望徹底恢復啊！”

　　病房內的醫生們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意外和驚喜，還有難以置信，像是在見證一個醫學上的奇跡。

　　病房外，紀琳、秦奮等人也是呆愣片刻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起擁向病房的玻璃窗外，緊緊盯著病房裡重新開始工作起來為卓瑪注入各類營養半核的藥物的醫生們。

　　一時間，柳依星孤零零地被撂在原地，再沒人搭理她。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這時反而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咦，阿牧呢?”

　　秦奮忽然問道，這才發現原本在身旁的牧寅不知何時不見了。

　　紀琳回頭掃視，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了牧寅的背影。

　　就看到牧寅上樓去了，看去的方向，應該是柳依武周的病房。柳依星之所以會在這裡，正是因為柳依武周從海上回來後一直在這住院。至於牧寅，因為恢復良好才不用住院而被送回酒店，醒來的時候才會是在酒店房間。

　　紀琳看著牧寅消失的背影，呆了呆:“這小子怎麽回事?卓瑪之前的情況始終不穩定，秦奮帶著阿牧一來沒多久，卓瑪的情況突然大幅度好轉，這……這難道……不，不會的，從蠻荒角鬥和海外遇險的兩次來看，阿牧很能打是真的，治療上倒是沒表現出任何突出的天賦來，他分明連一個治療類的戰技都沒有！”

　　思前想後，紀琳回過神來，再想要叫牧寅的時候，卻發現牧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拐到上樓樓梯的方向了。

　　牧寅來到柳依武周所在的病房。

　　“用幫卓瑪的方式，幫柳依武周做一下治療吧。”

　　牧寅心想，“柳依武周的傷勢不及卓瑪那麽嚴重，還是有希望在大會開始之前復出的。”

　　剛剛替卓瑪治療的過程中，牧寅倒是對自己現在的治療能力，有了一個更明確的認知:

　　通過小饕餮，暫時把自己的饕餮體質的消化自愈力，借給他人的話，大概可以借出去三成左右。

　　牧寅現在打算試試看:如果不止用小饕餮替人治療，而是用自己的饕餮體質，直接和傷者接觸，能否借更多，讓自己為旁人治療的能力更強?

　　病房裡，柳依武周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氣色比卓瑪好，但也還在昏睡之中。

　　牧寅一邊指揮有些不情願的小饕餮繼續如法炮製，一邊在病床邊坐下，握住柳依武周的手。

　　僅僅片刻後，牧寅就確認了:“小饕餮和我同時治療的話，可以把治療效力提升一倍左右！也就是把我自己的自愈能力，借出去將近六成！”

　　單獨小饕餮做治療，有三成效力。

　　牧寅和小饕餮一起發力，治療效力翻倍，達到六成！

　　昏睡中的柳依武周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原本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氣色進一步變好了。

　　但這不是結束。

　　牧寅並不打算就此收手。

　　慢慢將饕餮體質的消化自愈力，集中到“虎牙”之上。

　　牧寅捧起柳依武周的手腕，輕咬下去。

　　“唔……”柳依武周身子一顫。

　　牧寅卻是默默通過妖兵，將自己的消化自愈力的近乎九成，都暫時注入到柳依武周的體內。

　　於是又過片刻，柳依武周身上開始重新透出混血種特有的旺盛生命力了！

　　牧寅這才將她的手放下。

　　“這倒是個意外的驚喜啊。”

　　牧寅微微一笑。

　　本來是打算以“虎牙妖兵”為核心，創出一個殺傷類的新戰技的，但在為卓瑪治療的時候，牧寅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誰說圍繞“虎牙妖兵”，只能有一兩個戰技呢?我這饕餮體質的消化自愈能力，或許也可以和妖兵結合，創出屬於我的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治療類戰技啊。

　　追獵之牙，是弱柔經和虎牙妖兵結合創出的追蹤類戰技。

　　此時牧寅將饕餮體質的消化自愈力，和虎牙妖兵結合一體，創出了自己的第二個妖兵境戰技！

　　“新戰技叫什麽名字呢?”

　　牧寅想了一下，覺得自己剛才咬住柳依武周的模樣，倒是有點像吸血鬼的初擁儀式，心中一動，想到，“索性就叫……‘初擁之牙’吧。”

　　初擁之牙，這是牧寅的第二個妖兵境戰技。

　　和一般的治療技能不同，這個戰技首先要吃，要消化，才能轉化出治愈力。牧寅用來治療卓瑪和柳依武周的力量，一部分源於剛剛吞吃的眾人情緒，一部分源於還沒消化完的龍蛋化石。

　　“嗯?是你?你這小子在這兒幹什麽?！”

　　柳依星這時走進病房，她見卓瑪情況好轉，不好再說什麽嘲諷言語，有些無趣，就回來了。

　　看到牧寅居然在侄女的病床邊，不由吃了一驚，怒道:“滾出去！”

　　牧寅起身，一言不發地看著柳依星，眼神有些憐憫，同時又很是冷漠。

　　以前隻覺得這老女人不可理喻，現在牧寅能看到情緒的存在，在柳依星身上，牧寅看到的是濃濃的怨念，怨恨命運不公，怨恨時運不濟，進而怨恨所有人，怨恨眼中的一切。

　　牧寅當然可以指揮小饕餮，吃掉這些怨念。但新的怨念還會生出，源源不斷。柳依星體內有一枚怨恨種子，不是別人種下的，而是她自己的內心。對於這種人，牧寅想幫都幫不了。

　　戴莉爾被人種下抑鬱種子，那種子和一小部分記憶緊密相連，連種子帶記憶一起吃掉，就能根治。

　　柳依星不同，她的怨念，和她整個人相連，除掉怨念的唯一方法是把她這個人抹掉。

　　“老實說，柳依姐有你這樣的姑姑，我挺為她感到可惜的。”

　　牧寅說完徑直朝被柳依星擋住的門口走去，淡淡道，“讓開。”

　　或許是被牧寅的話語激怒了，又或許是牧寅的態度真正激怒了她，柳依星尖聲叫道:“你說什麽?小子你在胡說什麽?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我侄女！！”

　　柳依星臉色漲得通紅，似乎想要對牧寅出手，但不知為何，被如今的牧寅盯視，柳依星發現自己居然生不出出手的勇氣。

　　嘴上叫囂著，身子卻不由自主地讓了開來。

　　直到牧寅開門走出病房，柳依星才猛地喘了口氣，發現自己身上居然全是汗。她咬咬牙，走到柳依武周身邊坐下，雙手緊緊抓住侄女的手，就像抓住人生最後的一點希望之光。

　　這時她忽然呆住，揉了揉眼睛，再看，再揉了揉，再看，發現柳依武周和樓下的卓瑪一樣，情況竟然沒來由地大幅好轉了！

　　“這……這……怎麽會……”

　　柳依星愣在原地好半晌，猛地起身，衝出病房，卻已經看不到牧寅的身影了。

　　當天下午，牧寅終於和團隊做了配合訓練。

　　每個混血種俱樂部最多派出二十人參與大會，除了不參加訓練的唐小妖、柳依武周、卓瑪，牧寅面前一共十六人，以秦奮為首。秦奮和牧寅關系較近，所以還好，其他人卻是對牧寅之前不參與訓練，感到有些不滿。有些脾氣暴的直接就把內心想法寫在臉上。

　　然而一場訓練下來，包括秦奮在內，很自然地以牧寅為首，再沒有半點不服氣。

　　牧寅以饕餮體質的兼容承載之力，將所有人聯合為一個整體性極強的戰陣，這樣的手法，秦奮等人之前想都沒想過！

　　“牧兄，你這手法——”秦奮欲言又止。他和牧寅一樣，也是身具虎血的混血種，想要問牧寅這手法是不是什麽虎族混血種特有的戰技，如果是的話，秦奮自然是很想學習的。